肖副團長沒有任何廢話,立刻挺胸應道:“是!團長放心!保證完成任務!您快回去吧,家裡要緊!”
葉飛點了點頭,不再多言,甚至來不及回辦公室換下作訓服,直接轉身,邁開大步,朝著家屬院的方向,幾乎是跑著離開了訓練場。
他那矯健而急促的背影,與平日裡的沉穩從容形成了鮮明對比,顯露出他內心並不像表面那麼平靜。
究竟是甚麼事,讓妻子如此焦急?是父母身體有恙?還是出了意外?
亦或是……與最近風聲鶴唳的大環境有關,波及到了家裡?
各種念頭在葉飛腦中飛速閃過,讓他的腳步不由得更快了幾分。
寒冷的空氣被他急速的身形帶起,刮過臉頰,他卻渾然不覺。
此刻,他只是一個心繫家人的丈夫和兒子。千里之遙,兩處天地,一邊是歲月靜好的溫馨,一邊是驟然繃緊的心絃。
葉飛幾乎是一路狂奔回到家屬院,推開家門時,氣息都帶著急促。
他一眼就看到妻子林曉梅失魂落魄地坐在客廳那張舊沙發上,雙手緊緊絞在一起,臉色蒼白,眼神空洞地望著地面,連他進門的聲音似乎都沒聽見。
“曉梅!”葉飛喚了一聲,心猛地一沉。
林曉梅像是被驚醒般猛地抬起頭,看到丈夫熟悉的身影,一直強忍著的恐懼、擔憂和委屈瞬間決堤。
她“哇”的一聲哭了出來,從沙發上彈起,像尋求庇護的雛鳥般撲進了葉飛的懷裡,肩膀劇烈地顫抖著,淚水迅速浸溼了葉飛軍裝的前襟。
葉飛被妻子這從未有過的崩潰狀態嚇了一跳,連忙緊緊抱住她,大手在她後背輕輕拍撫著,聲音放得極低極柔,帶著安撫人心的力量:
“曉梅,怎麼了?別怕,別哭,我回來了,沒事了,啊?不管發生甚麼事,都有我在呢,天塌不下來……”
在丈夫沉穩的聲音和溫暖的懷抱裡,林曉梅的情緒慢慢平復了一些,抽噎聲漸漸變小,但身體依舊微微發抖。
她抬起頭,淚眼婆娑地看著葉飛,聲音帶著濃重的鼻音和難以抑制的恐慌:“飛哥……家裡……家裡出事了……”
“家裡?”葉飛眉頭緊鎖,一時沒反應過來,“哪個家?是我們這兒?”
他以為是岳父岳母家或者他們自己這個小家出了狀況。
“不是!”林曉梅用力搖頭,眼淚又湧了出來,“是你們家!京城!爸媽,還有爺爺,大伯他們……他們……都不知道被下放到哪裡去了!”
“甚麼?!”葉飛只覺得一股冰冷的怒火混合著巨大的震驚,如同高壓電流瞬間從腳底竄上天靈蓋,讓他眼前甚至黑了一下。
父親、母親、年事已高的爺爺,還有大伯……下放?!這訊息如同晴天霹靂,砸得他頭暈目眩。
但他畢竟是經歷過戰火考驗、在軍營裡摸爬滾打多年的職業軍人,極強的自制力讓他硬生生將翻騰的情緒壓了下去。
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現在不是慌亂的時候。
他看著妻子六神無主、滿是淚痕的臉,知道自己是她的主心骨。
他扶著林曉梅的肩膀,讓她重新在沙發上坐下,自己則蹲在她面前,目光沉靜地看著她,聲音沉穩地問道:
“曉梅,你別急,慢慢說。你是怎麼知道這個訊息的?
爹孃他們上個月,甚至前幾天不是還給我們來信了嗎?信裡都說家裡一切都好,讓我們安心工作。”
林曉梅用袖子擦了擦眼淚,努力組織著語言:“是……是我們醫務室的李梅。
她前段時間休假回京城探親,我想著機會難得,就給爺爺和爹孃他們準備了一些這邊特產的藥材和補品,託她順便帶回去。
結果……結果她今天早上剛歸隊就急匆匆來找我,說……她說她按照地址找過去,家裡已經沒人了!大門上貼著封條,是革委會封的!
她在附近悄悄打聽了一下,鄰居們偷偷告訴她,葉家……葉家出事了,人都被下放了,就是最近這一個月內的事情。
但具體下放到哪裡了,因為甚麼,鄰居們也說不清楚,都不敢多議論……李梅害怕電話被監聽,連累我們,連假都沒休完就趕緊跑回來當面告訴我了……”
林曉梅說著,又拿出最近收到的幾封家信,手指顫抖地指著上面的日期和內容:
“飛哥,我現在才想明白……你看這些信,雖然筆跡是媽的,內容也都是報平安,說些家長裡短,但……但語氣太平靜了。
時間也卡得太準了,就像是……像是提前寫好了很多封,然後定期寄出來一樣!
他們……他們肯定是早就出事了!他們是怕連累我們,才故意瞞著我們啊!”
隨著妻子的訴說,葉飛心中的疑團豁然開朗,隨之而來的是更深的心痛和一種沉甸甸的無力感。
父母和長輩們在自身難保的危難時刻,首先想到的竟然是切斷聯絡,保護他們這對在軍隊的兒女!
這份深沉的、帶著決絕意味的愛,像一把鈍刀,在他心上來回切割。
他沉默了片刻,房間裡的空氣彷彿都凝固了。
窗外的陽光照進來,卻驅不散屋內的陰霾。林曉梅緊張地看著丈夫,等待著他的決定。
終於,葉飛抬起頭,眼神已經恢復了軍人的銳利和冷靜,只是那深處翻湧著壓抑的波濤。
他握住妻子的手,語氣斬釘截鐵:“曉梅,你先別慌,在家裡等著。我現在就去一趟師長辦公室,彙報情況,請假!
我必須立刻回一趟京城!無論如何,我要找到他們!活要見人,死……也要知道個下落!”
他說完,站起身就要往外走。
“飛哥!”林曉梅猛地站起來,一把拉住他的胳膊,她的眼神不再慌亂,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與丈夫共同面對的堅定,“我跟你一起回去!”
葉飛看著她,想說甚麼勸阻的話,比如路途遙遠辛苦,比如情況不明可能有危險……但對上妻子那雙不容置疑、充滿了擔憂和決心的眼睛。
他知道,這個時候,任何分開他們的理由都是蒼白的。
他們是夫妻,是共同體,面對如此重大的家庭變故,她不可能安心留在後方等待。
“……好!”葉飛重重地點了點頭,沒有再猶豫,“我們一起去!你簡單收拾一下必備的東西和證件,等我回來!”
“嗯!”林曉梅用力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