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我”了半天,也沒想出能怎麼威脅這個滾刀肉弟弟,最後只能氣急敗壞地虛張聲勢,“看我怎麼收拾你!”
看著大哥氣得臉紅脖子粗,連髒話都蹦出來了,孫玄知道火候差不多了,再逗下去可能真要炸毛。
他見好就收,臉上依舊掛著那副氣死人的笑容,慢悠悠地將剩下的八盒煙仔細地揣進自己軍大衣內側的口袋裡(實則暗中轉移進了空間),嘴裡還調侃道:
“呦呦呦!還收拾我?孫副縣長,注意形象,注意影響啊!你這可是在辦公室,大吼大叫的,成何體統?”
他一邊說著,一邊靈活地站起身,朝著門口退去。
孫逸被他這話噎得夠嗆,剛想再說點甚麼,孫玄卻根本不給他機會。
“行行行,九盒就九盒吧,誰讓你是我親哥呢,我吃點虧就吃點虧吧。”
孫玄擺出一副大度忍讓的樣子,差點沒把孫逸氣得仰倒。
“你給我等著!”孫逸最終只能憋出這麼一句毫無威懾力的狠話。
“等著就等著!我還怕你不成?”
孫玄笑嘻嘻地回了一句,眼看孫逸有撲過來的趨勢,他連忙拉開辦公室門,像泥鰍一樣哧溜一下就鑽了出去,反手還把門給帶上了。
“砰!”
門關上的聲音隔絕了孫逸後續可能的咆哮。
孫玄站在走廊裡,聽著裡面隱約傳來的、他哥氣急敗壞的跺腳聲(可能是幻覺),忍不住捂著嘴偷笑起來,感覺這一上午的奔波勞累都值得了。
這種兄弟間無傷大雅的“鬥智鬥勇”,是他枯燥生活中難得的調劑品。
他沒有在縣政府多做停留,揣著“戰利品”,心情愉悅地走出了辦公樓。
寒冷的空氣似乎也沒那麼難以忍受了。
他並沒有急著去國營飯店與孫明他們會合。
作為過來人,他太清楚了,這幫小子今天的事兒還多著呢。
在廠裡辦完入職手續只是第一步,接下來還得拿著廠裡開的證明,跑去派出所辦理戶口遷移(從農村戶口轉為城鎮集體戶口)。
然後還得去所屬的街道辦事處辦理糧食關係轉移,領取新的糧本。
這一套流程跑下來,就算各個地方都順利,沒個大半天時間也根本搞不定。
現在趕過去,也只能在飯店裡乾等著,白白浪費時間挨凍。
與其那樣,不如……
孫玄腳步一轉,直接朝著自己在縣城的家走去。
反正大哥大嫂和侄子都上班上學去了,家裡安靜得很。
用鑰匙開啟家門,一股熟悉的、帶著家特有的溫暖氣息撲面而來。
他反手鎖好門,脫下帶著寒氣的大衣掛好,踩著溫暖的磚地,徑直走進了自己的房間。
房間裡,炕燒得溫溫的,顯然是嫂子吳紅梅細心,知道他可能會回來,提前燒好了。
這貼心的小細節讓孫玄心裡一暖。
他打了個大大的哈欠,一股強烈的疲憊感席捲而來。
從早上起床到現在,馬不停蹄地跑了這麼多地方,應付了這麼多人,精神一直處於高度集中和運轉的狀態,此刻鬆懈下來,睏意如同潮水般湧上。
他也懶得再脫衣服了,直接和衣躺在了溫暖舒適的炕上。
身下是熱乎乎的炕蓆,身上蓋著柔軟的棉被,房間裡安靜得只能聽到自己均勻的呼吸聲。
窗外是北國冬日凜冽的寒風,或許還夾雜著遠處街市隱約的喧囂。
但這一切,都被隔絕在了這方溫暖靜謐的小天地之外。
孫玄閉上眼睛,感受著身下炕火傳來的、恰到好處的溫熱,如同母親溫柔的撫慰,熨帖著他疲憊的身心。
所有的算計、奔波、人情往來,在這一刻都被按下了暫停鍵。
他腦子裡最後一個念頭是:這麼冷的鬼天氣,還有甚麼比躺在熱炕頭上舒舒服服睡一覺更美的事呢?
這個念頭剛落,沉重的眼皮就徹底合攏,呼吸變得綿長而均勻。
不過片刻功夫,他就陷入了深沉而無夢的睡眠之中。
身體的疲憊在溫暖中緩緩消解,精神的弦也徹底鬆弛下來。
這一覺睡得無比香甜深沉,彷彿將連日來的奔波和心神的消耗都彌補了回來。
當孫玄再次睜開眼時,屋子裡已經有些昏暗,只有窗外透進的夕陽餘暉給房間蒙上了一層暖橘色的光暈。
他慵懶地抬起手腕,看了看錶,時針赫然指向了下午四點。
“差不多了。”孫玄嘀咕了一聲,一個鯉魚打挺從溫熱的炕上坐了起來。
這一覺解乏,感覺渾身的骨頭都酥軟了,精神卻格外飽滿。
他利索地穿好鞋,整理了一下睡得有些褶皺的衣服,套上厚實的軍大衣,戴上狗皮帽和手套,全副武裝後,推開家門,再次跨上了那輛冰冷的摩托車。
引擎的轟鳴聲再次響起,孫玄騎著車,朝著國營飯店的方向駛去。
下午的風似乎比早上更刺骨了一些,但好在睡了一覺,身體底子足,倒也能扛得住。
到了國營飯店門口,孫玄停好車,推門進去。
果然,早上那群還凍得瑟瑟發抖、滿臉彷徨的年輕後生,此刻都聚在飯店大廳的幾張桌子旁。
與早上截然不同的是,他們每個人臉上都洋溢著無法抑制的、發自內心的燦爛笑容,眼神裡充滿了對未來的憧憬和興奮,互相交談著,比劃著,氣氛熱烈而輕鬆。
孫玄看到這一幕,臉上也不由自主地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他能理解這種心情,從面朝黃土背朝天的農民,一躍成為捧上“鐵飯碗”(哪怕是臨時的)的工人,這幾乎是階級的跨越,足以改變一個人乃至一個家庭的命運。
孫家村的眾人見到孫玄進來,立刻像有了主心骨,紛紛站了起來,臉上帶著恭敬和感激。
孫玄快步走過去,雙手向下壓了壓,笑道:“行了行了,都跟我還客氣啥?快坐下!手續都辦利索了?”
他雖然猜到了,但還是問了一句。
“辦好了!都辦好了,十八叔、十八爺爺、玄子!”
“廠裡手續、派出所、街道辦,全都跑完了!”
“讓我們後天一早去廠裡報到就行!”
“回家收拾收拾鋪蓋卷,後天就能來上班了!”
眾人七嘴八舌,興奮地彙報著,聲音裡都帶著顫音。
從此以後,他們就是城裡工人了!雖然只是學徒工,但那也是吃商品糧的人了!
就在這時,站在前面的孫明肚子不爭氣地“咕嚕”一聲,發出了一聲悠長而清晰的鳴叫,在這略顯嘈雜卻也瞬間安靜了一下的環境裡格外突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