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玄立刻領會了幹爺爺的全部意圖。
這是要將葉家託付給他!讓他在地方接應,為葉家人在風暴中撐起一片能夠棲身的屋簷。
他沒有任何猶豫,語氣堅定,如同立下軍令狀:“幹爺爺,我明白了!您放心!只要能讓葉爺爺、岳父岳母他們安全離開京城,來到我這裡,我一定會安排好一切!
絕對不讓他們受苦!我會盡我所能,護他們周全!”
這是他作為女婿,作為孫玄,必須承擔起來的責任!
電話那頭的幹爺爺聽到他如此乾脆利落的保證,似乎欣慰地笑了笑,聲音也輕鬆了些許:
“行,你小子辦事,我還是放心的。這件事,你自己知道就行,家裡就先別說了,尤其是菁璇那裡,先瞞著,免得他們擔心,徒增煩惱。
我會盡快推動,爭取早點把下放的事情定下來。早點離開……唉,未嘗不是一件好事啊。”
老人家的嘆息中,充滿了對時局的無奈和對老友一家命運的感慨。
“幹爺爺,謝謝您!”孫玄這句話發自肺腑,充滿了感激。
他心裡很清楚,以幹爺爺的身份和處境,在這種敏感時期插手葉家的事情,需要承擔多大的風險和壓力。這份恩情,重如山嶽。
“傻孩子,跟我還這麼客氣幹甚麼。”
幹爺爺的語氣帶著長輩的慈愛,“你是我幹孫子,葉老頭跟我也是多年的交情。於公於私,我都不能眼睜睜看著……唉,不說了。
總之,你那邊做好準備,等具體的時間、地點定下來了,我會再想辦法通知你。”
“是!幹爺爺,我知道了。我會做好萬全準備,隨時等候您的訊息。”孫玄鄭重應下。
“好,那就這樣。保持冷靜,一切小心。”
“幹爺爺,您也多保重!”
電話結束通話了,聽筒裡傳來“嘟嘟”的忙音。孫玄緩緩放下話筒,手心裡全是冰涼的冷汗。
他站在原地,一動不動,消化著這突如其來的鉅變和資訊。
辦公室內煙霧尚未完全散去,吳書記依舊沉默地站在窗邊,沒有打擾他。
巨大的壓力如同實質般壓在孫玄的肩頭,但與此同時,一種前所未有的責任感和決心也在他心中升騰而起。
京城的風暴他無力阻止,但在這片他熟悉的土地上,他必須,也一定能,為妻子摯愛的親人們,構築起一個能夠遮風避雨的港灣。
他轉過身,看向吳書記,臉上已經恢復了平靜,只是眼神深處,多了一絲沉重和堅毅。
“吳叔,”他聲音平穩地開口,“情況我大致瞭解了。後面……可能有些事情,需要麻煩您了。”
吳書記看著他,深深地點了點頭,沒有多問,只是沉聲道:“需要我做甚麼,你儘管說。”
窗外,冬日的陽光似乎黯淡了一些,寒意更濃。孫玄知道,一段充滿挑戰和未知的時期,即將來臨。但他別無選擇,只能迎難而上。
結束通話與幹爺爺的通話,辦公室內陷入了短暫的沉寂。
煙味尚未散盡,空氣中瀰漫著一種無形的沉重壓力。
孫玄站在原地,需要一點點時間來消化這突如其來的鉅變,以及壓在肩頭的沉重責任。
吳書記沒有催促,他默默地走回辦公桌後坐下,又點燃了一支菸,目光復雜地看著眼前這個瞬間似乎成熟了許多的年輕人。
他知道,這個電話意味著甚麼,也明白孫玄接下來要面對的是甚麼。
過了好一會兒,孫玄才緩緩抬起頭,眼神已經恢復了清明,只是那深處藏著一抹化不開的凝重。
他走到吳書記辦公桌前的椅子坐下,將幹爺爺在電話裡透露的關於葉家出事的詳情,以及“下放”的安排,儘可能清晰、簡潔地向吳書記複述了一遍。
他沒有隱瞞,因為後續的很多安排,都離不開吳書記這位地方大員的支援和運作。
吳書記靜靜地聽著,手指間的菸灰積了長長一截都忘了彈。
當聽到葉副軍長被停職、葉母被撤職、甚至連退休的葉老爺子都被問話時,他的眉頭擰成了一個大疙瘩,臉色也越發陰沉。
他久經宦海,太清楚這一連串動作意味著甚麼,這幾乎是要將葉家連根拔起的架勢。
“……情況就是這樣,吳叔。”孫玄說完,喉嚨有些發乾。
吳書記重重地將菸頭摁滅在早已堆滿的菸灰缸裡,發出“嗤”的一聲輕響。
他深吸了一口氣,目光銳利地看向孫玄,語氣沉緩而肯定:
“玄子,你幹爺爺說得對。現在這個局面,讓葉家離開京城,下放到我們這邊,確實是最好的選擇,也是唯一可行的出路。”
他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擊著,大腦已經在飛速運轉,思考著具體的操作方案,“等他們到了縣裡,走程式方面的事情交給我。
我會把握好分寸,既符合規定,又能確保他們最終被安排到你們村裡。畢竟,那裡是你的根,由你來照應,是最穩妥的。”
他看向孫玄,眼神裡帶著信任和託付:“至於村裡那邊,如何安置,如何打點,讓鄉親們能夠接納並且不多生事端,這些……就得靠你自己去運作了。有問題嗎?”
孫玄立刻點頭,語氣沒有絲毫猶豫:“我知道,吳叔。村裡我會安排好的,您放心。等會兒我就跟科裡說一聲,明天一早就回村裡一趟,提前把該準備的都準備好。”
他的思路非常清晰,必須在葉家人到來之前,掃清一切潛在的障礙,為他們營造一個儘可能安穩的環境。
正事談完,氣氛稍微緩和了一些。孫玄站起身,準備告辭離開,他需要立刻行動起來。
然而,就在他剛轉身,還沒走到門口的時候,吳書記辦公桌上那部紅色的電話,竟然再次急促地響了起來!
兩人都是一愣,目光同時投向那部電話。這個時候,又會是誰?
吳書記皺了皺眉,伸手拿起話筒:“喂,我是吳文升。”
他聽著電話那頭的聲音,臉上的表情先是有些意外,隨即變得鄭重,甚至帶上了一絲意外。
他並沒有多說,只是應了兩聲“是”、“好”,然後便捂著話筒,轉向一臉錯愕的孫玄,將電話遞了過來,低聲道:“找你的,是週年大哥。”
周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