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裡,四名核心敵特分子全部落網,兩人輕傷,一人重傷(手腕被擊碎)。
查獲電臺一部,密碼本兩冊,手槍三支,子彈百餘發,以及大量來不及銷燬的機密情報和活動經費。外圍兩名成員也被成功抓獲。
公安方面,兩人負傷。除了那名肩部中彈的年輕幹警外,還有一名隊員在破門時被飛濺的木屑劃傷了臉頰,屬於輕傷。
當劉前進拖著疲憊卻興奮的身軀,用繳獲的電臺向指揮部發出“老鼠已全部入籠,任務完成”的暗語時。
坐在辦公室裡的趙雲寶局長,終於長長地、長長地舒了一口氣,一直緊繃的臉上,露出瞭如釋重負而又無比欣慰的笑容。
他拿起電話,準備向縣委和上級公安機關彙報這一重大戰果。
三天兩夜的堅守,周密細緻的部署,幹警們的英勇無畏,最終換來了這場漂亮的殲滅戰。
一個潛伏的敵特團伙被連根拔起,消除了一個重大的安全隱患。
而這一切的起點,都源於那個寒冷的冬夜,孫玄那份超出常人的警覺和那份沉穩睿智的選擇。
陽光,終於要穿透黎明前最深的黑暗,照亮這座剛剛經歷了一場無聲戰鬥的城市。
受傷的幹警被迅速送往醫院,等待他們的將是榮譽和嘉獎;而被捕的敵特分子,則將面對人民正義的審判。
這天早上,冬日的陽光懶洋洋地透過窗戶,灑在孫玄的辦公桌上。
他剛給自己泡了杯濃茶,準備處理一下積壓的檔案,把昨天請假耽誤的工作補上。
辦公室裡的爐子燒得正旺,暖烘烘的,讓人有些昏昏欲睡。
然而,這份寧靜還沒持續十分鐘,辦公室的門就被敲響了。
孫玄抬頭一看,心裡微微一動——門口站著的,正是吳書記的秘書。
“孫幹事,”秘書臉上帶著慣常的、略顯公式化的微笑,但眼神裡似乎多了一絲別的意味,“吳書記請你現在去他辦公室一趟。”
孫玄心裡咯噔一下。吳書記輕易不會在工作時間直接叫他過去,尤其是在這種剛上班的時候。
他第一個念頭就是:難道又出甚麼大事了?跟敵特案有關?漏網之魚?還是……
他心裡轉著各種念頭,面上卻不動聲色,連忙站起身:“好的,我馬上就去。”
跟著秘書走在縣委大院略顯空曠的走廊裡,皮鞋踩在光滑的水磨石地面上,發出清晰而略帶回音的聲響。
孫玄忍不住試探著問了一句:“吳書記這麼早叫我去,是有甚麼緊急任務嗎?”
秘書側頭看了他一眼,笑容有些微妙,低聲道:“孫幹事,具體甚麼事吳書記沒說。不過……您去了就知道了,吳書記……臉色似乎不太好看。”
這話讓孫玄心裡更是七上八下。臉色不好看?是因為自己昨天擅自行動?還是工作出了紕漏?
懷著幾分忐忑,孫玄來到了吳書記辦公室門口。
秘書通報後,示意孫玄自己進去,然後便輕輕帶上了門。
吳書記的辦公室比孫玄那裡寬敞許多,但也同樣陳設簡樸。
吳文升正坐在寬大的辦公桌後,手裡拿著一份檔案,眉頭緊鎖,臉上果然如同秘書所說,籠罩著一層寒霜,比窗外的天氣還要冷上幾分。
“吳叔,您找我?”孫玄上前一步,恭敬地問道,心裡還在琢磨著到底哪塊雲彩要下雨。
吳書記沒說話,只是抬起眼皮,目光如兩道實質的冷電,在孫玄身上掃了一圈,那眼神裡帶著審視,帶著責備,甚至還有一絲……後怕?
這眼神讓孫玄更加不安,他忍不住又追問了一句:“吳叔,不會……又出甚麼事情了吧?”
他下意識地用上了私下裡的稱呼,帶著點親近,也帶著點試探。
“事情?”吳書記終於開口了,聲音不高,卻帶著一股壓抑的火氣,他把手裡的檔案往桌上一扔,發出“啪”的一聲響,“哪來的那麼多事情!反倒是你小子——你的事情大了!”
孫玄被這突如其來的發作搞得一愣,滿臉都是茫然和無辜:
“吳叔,我……我能有甚麼事情?我這兩天都按時上下班,工作也沒出岔子啊……”
他飛快地回想了一下,確實沒覺得自己最近做了甚麼出格的事。
“你還有臉問!”吳書記猛地一拍桌子,霍地站了起來,手指差點戳到孫玄的鼻子上,聲音也陡然拔高,帶著毫不掩飾的怒氣,
“你說你小子有甚麼問題!啊?!敵特那件事!我聽說你小子一個人,深更半夜,摸到人家窩點外面去偵查了?
孫玄啊孫玄!你他媽是吃了熊心還是嚥了豹子膽了?!啊?!”
原來是因為這事!孫玄心裡頓時明白了,看來是劉前進或者趙局長那邊把事情經過彙報上來了。
“吳叔,我……”孫玄想解釋一下自己只是在外圍觀察,並沒有冒險。
“你甚麼你!”吳書記根本不給他開口的機會,怒火如同火山噴發,唾沫星子都快噴到孫玄臉上了,
“你小子長本事了啊!單槍匹馬就敢往敵特窩點邊上湊?
你以為你是趙子龍七進七出啊?!那是群甚麼人?那是亡命之徒!是身上揣著槍、手裡沾著血的敵特分子!子彈不長眼睛的道理你不懂嗎?!”
他越說越氣,胸膛劇烈起伏,繞著辦公桌走了半圈,又猛地轉回來指著孫玄:
“你腦子裡裝的都是漿糊嗎?!發現情況,第一時間上報公安局,這是最基本的常識!
你倒好,逞的哪門子英雄?非得自己湊上去看個究竟?!萬一被發現了呢?萬一對方有暗哨呢?萬一他們狗急跳牆給你一槍呢?!”
吳書記的聲音在辦公室裡迴盪,每一個字都像錘子一樣敲在孫玄心上。
他低著頭,不敢反駁,也確實無言以對。
從理智和紀律的角度,吳書記罵得一點都沒錯。
他當時的行為,確實帶著極大的風險和個人英雄主義的衝動。
“你不為自己想想,也得為家裡人想想!”
吳書記的語氣痛心疾首,帶著長輩對晚輩不爭氣的失望和擔憂,“菁璇那孩子多好!明熙和雅寧才多大?!你要是真出點甚麼事,你讓他們娘仨怎麼活?
你讓你爹孃怎麼辦?你讓我們這些看著你長大、指望你有點出息的老傢伙們,心裡怎麼過意得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