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奕張了張嘴,喉嚨像是被甚麼堵住了,想說些感謝的話,卻發現任何語言在孫玄這份沉甸甸的情義面前都顯得蒼白無力。
他沒有再說甚麼,只是深深地看了孫玄一眼,然後將這份恩情,連同昨夜牛棚裡的陪伴,一起牢牢地刻在了心裡。
有些情誼,無需多言,記在心裡,用一輩子的兄弟情分去還。
灶膛裡的火越燒越旺,廚房裡漸漸暖和起來。孫玄手腳麻利地和麵、烙餅,又用帶來的一點肉和白菜做了個熱湯。
食物的香氣開始在小小的廚房裡瀰漫,驅散了寒意,也帶來了生活的暖意。
當早飯差不多做好的時候,裡屋的門簾也被掀開了。
葉菁璇和林曉芳走了出來,兩人顯然都精心梳洗過,雖然眉眼間還帶著一絲倦意,但精神頭都很好。
林曉芳的臉上更是透著一抹新娘子特有的、混合著羞澀與喜悅的紅暈。
“好香啊!”葉菁璇笑著走過來,很自然地接過孫玄手裡的活兒,幫著他把烙餅和湯端到堂屋的桌上。
“辛苦玄哥和嫂子了。”林曉芳有些不好意思地對孫玄和王奕說道。
“這有啥辛苦的,快,坐下吃飯。”王奕笑著招呼,看著即將成為自己妻子的林曉芳,眼神裡滿是溫柔。
四人圍坐在小方桌前,吃著簡單的早飯,氣氛溫馨而寧靜。
這或許是風暴來臨前最後的平靜,每個人都清楚,接下來的一整天,都將是在忙碌和喧鬧中度過。
吃完早飯,孫玄和王奕便開始張羅起來。他們找出早就準備好的紅紙對聯,熬了點漿糊,仔細地貼在院門和屋門兩側。
那鮮豔的紅色,在這片灰濛濛的冬日景象中,顯得格外醒目,瞬間為小院注入了濃濃的喜慶氣息。
接著,兩人又拿起掃帚,將院子裡外重新打掃了一遍,連角落裡的柴草垛都整理了一番。
時間在忙碌中悄然流逝,不知不覺已臨近十點。
小院開始不再安靜,陸陸續續有人來了。
先到的是幾個和王奕關係要好的知青,他們帶來了臉盆、暖水瓶等實用的賀禮;
接著是一些平日裡與王奕相處不錯的村民,有的拎著幾個雞蛋,有的拿著一包紅糖,禮輕情意重。
小小的院子漸漸熱鬧起來,人聲、笑聲、互相打招呼的聲音交織在一起,驅散了冬日的冷清。
大隊長孫永年也揹著手來了,他今天換上了一件半新的中山裝,顯得格外精神,作為主婚人,他自然是今天的重要角色。
到了十一點左右,該來的人基本都到齊了。
人不多,勉強湊夠了兩桌,但都是真心來祝福的親朋近鄰。
堂屋裡支起了借來的兩張大方桌,長條板凳也擺放整齊。
吉時已到,在大隊長孫永年的主持下,簡單的婚禮儀式開始了。沒有繁瑣的禮節,沒有喧鬧的鑼鼓。
王奕和林曉芳穿著自己最體面的衣服,胸前彆著小小的紅花,並肩站在堂屋正中央。
在他們面前,牆上貼著一幅偉人的標準畫像。
在大隊長洪亮而莊重的引導下,王奕和林曉芳面對著畫像,認真地宣讀了幾句當時流行的結婚宣言。
他們的聲音或許有些緊張,有些生澀,但眼神卻異常堅定和真誠。
這一刻,無關其他,只是兩個相愛的年輕人,在親友的見證下,許下攜手一生的承諾。
儀式簡短而莊重。宣言完畢,大隊長笑呵呵地高聲宣佈:“禮成!從現在起,王奕同志和林曉芳同志,就是革命道路上互相扶持的伴侶了!大家夥兒,入席,開吃!”
氣氛瞬間變得熱烈起來。孫玄早就係上了圍裙,在臨時搭建的灶臺前忙活開了。
他帶來的那些肉食此刻派上了大用場。肥瘦相間的五花肉被切成厚片,和粉條、白菜一起燉了滿滿一大鍋,香氣四溢;
豬後腿肉一部分切片炒了青菜,一部分做了紅燒;白條雞則做成了鮮美的雞湯……
孫玄展現出了他不俗的廚藝,雖然都是家常做法,但用料紮實,味道醇厚,引得眾人紛紛稱讚。
兩桌人坐得滿滿當當,菜餚雖然不算花樣繁多,但那一盆盆實實在在的硬菜,讓所有人都感受到了主家的誠意和厚道。
酒杯碰撞聲、歡聲笑語、對新人的祝福聲,充滿了這個小院。孩子們在桌間嬉笑打鬧,更添了幾分生動。
王奕和林曉芳端著酒杯,一桌一桌地敬酒,臉上洋溢著幸福而略帶羞澀的笑容。
他們接受著大家的祝福,也感謝著每一位前來見證的親朋。
孫玄和葉菁璇坐在席間,看著這一幕,相視而笑。
孫玄的心中充滿了欣慰,他為自己能幫兄弟撐起這個場子而感到高興;葉菁璇則被這樸素而真摯的婚禮所感動,緊緊握著孫玄的手。
陽光透過稀薄的雲層,灑在這個熱鬧的小院裡,雖然依舊寒冷,但每個人的心裡都是暖融融的。
這場簡單的婚禮,沒有排場,沒有奢華,有的只是親友的祝福、實在的飯菜,和兩顆緊緊靠在一起的心。
從這一天起,王奕和林曉芳,便是真正意義上的夫妻了。
他們將在這片土地上,相互扶持,開始他們平凡而又充滿希望的人生新篇章。
而孫玄和葉菁璇,作為他們最親近的兄弟和家人,也將繼續見證並參與他們的未來。
冬日的太陽落得早,剛過下午四點,天色就已經開始變得昏黃,失去了正午時分那點稀薄的暖意。
小院裡的喧鬧也如同這退去的天光,漸漸平息下來。
酒足飯飽的村民們,臉上帶著滿足的紅光,陸續起身告辭。
他們說著樸素的祝福話,拍拍王奕的肩膀,誇讚幾句新娘子曉芳的勤快懂事,又對今天這桌體面的酒席讚不絕口,然後三三兩兩地消失在院門外,融入了村莊漸起的暮色之中。
原本擠得滿滿當當的院子,頓時空曠了不少,只剩下杯盤狼藉的桌子和瀰漫在空氣中的飯菜餘香與淡淡酒氣。
那幾個和王奕交情最深的知青沒有立刻離開,他們幫著王奕和孫玄將醉倒的、或是年歲稍大的長輩一一送出院門,然後便主動開始收拾起來。
撤桌子,搬板凳,將借來的碗筷盤碟分門別類地歸置到幾個大筐裡,準備清洗後歸還。
有人掃地,有人收拾桌上的殘羹冷炙。
年輕人手腳麻利,又有說有笑,原本繁瑣的收拾工作,倒也進行得飛快。
孫玄本想插手,卻被一個戴眼鏡的知青笑著攔住了:“玄哥,今天你又是主廚又是忙前忙後的,夠辛苦了,這些活兒就交給我們吧!你跟王奕哥歇著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