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安離開陽城,在空中停頓片刻,超脫魂力釋放而出,感受著玄龜和禹皇后人“姒宏”的波動。
很快,他確定方向,玄龜的波動出現在東境東南,一座名為“伏龍嶺”的虛境山脈。
葉安沒有耽擱,當即調轉方向。
伏龍嶺位於東境東南,地勢險峻,常年雲霧繚繞,且有大片區域被上古禁制所覆蓋,尋常修士不敢靠近。葉安以混沌之力掩去身形氣息,如同一道無形的風,悄然穿過層層山巒。
他在一片形似臥龍匍匐的山脊前停下。
令牌殘靈的悸動在此處明顯增強,隱隱有呼應之感。
葉安凝目望去,山脊中部有一處天然裂谷,谷口立著一塊風化嚴重的石碑,碑文已漫漶不清,只餘一個模糊的“禹”字。
像是昔日禹皇一脈的某處祖地。
隨著近日七寶靈聖的戰敗,被七寶靈聖覬覦的姒宏等人也終於能回鄉祭祖。
葉安緩步走入裂谷。
谷中寂靜,只有風聲穿過石壁發出的低吟。
走了約莫一炷香時間,前方出現一座半掩于山體之中的石殿。殿門半開,門楣上鐫刻著古老的雲雷紋,以及隱約可見的九鼎浮雕。
葉安上前,還未觸碰殿門,意志石窟中的禹皇令牌殘靈驟然劇烈震顫!
下一瞬,殿門無聲自開。
門後並非殿堂,而是一條幽深的甬道。
甬道兩側石壁嵌有長明燈,燈火幽幽,照亮牆壁上的巨幅浮雕。
葉安一眼認出,那正是禹皇治水、鑄九鼎、鎮洪水的完整敘事。
他一路走,一路看,彷彿跟隨浮雕穿越回那個洪水滔天的上古年代。
“葉安賢弟?!”
就在此時,一個驚喜的聲音響起,來者不是旁人,正是禹皇后裔,姒宏。
“宏大哥!”葉安也迎了上去,二人相視一笑,都有些感慨。
姒宏笑道:“一晃數年不見,賢弟當真闖下了好大的名頭,屹立於虛境四極之巔,護我人族三界億萬生靈,了不起!”
“宏大哥過譽了。”葉安淡然一笑,直奔主題:“今日過來是想請宏大哥這位禹皇后人幫個忙。”
葉安將此行的目的說出。
姒宏聽完,也隨即正色起來,伸手指向甬道深處,說道:
“既然如此,賢弟請隨我來。”
“好。”葉安頷首。
兩人朝著甬道深處走去。
甬道盡頭,是一座圓形石室。
石室中央,盤坐著一道枯槁的身影。
那是一名老者,鬚髮皆白,身著粗麻長袍,氣息微弱得幾乎不可察覺。
但就在葉安二人踏入石室的瞬間,老者緩緩睜開眼。
那雙眼睛渾濁卻深邃,如同映照著遠古的長河。
“禹皇令牌的持有者……”老者聲音乾澀,如同枯葉摩擦,“老朽禹皇一脈守鼎人,等你很久了。”
葉安微微一怔,取出令牌,躬身道:“晚輩葉安,見過前輩。”
守鼎人的目光落在令牌上,那枚早已黯淡無光、佈滿裂痕的令牌,在他眼中卻彷彿仍舊散發著昔日的煌煌天威。
“裂了。”他的聲音帶著無盡的滄桑,“看來,禹皇留在黑暗大世的那道封印,已到極限。”
葉安心頭一震。
這位守鼎人,竟知曉黑暗大世?
“前輩,您知道封印的事?”
“老朽不知。”守鼎人緩緩搖頭,“老朽只知,禹皇當年鑄九鼎,留令牌,曾言——‘鼎鎮山河,令開歸途’。若令碎,則歸途現;若鼎失,則山河危。”
他頓了頓,渾濁的目光落在葉安身上:“如今令雖未碎,卻已油盡燈枯。而你帶著它來到此地……想來,是到了需要開啟歸途的時刻。”
“歸途……”葉安咀嚼著這個詞,“是指通往黑暗大世的通道?還是指修復封印的方法?”
守鼎人沒有直接回答。
他緩緩抬起枯瘦的手,指向石室穹頂。
穹頂上,以某種特殊的礦石鑲嵌著一幅星圖。
星辰錯落,並非當今天象,而是某種更古老的、早已變遷的軌跡。
“九鼎,並非禹皇所鑄。”守鼎人忽然道。
葉安一怔。
“禹皇平定洪水時,世間並無九鼎。那九座曜日琉璃塔,本屬太初巨人族,是巨人王都盛用以發動洪水的太古至寶。禹皇收塔、重鑄、分鎮九州的,是他以無上皇道之力,將塔中蘊藏的混沌本源與洪水餘勢,重新煉化為九尊鼎器。”
守鼎人緩緩道:“所謂‘鑄鼎’,實則是‘封印’。九鼎鎮的不是洪水,而是……那座塔與這方天地之間,未完全斬斷的因果。”
葉安心念電轉:“所以九鼎不僅是人族皇權的象徵,更是某種……封印節點?”
“不錯。”守鼎人頷首,“巨人族以曜日琉璃塔溝通蒼天遺力,引來滅世洪水。禹皇截斷洪流,重鑄九鼎,斷的便是那‘溝通’的路徑。九鼎在,則洪水永不復發,外界蒼天之力亦無法輕易滲透此界。”
葉安終於明白。
如此說來,九鼎竟算得上是禹皇留下的、抵禦“天上天”的第一道防線。
“那請問前輩,九鼎如今何在?”葉安追問。
守鼎人沉默良久,開口說道:
“禹皇昔日駕崩前,曾召見守鼎一脈先祖。他言:‘鼎器鎮世,亦招災厄。後世若有宵小覬覦,或蒼天之力捲土重來,鼎必危矣。’”
“於是,他將九鼎分置九州,並佈下天機混淆大陣,令推演之術無法追溯其蹤。唯有禹皇令牌,可感應鼎之所在。”
“但令牌分為二用。一用,指向黑暗大世封印,你已用過。二用,便是指向九鼎。”
守鼎人看向葉安手中的令牌,道:
“你此前只知其一,不知其二。令牌殘靈如今同時感應兩處,自然時強時弱,若隱若現。”
原來如此。葉安豁然開朗。
“如何開啟‘二用’?”
守鼎人沒有答話,只是緩緩抬起手,按在了自己的心口。
下一刻,他的胸膛驟然亮起!
一團溫潤的、彷彿流淌著大地河川氣息的玄黃光芒,從他體內緩緩浮出。
光芒中央,是一枚拳頭大小、呈方鼎形態的玉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