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天靈聖隕落，其本源與道韻在半神威壓下徹底化為齏粉，只餘下一道暗淡的九色光環在虛空中掙扎了片刻，隨即也寸寸崩解，消散於無形。
整個戰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靈族大軍，從白骨王到最底層的戰士，都如同被凍結在原地，難以置信地望著高空那尊身披九龍帝袍的偉岸身影。
靈族這一代最璀璨的天驕，被寄予厚望、有望超越七寶靈聖的九天靈聖……就這麼死了？
連一絲反抗的餘地都沒有？
半神……這就是半神的力量嗎？
“譁——！！！”
短暫的死寂之後，王都城牆上爆發出山呼海嘯般的歡呼聲。
無數浴血奮戰、幾乎絕望的人族將士淚流滿面，高舉兵刃，嘶聲吶喊：
“天王萬歲！”
“人族必勝！”
楚元山神色平靜，彷彿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目光掃過下方潰散的靈族大軍，並未趕盡殺絕，而是淡淡開口，聲音如同天憲，傳遍四野：
“靈族眾軍，降者不殺。負隅頑抗者，形神俱滅。”
話音落下，半神威壓稍稍收斂，但仍如懸頂之劍，讓所有靈族戰士喘不過氣。
白骨王從廢墟中掙扎爬起，他胸口骨骼盡碎，魂火黯淡，看著高空中那尊如神似魔的身影，又看了看身後士氣崩潰、惶惶如喪家之犬的大軍，臉上露出慘笑。
抵抗？拿甚麼抵抗？九天靈聖都被一指抹殺，他們這些殘兵敗將，不過是螻蟻罷了。
“噹啷。”
白骨王手中的白骨權杖墜落在地。
他艱難地單膝跪地，低下了高傲的頭顱：
“靈族北路副帥，白骨……願降。”
主帥投降，本就瀕臨崩潰的靈族大軍再無戰意。
一時間，兵器墜地聲不絕於耳，黑壓壓的靈族戰士跪倒一片，連綿數百里。
楚元山微微頷首，不再看他們，而是轉身，一步踏出，已來到被陰陽老祖和鎮武王護住的葉安身邊。
“天王！”陰陽老祖與鎮武王連忙躬身行禮。
楚元山抬手虛扶，目光落在昏迷的葉安身上，眼中閃過一絲複雜之色，有欣賞，有感慨，也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愧疚。
“葉安的傷勢如何？”他問道，聲音溫和了許多。
“經脈斷裂嚴重，聖力枯竭，道紋受損，但根基未毀，有一股極強的永恆生機護住了心脈與魂海。”
陰陽老祖仔細探查後回稟：“只是……消耗太過巨大，恐怕需要不短的時間才能恢復。”
楚元山伸出手指，隔空點在葉安眉心。
一縷精純無比的半神本源之力渡入葉安體內，如春風化雨，迅速滋潤著他千瘡百孔的身體。
斷裂的經脈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續接，乾涸的聖力之海重新泛起波瀾，那二十枚黯淡的半神道紋也如同久旱逢甘霖，緩緩亮起微弱的光芒。
葉安蒼白的臉上恢復了一絲血色，呼吸變得平穩有力。
片刻後，他睫毛微顫，緩緩睜開了眼睛。
入目是楚元山威嚴而平和的面容，以及陰陽老祖、鎮武王關切的眼神。
“天王……”葉安聲音沙啞，想要起身。
“不必多禮，你傷勢未愈，好好調息。”
楚元山阻止了他，語氣帶著讚許，“葉安，今日王都得以保全，你居功至偉。大周，欠你一個天大的人情。”
葉安搖了搖頭，勉強坐起，看向四周。
王都城牆上雖然殘破，但旗幟依舊飄揚，守軍正在清理戰場，收押俘虜。
遠處，靈族大軍已解除武裝，被分批看管。高空之中，九天靈聖的氣息徹底消失，只有殘留的混亂道韻與寂滅氣息在緩緩消散。
“九天靈聖……死了？”葉安問道。
“已被本王誅殺。”楚元山點頭，“多虧你將他重創，耗盡其大半本源，本王才能如此輕易得手。”
葉安沉默。
他知道，若非楚元山及時出關，以半神之威鎮壓全場，今日結局難料。
自己與九天靈聖拼到兩敗俱傷，幾乎油盡燈枯，若無人護持，恐怕也難逃一劫。
聖主與聖王……終究還是有著大境界的差距。
九天靈聖更是其中的翹楚。
“多謝天王救命之恩。”葉安抱拳。
楚元山擺擺手：“你我之間，不必言謝。當年為了激勵我兒楚黎，大周有愧於你……葉安，你且隨我入宮，我有要事相告。”
說罷，他袖袍一卷，一道柔和的聖力托起葉安，化作流光飛向王都中央那座最為恢弘的宮殿——天都殿。
陰陽老祖與鎮武王對視一眼，留下星河聖王主持善後，也緊隨其後。
天都殿深處，一間佈置簡樸卻道韻盎然的靜室。
楚元山屏退左右，只留葉安與陰陽老祖、鎮武王。
他親自為葉安斟了一杯靈茶，茶香嫋嫋，蘊含濃郁生機，顯然是療傷聖品。
葉安飲下，只覺一股暖流流遍四肢百骸，傷勢又好了幾分。
“葉安，你可知如今東境整體戰局？”楚元山開門見山。
葉安放下茶杯，神色凝重：
“晚輩只知靈族三路大軍圍攻大周，北路已破，中路南路情況不明。大夏、大商……”
“大夏、大商，情況比大周更糟。”
楚元山打斷了葉安的話，聲音低沉：“七寶靈聖的本體，親自坐鎮中境，指揮對三大人界的全面進攻。而其麾下最強的三具古老分身，分別負責一路。”
“進攻大周的，原本只是其中一具分身【混亂之影】，以及其麾下的九天靈聖和三王。如今混亂之影雖未直接現身，但九天靈聖隕落，他必不會善罷甘休。”
楚元山頓了頓，眼中閃過深深的憂慮：“而進攻大夏的……是七寶靈聖三具分身中戰力最強的【毀滅之軀】，其本體據說也時常投影關注。大夏三分之一的國土，包括你出身的江淮省，也已經淪陷。”
“甚麼？！”葉安霍然站起，牽動傷勢，咳出一口瘀血，但他顧不上這些，急聲問道：“江淮淪陷了？我葉家還有吳家如何？”
陰陽老祖嘆了口氣：“葉安小友，稍安勿躁。我們收到的最後情報是，大夏帝都仍在死守，但外圍防線已全面崩潰。江淮地區……確已落入靈族之手。至於你家人親友的具體訊息……戰亂之中，資訊斷絕，無法確認。”
葉安如遭重擊，拳頭死死攥緊。
江淮……他的根在那裡。
二叔、二嬸、堂弟堂妹，還有師父吳玉龍，阿武武運通，無數相識的鄉親、同學、故舊……
“我要回去！”葉安抬起頭，眼中燃燒著殺意，“天王，晚輩必須立刻返回大夏！”
楚元山看著他，並未阻止，反而點了點頭：“本王告知你這些，便是知你必會做出此決定。你身負重傷，本應在此休養，但大夏情勢危急，確實耽擱不得。”
他沉吟片刻，繼續道：“不過，你一人之力，縱有天縱之資，面對七寶靈聖的分身乃至本體投影，恐怕也難扭轉乾坤。大周剛經歷大戰，需要時間休整，無法派出大軍支援。但本王可以予你兩樣東西。”
楚元山抬手，掌心浮現兩物。
其一，是一枚巴掌大小、形似龍鱗的淡金色令牌，上面刻著一個古老的“周”字，散發著濃郁的國運與半神氣息。
“此乃‘天王令’，蘊含本王一道半神印記。持此令，可在關鍵時刻激發，釋放相當於本王七成力的一擊，但僅限一次。”
其二，是一個古樸的玉瓶，瓶身溫潤，隱隱有龍鳳虛影盤旋。
“此乃‘九轉還魂丹’，聖王級療傷聖藥，足以讓你在瀕死之際瞬間復活，並在短時間內恢復七八成戰力。但切記，此丹藥力霸道，之後你會承受相當大的負面代價，一旦服用，必須儘快結束戰鬥。”
葉安沒有推辭，鄭重接過天王令和玉瓶：“多謝天王！”
楚元山深深看著他：“葉安，此去兇險萬分。七寶靈聖存活萬載，其‘毀滅之軀’分身實力深不可測，絲毫不遜於九天靈聖。你雖天賦異稟，但終究未入聖王，萬事小心，不可硬拼。”
“晚輩明白。”葉安點頭，起身對楚元山三人再次行禮：“我這便出發。”
“且慢。”楚元山叫住他，“從此處前往大夏，路途遙遠，且要穿越靈族控制區。本王可開啟【天都大陣】，直接將你傳送到大夏邊境【天斷山脈】附近。那裡是大夏最後一道防線的後方，相對安全。”
“有勞天王！”
楚元山不再多言，帶著葉安來到地底一處密室。
密室中央，一座直徑十丈的古老陣法緩緩運轉，陣紋複雜玄奧，鑲嵌著無數空間屬性的珍稀晶石。
“站到陣眼。”楚元山指向陣法中心。
葉安依言踏入。
楚元山雙手結印，磅礴的半神之力注入陣法。
“嗡——！”
陣法爆發出璀璨的銀白色光芒，空間劇烈波動。
光芒將葉安徹底包裹，他的身形開始變得模糊、透明。
“葉安，保重！待大周整頓完畢，本王必親率大軍，馳援大夏！吾兒楚黎會是第一批的援軍。”楚元山的聲音傳來。
“天王、諸位前輩，後會有期！”葉安抱拳。
光芒達到極致，隨後猛然收斂。
陣眼之中，已空無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