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寂之間的門戶在葉安身後無聲關閉。
他立於那孤懸於深淵虛空的平臺上,周身氣息圓融內斂,眼中卻彷彿沉澱了萬古星光,深邃無比。
只是站在那裡,便讓早已等候在遠處、負責警戒的冥族親衛們感到一種莫名的敬畏與親近。
這便是【祖源真解】的強大所在,葉安不過初初嘗試三五日,便已然感受到其妙用,只覺全身上下的力量變得渾然一體,都來自於他所在的【人族】。
親衛長此刻聞訊趕來,見到葉安出關,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神色,帶著一種職責所在的審視與懷疑。
“葉安閣下,陛下已在‘觀星殿’等候,請隨我來。”
他依舊躬身行禮,語氣恭敬,挑不出錯處。
但葉安短短三五日就“出關”的行徑,卻是讓他比初見之時,多了幾分淡淡的疏離。
顯然,他和那位被鎮殺的首輔老嫗一樣,將葉安當成了矇騙冥族聖術的“江湖騙子”。
葉安魂力何其強大,此刻自是一眼便看出來親衛長在想些甚麼。
他沒有解釋,只是微微頷首,便跟隨著親衛長穿過了複雜的冥宮廊道。
與進入時的隱秘不同,此次路線行進時更加莊嚴肅穆,沿途可見眾多氣息強大的冥族守衛與匆匆來往的朝廷大員。
眾人見到這位傳說中屋可洛預言的“冥族救星”,無不投來好奇、審視、甚至隱含敵意的目光。
顯然,永寂殿內發生的事情以及葉安閉關索要聖術的舉動,已在冥族高層中引起了不小的波瀾。
…… ……
觀星殿,位於冥宮最高處,穹頂並非實體,而是直接映照著冥界那永恆暮色與冰冷星辰的天幕。
殿內陳設依舊簡樸,幽夜女皇端坐於主位,玄色長裙與銀髮在星輝下流淌著冷冽光澤。
此刻,她身旁站著一位臉色蒼白、眼神陰鬱的老者,正是新任的冥界首輔。
附近,還侍立著數位氣息沉凝、服飾各異的冥族重臣,他們目光如炬,齊齊落在踏入殿中的葉安身上,無形的壓力也隨之瀰漫而開。
“葉安,你閉關時日雖短,但‘永寂之間’時光流速不同,外界已過半月。”
幽夜女皇聲音清冷,開門見山道:
“你曾說,有不同於粉碎石碑的解法,如今,可有所得?”
話音落下,她的目光掃過葉安全身,平靜卻帶著洞徹靈魂的力量。
葉安不卑不亢,行了一禮道:
“回陛下,幸不辱命。”
此言一出,殿內幾位重臣頓時神色微動,老首輔更是暗暗嗤笑一聲,顯然不信。
區區半月,能參透冥族萬古難題?
簡直是天方夜譚!
親衛長站在葉安側後方,眉頭微蹙,猶豫再三,終究於心不忍,低聲提醒道:
“葉安閣下,此事關乎我族存續,還請慎言,若只是為了貪圖那幾門聖術……”
話說一半,葉安便抬手,止住了親衛長接下來的話語。
接著,他的目光掃過在場所有人,最後落在幽夜女皇的身上:
“口說無憑,請陛下允許,讓我為一位自願請纓的冥族同袍,演示此法初步之效。”
“可。”幽夜女皇眸光微凝:“何人願意一試?”
“這……”殿內霎時寂靜。
方才那一個個還義憤填膺,口口聲聲為國為民的大臣們,一個個神色皆猶豫起來,竟無一人願意出列一試。
幽夜眼神微眯,卻也沒有說些甚麼。
畢竟此事事關血脈本源,誰也不敢輕易冒險。
就在此時,一個聲音響起:
“末將願試!”
眾人看去,竟是親衛長自己。
他大步出列,單膝跪地:
“陛下,末將血脈雖非頂尖,卻也純淨,若葉安閣下之法真有效用,末將願以身相驗!”
“若……若有差池,還望陛下降恩,照顧好末將的家人!”
他下了大決心,已然將此事看成了十有八九要出問題的“現場打假”。
但他終究對一直以來平靜淡然的葉安,懷著一絲期待,心中隱隱希望葉安所說的一切都是真的,讓冥族,這個他深愛的種族重獲新生。
“準。”幽夜女皇深深看了親衛長一眼。
葉安眼中亦是浮現幾分敬佩,走到親衛長面前,衝其微微頷首,相對盤膝坐下。
殿內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了過來,一時間氣氛無比凝重。
“放鬆心神,莫要抗拒。”
葉安低語,同時雙手結出一道古樸玄奧的印訣。
下一瞬,一抹溫如晨曦、又彷彿源自生命最古老源頭的淡金色微光自他眉心浮現,緩緩凝聚成一枚複雜到極致的虛影印記。
正是那枚葉安所凝現出的【祖源啟明印】。
而隨著印記顯現,一股難以形容的、彷彿能引動血脈深處共鳴的奇異波動悄然散開。
殿內所有冥族,甚至包括身為半神的幽夜女皇,都感到自身血脈微微悸動了一下。
“這……”此刻離得最近的親衛長感受最為明顯,眸子驟然一縮,趕忙重新屏息凝神。
順著他的目光看去,只見葉安指尖輕點,那淡金印記化作一縷微光,沒入他的眉心。
起初,親衛長並無特別感受。
但僅僅數息之後,他便猛地瞪大了眼睛!
他竟感覺到,有一股溫和卻無比精純的力量,如同汩汩清泉般,順著那枚印記的引導,悄然流向自己血脈靈魂的深處。
那絕非簡單的外力灌注,而更像是……血脈深處的喚醒!
喚醒的……正是他血脈中沉睡已久、來自遠古先祖的“本源氣息”!
這股被喚醒的“祖源之氣”雖少,卻如同最有效的潤滑劑和粘合劑,開始自然而然地彌合著他血脈結構中那些細微的、連他自己都未曾清晰感知到的“滯澀”與“不穩定點”。
一種前所未有的“通暢感”與“堅實感”自靈魂深處快速升起。
“這……這是……”親衛長聲音顫抖,難以置信。
他清晰地感知到,自己常年修煉停滯不前的某個瓶頸,竟有了一絲鬆動的跡象!
更令他震撼的是,血脈中那股微弱卻真實的“祖源之氣”,正在自發地滋養著他的魂印,帶來一種源自生命本源的溫暖與活力!
葉安適時收手,印記微光消散。
整個過程不過盞茶功夫,親衛長的臉上卻是寫滿了狂喜、震撼與茫然。
任誰都能看出來,葉安的手段大有成效!
“到底是怎麼回事?”
“他們兩個不會是事先串通好的吧?”
“就算是事先串通,但那股血脈中的震顫又是怎麼回事?難不成就老夫感受到了?”
“不,我也感受到了。”
“老夫也是……”
“老身也是……”
一眾原本對此事嗤之以鼻的大臣們,此刻也變得將信將疑了起來,一個個緊盯著閉目的親衛長,眼神驚疑不定。
幽夜女皇清冷的臉上雖依舊沒有表情,但一雙美目之中赫然有光華流轉,顯然,心中亦是泛起了一絲波瀾。
半晌過後,親衛長睜開眼睛,霍然起身,對著葉安深深一躬到底,聲音激動得難以自持:
“葉安閣下!大恩不言謝!”
“我此刻感覺血脈前所未有的通暢凝實!困擾我多年的修煉滯澀竟有了鬆動之兆!此等神效……聞所未聞!”
他轉而看向幽夜女皇,激動的道:
“陛下!此法真實不虛!絕非幻術或短暫刺激!末將能感覺到,血脈深處被喚醒了一絲古老純淨的力量,正在自發改善我的根基!”
“甚麼?!”
“竟有此事?!”
“快!速查其血脈狀態!”
殿內頓時一片譁然!
連那位上首的老首輔也按捺不住,示意幾名重臣紛前,或以神識探查,或取出秘寶檢測血脈。
片刻後,眾人的臉上皆是露出了難以置信的震驚之色。
“真的……是真的!親衛長的血脈活性提升了!就連種族魂印的穩定性也有了微弱的增強!”
“雖然增強幅度不大,但這只是第一次引導,且時間如此之短!若能長期進行……”
所有重臣的臉上都寫滿了震驚,望著葉安,滿臉的不可置信。
這才過去多久……這到底是怎麼做到的?!
剎那間,所有的質疑、輕蔑以及敵意,都在此刻盡數轉化成了無與倫比的震撼與激動!
困擾冥族無數年的血脈退化絕症,竟然真的出現了逆轉的曙光!
就在此時,幽夜女皇目光平靜的掃過殿內激動的重臣,緩緩開口,聲音清晰傳遍大殿:
“親衛長乃修行有成之將,血脈根基尚存。”
“不知此法對已然退化、甚至無法修行的稚子,是否同樣有效?此為我族真正癥結所在。”
到底是女皇,此刻並沒有盲目陷入激動,想得更加深遠。
而此話一出,眾人激動的神情也頓時有所收斂,目光再次聚焦葉安,帶著更深的期盼與一絲忐忑。
是啊,改善修行者的血脈固然重要,但挽救那些生來便因血脈缺陷而無法感應靈氣、註定庸碌甚至早夭的孩童,才是解決傳承危機的真正根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