災洪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心中翻騰的怒火與更深處的悸動。
事情已經發生,懊悔無用。
現在的當務之急是及時止損,封鎖訊息,將一切後續可能發生的風波動盪,全部扼殺在萌芽之中!
災洪神色一厲,轉頭對著數名氣息晦澀的災族強者發出喝令:
“你們幾個,帶上所有【厄難使】封鎖通往冥界的所有已知星路、虛空暗流、乃至不穩定躍遷點!”
“尤其是【冥河】的支流沿岸!”
“寧可錯殺,不可放過任何可疑蹤跡!”
“一旦發現與葉安有關的任何生靈,不惜代價,立即鎮殺!”
“是!”艦內傳來冰冷整齊的應諾,旋即,數道幽影暗流悄無聲息的遁入虛空,消失不見。
下一刻,猙獰的骨刺星艦調轉方向,尾部源晶陣列爆發刺目的紫光,一道道轟鳴聲緊隨其後。
災洪為了更快的抵達黎陽宮,消除葉安帶來的後續影響,竟不惜大量燃燒災厄源晶,直接令星艦撕開一道巨大的空間裂口,朝著黎陽宮所在的方向疾馳而去。
…… ……
冥界邊陲,魂霧瀰漫之地。
一條昏黃渾濁、死氣沉沉的大河無聲奔流,不見波濤,唯有無數影影綽綽、面目模糊的魂靈在其中載沉載浮,隨波逐流。
河岸兩側,是嶙峋的黑色怪石與枯萎扭曲的古木,空氣中飄蕩著淒厲斷續的哀嚎與低語,像是迷失的魂靈在發出永恆的悲歌。
此地,是【冥河】的一條支流,遠離冥族主要聚居地,荒僻陰森,連冥族巡弋的魂使都極少踏足。
然而,它卻是從災族星域方向,能夠避開主要關卡、相對隱秘地潛入冥界腹地的唯一路徑。
此刻,支流上游一處河灣,黑色的礁石之後。
道恆盤膝而坐,周身籠罩著一層極其黯淡、幾乎與周圍魂霧融為一體的金色光暈。
他臉色蒼白,氣息起伏不定,左肩處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並未流血,反而附著著一層不斷蠕動、試圖侵蝕他血肉與聖魂的暗紫色災厄之力。
傷口邊緣,皮肉呈現詭異的結晶化,正在緩慢蔓延。
道恆的身旁,倒伏著三具屍體,皆身穿幽暗鱗甲、體態修長、面容隱藏在一副猙獰的鬼面之下。
屍體正在快速消融,化為膿血滲入黑色的泥土,只留下幾件殘破的、散發著陰冷道紋波動的奇形兵刃。
“第三波了……”道恆緩緩吐出一口帶著灰敗氣息的濁氣,眼神疲憊卻依然沉靜:
“這麼多聖境強者……看來,我攜帶的訊息,確實戳中了他們的死穴。”
道恆艱難地抬起未受傷的右手,指尖凝聚起一抹微弱的金色道紋光芒,點在左肩傷口處。
胸前的聖麒麟玉瑞彩升騰,微微顫動。
光芒與那暗紫色災厄之力接觸,頓時發出“嗤嗤”的輕響,相互抵消、侵蝕。
在此期間,道恆額頭不斷滲出冷汗,身軀微微顫抖,顯然這個過程極為痛苦,且消耗巨大!
“這幫災族與災煞、災霧有著明顯不同,擅長隱匿襲殺,配合這詭異的災厄之力,哪怕境界跟我相差無幾,也極難應付!
“方才第三波,若非我胸前的聖麒麟玉及時形成護罩,又拼著受傷強行擊殺其首領,現在只怕……”
道恆心有餘悸,不知道前路還隱藏著多少危險,還有多少波災族的刺客正在埋伏著他。
他左肩雖然因為聖麒麟玉的庇佑,沒有遭受那股神秘力量的汙染。
但卻是被災厄源晶的力量所傷,如附骨之蛆般難以治癒。
而冥界空曠無人,此去冥都,尚有極為遙遠的路途,支流沿途,必定已經被災族的人層層封鎖。
若是強行突破,只怕希望渺茫。
道恆望向冥河下游那無邊無際的昏黃迷霧,又想起了臨行前葉安的囑託,眼神中猛然閃過了一絲決斷。
“為今之計,只有鋌而走險,藉助冥河支流的水路潛行。”
“冥河之中有大量魂靈沉浮,氣息混雜,若是在水下潛行,就能隱藏住我的行蹤。”
“只是……”
道恆看向那死氣沉沉的河水,深吸了一口氣。
冥河,乃是傳說中的亡魂歸流之所,是鎮壓靈魂的地方。
因而,其中的河水對於生者的靈魂有著天然的腐蝕與束縛作用。
縱然是聖者,若是長時間的浸染,聖魂也會受損,甚至有被靈魂磨滅的風險!
並且,河中並非只有一些無意識的遊魂,還有強大的冥獸棲息,一旦遭遇,兇險莫測。
“眼下……沒有更好的選擇了!”
道恆望了一眼前路,一咬牙,遁入了水中。
“噗通!”
刺骨的河水迅速浸溼道恆的衣袍,流經他的體表。
道恆瞬間感到靈魂深處傳來一絲震顫。
彷彿那河水能夠滲入他的面板,直接刺入靈魂。
道恆胸前的聖麒麟玉再度閃爍光芒,於道恆的肉身顯化出一道金光屏障。
屏障阻隔了近九成的河水,無數道瑞彩自玉中飛出,引領著道恆衝出了一條水下之路。
“比我預想的順利!”
道恆神情一喜,全速疾行。
誰料就在此時。
“轟!”
右後方一團水草之中,毫無徵兆地炸開了一團巨大的昏黃水花。
水花之中,一頭形似鱷魚,卻生著三顆腐敗頭顱的冥獸,猛然張開血盆大口,朝著道恆吞掠而去。
那三頭鱷六隻幽綠色的眼眸如同六團燃燒著的鬼火,此刻,齊刷刷的鎖定道恆。
一股濃烈至極的兇戾、怨毒的魂念暴掠而出,如同實質化的潮水般奔湧而來!
這竟是一頭無限逼近聖主境的強大冥獸!
若是再算上其詭異性,危險係數甚至還要更高!
它顯然一早就盯上了道恆,一直在那團巨大的水草之中埋伏。
冥河掩藏了道恆的氣息,但是同樣的,也將這些水中獵食者們的氣息,掩藏了個一乾二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