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具未知的神軀,深深的震動了葉安,讓他一時間思緒翻飛,無法冷靜下來。
他在思索要不要嘗試將這具軀體帶走。
但是,他轉念一想。
這裡是寂滅神殿,方才他才剛剛見過寂滅本尊,如果這真的是寂滅的佈置,對方應該會提醒他要怎麼處理才對。
也就是說,這具神軀,有很大機率不是寂滅的手筆,而是另有其人。
“會不會是龍鷹阿修遠和天女道瑤……”
葉安神情微閃,最先想到的就是這種可能。
他抬頭向上看去,金色的永恆道紋依舊在如紙錢般燃燒。
這似乎真的是某種儀式或者手段。
這具神軀中永恆的力量太熾盛了,甚至熾盛到,失去了五臟的這具神軀,自己都承受不了,要如被丟進太陽中心一般融化。
而這裡又恰好是寂滅神尊的殿宇,其中的寂滅之力強大非凡。
寂滅與永恆兩大力量在最中心處相撞,竟似乎恰好能將兩種力量同時抵消,形成某種微妙的平衡。
“看來……是有人在藉助神殿的環境,刻意儲存這具神軀……”
葉安做出判斷,這機率是那位天女道瑤所為。
如今龍鷹阿修遠已死,唯一知道那段歷史真相的,很可能只剩下道瑤一個人了。
葉安不再多想,開始環視殿宇,尋找第二股寂滅之力。
殿宇四周昏暗無光,一切的光源都被中心處的那尊靈柩吸走。
整座殿宇由特殊的石壁構成,構造古樸,刻有紋路,紋路的幾乎沒有任何光亮,紋樣看起來古老而晦澀,距今至少有數萬年。
更神奇的是,這種石壁能夠將視線“吸走”,無法映照在眸孔之中。
縱使運轉神眸之力,竟也只能模模糊糊看到個大概,看不清確切的紋路。
葉安嘗試著伸手觸控石壁,很快就認出了這是太初、太古時期的天道文字。
他經過數次萬族競技場的歷練,已經大概能認得七七八八。
不多時,他便摸清楚了一整塊石壁上的紋路,似乎是在記述某件事。
葉安有些驚訝,快速朝著另一面石壁走去,很快,他摸清楚了東南西北四塊石壁,並理清楚了順序。
第一塊石刻:
【寂滅兄,道冕敬上。】
【弟萬般不願打擾你的安眠,但今日實在無可奈何,只能來此神殿,嘗試緩解痛苦。】
【自我登臨神座之後,身體便異樣頻生,不時有不祥之感從心底深處產生,令我惴惴不安。】
【上個月以來,這種不祥之感來得愈發頻繁,竟不只是內心,還在實質上發生變化。】
【如今,我的神明發絲已經枯黃,五臟竟合至一塊,長出瘤子。】
【有黑色怪物從瘤中誕出,竟將我的內臟血肉吞食乾淨,若非我為永恆真神體,此刻已經隕落!】
【我猶記得當年寂滅兄隕落之前,附於我耳畔時說過的話,寂滅兄竟然早就預料到這一天,提前讓我發生不祥後,來此神殿。】
【如今,我已經遵照寂滅兄遺言,來到殿宇之內,是生是死,還請寂滅兄冥冥之中保佑。】
第二塊石刻:
【原來如此……】
【我被那個人騙了,爭奪到最後,坐上的不過是一尊假的神座。】
【為甚麼?為甚麼要這樣做?】
【寂滅兄,你又為何知曉此事?】
第三塊石刻:
【我的肉身已經快完全腐爛了,雖擁有永恆之力,卻依舊難以抑制五臟內的怪物長出。】
【自永恆道紋中新生而出的五臟,最開始時還能活躍數日,而後再發生不祥。】
【現如今,往往只有半日、甚至一兩個時辰,便會從中生出巨大的瘤子,徑直脹破我的肚子。】
第四塊石刻:
【痛!痛!痛!!!】
【誰能給我一個痛快!!!】
(四處抓撓的痕跡。)
(後續已為完全混亂的文字,其中夾雜著諸多仙族語、人族語、魔族語乃至神族語的獨特偏旁部首、文字結構,完全無法辨別……)
(直至末尾段,出現了第二種筆跡,刻畫時,筆力明顯更淺,筆觸纖長。)
【睡吧,道冕……】
【無論付出甚麼代價,我一定會找到那個人。】
【我愛你。】
……
隨著這幾段文字浮出水面。
葉安心中有諸多疑團被隨之解開。
現在看來,寂滅在荒古時期就已經死了,最起碼在世人眼裡已經死了。
他極大機率沒有登神,在那場“神座”爭奪戰中,似乎是仙族的天驕“道冕”笑到了最後。
但是道冕爭奪到的竟然是一尊“假的神座”,他在登神之後,很快就發生了不祥,最後慘死在了這座神殿之內。
從筆跡與第四塊石刻末尾的話語推斷,最終了結道冕痛苦的,應該是他青梅竹馬的師妹“道瑤”。
她很可能在後續為了找到所謂的“那個人”,轉為了道奴,一直控制著龐大的仙族。
這段歷史的過往曲折離奇,讓葉安一時之間有些精神恍惚。
他索性朝著殿內更深處走去,周圍寂滅道紋的濃郁程度逐漸下降。
一縷縷生機從更深處飄來,凝成了一股股瑞氣,升騰在殿宇上方。
不知不覺間,葉安已經走出了大殿,殿宇後方,矗立著一座古老地脈,如山川一般宏偉高大,隱隱間,似乎也是一座墓。
只是上方已經佈滿盜洞,千瘡百孔。
葉安恍然大悟,原來太古遷徙至此的長生宗,他們真正的目標,是這一座古墓。
只是到了荒古年代,其後人再想盜墓之時,寂滅不知為何將神殿修在了此處。
後續,道冕身死神殿,阿修遠和道瑤等人趕來,才與長生宗起了爭執,致使整座宗門破滅。
“長生宗或許沒有完全被滅,其逃走了的後人,或許還知道些甚麼。”
“甚至,他們很可能是看到了道冕的神軀,才在後來升起了貪婪之心……”
葉安神情微閃,朝著山上的古墓而去。
山川顯然矗立在此許久,其上充滿歲月痕跡,古老滄桑。
葉安以神眸凝視,從諸多巖壁的夾縫中,看到了太初時的道紋。
他曾在萬族競技場中看到過這樣的道紋,原始而晦澀,比之後世一切道紋都更加狂暴。
此刻,這些巖壁中的道紋,被某種巨力壓制著,看上去已不知道過去了多少萬年,完全失去了活性。
葉安心中瞭然,這座山原本應該不在地下,是被太初時期的某尊強者,強行騰挪了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