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說吧，你覺得這天下是甚麼。”
“天下，當時我年輕氣盛，我覺得天下就是一個供少年征伐的地方。”
“現在呢。”
“現在我想明白了，天下從來都不是一個可以征伐的所在，因為那是一個很多活生生人生活的地方。”
“那你的志向呢？”
“仍在天下啊，守護天下。”雷夢殺眼睛亮晶晶的，他的志向沒變，只是從開疆拓土變成了守護。
李長生有點愣神，他沒想到這許多年過去了，雷夢殺還是這樣。
“這麼多年了，你們似乎變了又似乎沒變，你跟顧劍門要好，可後來顧劍門走了，你就跟若風混在一起，可若風身份特殊，總有一天會離開學堂，到時候你...”
“師父，我不想離開學堂。”
雷夢殺真的沒想過自己要離開學堂這事兒，他覺得在學堂挺好的，師父在，師兄弟們也都在，他們都在一起。
“可學堂只是個讀書的地方，書讀完了你們早晚也都要離開的，老去的先生也不必留下。”
“師父，你不會要走吧？”
“是啊，夢殺，你也要走的。不過走出這一步，你的雷門可真的回不去了。”
“你不想連累雷門，所以故意無視門規叫雷門驅逐你。你不想牽連妻女，所以讓你的女兒隨母姓，要是有個甚麼萬一背後還有個劍心冢撐腰，可是夢殺，成大事者無不徹底隔絕過往，你啊，差的還遠呢。”
頭微微側著，雷夢殺不敢去看李長生，他所有的心思在自己師父這裡都是無所遁形的。
李長生起身走到雷夢殺的身後，手放在雷夢殺的肩膀上：“等時機到了讓寒衣來找我，我教她劍術。”
這是李長生能給雷夢殺的，最後的依託。
“師父，你不回來了嗎？”
哈了一口氣，李長生給雷夢殺一個腦瓜崩：“我說了這麼久，你到現在才明白啊，就你這樣的人還想守護天下啊。我告訴你，守護天下不是誰都有資格的，取得這樣的資格勢必要經歷一番苦戰，你們啊，可不要半途死了。”
雷夢殺少有的見到自己師父這麼認真的時候，這個老頭他總是嘻嘻哈哈的，說話有的時候也是不著邊際的很。
可這次，他知道自己師父是真的擔心他們的。
“定不負先生所望。”
規規矩矩的禮行下來，李長生背過身淡淡的說道：“已經負了，我之所望，就是弟子們能縱情江湖肆意而活，天下甚麼的太沉重了，你不負自己所望就行了。”
看著李長生離開的背影，雷夢殺提起自己的長袍跪在地上，恭恭敬敬的磕了一個頭。
李長生要離開的訊息已經傳遍了江湖，這天啟城也將不會再是以往不可冒犯的天啟城。
乾東城，一隻飛鷹從上空直擊而下，發出一聲嘹亮的叫聲，百里成風取下鷹爪上的信，而後發出一聲怒吼。
“爹，爹...”
這喊爹的聲音也響徹了鎮西侯府，百里洛陳覺得自己太陽穴都在抽疼，人到中年了還甚麼都喊爹。
“爹，你看看，璃兒給的。她，她竟然要嫁給蕭若風了，還說蕭若風即將成為太子，她要成太子妃了。”
“慌甚麼，那就去備嫁妝，這嫁妝一定要豐厚，清算一下鎮西侯府的家產，給一半出去，剩餘的一半留給東君成親時候。”
“爹，璃兒瘋了，你也...”
“放肆，璃兒做甚麼你只管聽她的安排就是。”
百里洛陳知道自己女兒野心勃勃，也知道這野心不過是因為看不慣皇室的卸磨殺驢，並非是對那權力渴望。
聯姻，是鎮西侯府最好的，被迫站隊的辦法，與其保持中立，被別的皇子想方設法的拉攏陷害，如今這樣也好。
百里成風不大滿意，但百里成風拗不過，除非他告訴自家那個不孝子，這個不孝子或許還能叫青璃改變決定。
“你別想著找東君，朝堂局勢這些東君不懂，我也期盼著他這輩子都不懂，璃兒自小就是最有主意的，她若真的決定了，誰也改不了的。”
“是，爹，我知道了。”
知道自己師父即將離開，柳月心中有了別的打算，他想著叫自己的師父帶著自己這個徒弟，一起去闖蕩江湖。
話沒有挑明，卻也是挑明瞭，柳月很是隱晦的告訴了尹落霞自己知道了她的底細，卻也表達了，自己不在乎他到底是誰，他收下尹落霞這個徒弟，也只是因為這人是她而已。
內心本就有動搖的尹落霞，似是而非的跟柳月聊，聊到最後還是滿心糾結和悵惘。
李長生對要多帶一個徒孫去遊歷這事兒，並不是特別抗拒，帶一個人也是帶，帶兩個人也是帶，沒甚麼太大的區別。
“我這一晚上，迎來送往啊。”
李長生坐在院子裡沒動，青璃飛身落座在李長生身邊：“我都準備好了，但，你們要帶著思追一起，那個尹落霞，我暫時信不過。”
“你這話說的倒是直白。”
“我不喜歡繞彎子，作為交換，我會替你保護好蕭若風和雷夢殺，讓他們有能活著再見到你那日。”
“聽起來都是我佔便宜了，你身邊那個思追，應該是個會安排照顧人的吧。”
“這一路，保管會給李先生安排的妥妥的。”
何止會安排照顧人，全能選手好吧，總比他們風餐露宿要好上許多。
單純一個東君，有李長生的名聲震懾，還不會有太多的問題，那天外天現在的目標也都放在了葉鼎之身上，再加上一個儒仙，那可真是絕了。
尹落霞稍微心思再動搖一下，到時候江湖上就是血雨腥風了。
換臉，幻術，青璃不想用這些，太過折辱人了。
“若風是個好孩子，你可要善待若風，不然...”
“不然？你還能殺迴天啟城，來找我算賬不成嗎？”
李長生翻白眼：“我只是放個狠話，這屬於應有的環節。”
“我會善待若風的，是他娶我可不是我娶他，你這搞得好像是他要嫁給我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