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讓人去辦。”
老羅拿起電話,撥了個號,“喂,小徐嗎?你馬上到我辦公室來,有任務。”
不一會兒,徐天敲門進來,立正敬禮:“羅局。”
“你帶幾個人,跟社會部的同志一起去街道,把這五戶的登記資料調出來。”
老羅看著他,仔細叮囑,“記住,動作要快,不要驚動任何人。街道的工作人員,也要讓他們保密。”
“明白。”徐天應道。
曹科長從桌上拿起那張記著地址的紙,遞給他:“就這五戶,一定要小心,別露餡兒。”
“是。”徐天接過紙,看了一眼,轉身出去了。
徐天帶著人走了,辦公室裡安靜下來。
大家圍著桌子繼續討論案情,劉德信在筆記本上記著,多門和郝平川你一句我一句地說著,老羅和曹科長坐在椅子上聽著,偶爾插一句。
過了大概二十分鐘,桌上的電話鈴突然響了。
老羅拿起話筒:“喂?……好,我知道了,你等一下。”
他把話筒遞給曹科長:“你們社會部的。”
曹科長接過來,放在耳邊:“我是曹淳之……嗯……甚麼?……好,詳細說說……”
他一邊聽,一邊伸手拿起桌上的筆,在紙上快速記著,臉色慢慢變了,越來越凝重。
劉德信幾個人都看著他,沒出聲,屋裡只有電話那頭隱約的說話聲和曹科長筆尖劃紙的沙沙聲。
過了幾分鐘,曹科長放下電話,靠回椅背上,長長吐出一口氣。
“津門那邊有重要發現。”
他看向眾人,“津門傳來訊息,查到從港島匯入津門的可疑資金,金額不小,分了好幾次匯進來。收款人署名紀艾琳,任職於新僑貿易總公司。”
“新僑貿易總公司?”老羅聽到這個名字,皺著眉想了想,“南河沿兒那個?”
“對,就是那個。”
劉德信對這個公司也有印象。
這家公司位置很特殊,離著政治中樞很近,南河沿兒那一片,都是要害部門。
而且從名字也能看出來,一個僑字,說明和海外有聯絡的。
再加上前段時間的清理,局裡已經掌握了保密局以商業公司、報社、錢莊為據點的潛伏模式。
這幾點加在一起,新僑貿易公司必然會成為公安的重點關注物件。
老羅和劉德信對它有印象,也實屬正常。
曹科長繼續說,“我們派人查了這家公司,公司是真的,註冊、經營都沒問題,但根本沒有叫紀艾琳的員工,員工名單裡翻了個底朝天,沒有發現這個人。”
“更可疑的是,檔案顯示這公司的股東里頭,有兩股分別以‘紀彩南’和‘紀艾琳’的名義入股。我們找來了入股檔案,發現兩個名字的筆跡一模一樣。”
劉德信立刻說:“同一個人。”
“對。就是同一個人。”
曹科長點頭,“紀彩南現在在四九城,表面上是這家貿易公司北平辦事處的會計,有正經的工作,有正經的身份。”
他停了一下,聲音壓低了些,“還有一個情況,檔案顯示她有個弟弟,叫紀昭翔,解放前在軍統待過,職位不算低。但目前不知道人去了哪兒,解放後就沒訊息了。”
屋裡一片安靜。
“軍統。”
多門重複了一遍這兩個字,看向曹科長,“那這個紀彩南,會不會就是她弟弟在四九城的資金來源和中轉站?”
“很有可能。”
曹科長點點頭說,“部裡已經開始對紀彩南進行秘密監視,發現她經常跟一個男人私下接觸,不是在辦公室,是在外頭,換著地方見。”
“那個男人確認身份了嗎?”老羅開口問道。
“暫時不清楚。”
曹科長搖頭,“只知道是個中年男人,長甚麼樣也沒看清楚。監視的同志一直在跟蹤,但那人很警覺,還沒確定對方的身份和住址。”
劉德信心裡一動:“會不會就是她弟弟紀昭翔?”
“不排除這個可能。”曹科長說,“我已經讓那邊繼續盯著,一旦確定對方的住址,立刻通報過來。”
正說著,門外傳來腳步聲,由遠及近。
徐天推門進來,手裡拿著一疊資料,走到桌邊:“羅局,街道那邊的登記資料調出來了,五戶都在這兒。”
“好,辛苦了。”老羅伸手接過資料,放在桌上,看向幾個人,“都坐下,一起看。”
幾個人圍在桌邊,開始翻看資料。
從登記的人口和職業看,有四戶都被排除了,不是幹小買賣,就是開作坊的,家裡人口也多,用電量雖然高,但都在合理範圍內。
曹科長翻到最後一份,手停了下來,低頭看了一會兒,開口:“磁器庫南岔7號,戶主叫紀旭,三十歲,單身,登記職業是貿易公司職員。”
“貿易公司?”老羅聽到這個,立刻追問,“哪家?”
“登記上寫的是華遠貿易公司。”曹科長看著資料說。
“單身,職員。”多門皺著眉,“一個人住,用那麼多電?”
“不合理。”曹科長抬起頭,“就算天天晚上在家加班,也不可能有這個用電量,差得太多了。”
“而且。”劉德信伸手指著桌上攤開的用電記錄,
“他的用電高峰都在晚上十點到凌晨之間,每隔兩三天一次,很有規律,跟別人家完全不一樣。”
曹科長點點頭:“發報的時間,對得上。”
“有照片嗎?”老羅看向徐天問道。
“有。”
徐天在資料裡翻了翻,抽出一張照片,遞過去,“當初街道登記的時候拍的。”
照片在幾個人手裡傳看。
輪到劉德信的時候,他伸手接過照片,低頭仔細看了看。
照片有些舊了,邊角微微發黃,上面是個三十多歲的男人,戴著眼鏡,穿著中山裝,表情平靜,看著挺斯文的。
劉德信盯著照片看了好一會兒,眉頭慢慢皺起來,手指在照片邊緣輕輕敲了兩下。
“老劉,怎麼了?”郝平川坐在旁邊,注意到他的表情不對。
“這人……”劉德信沒有移開視線,眼睛還盯著照片,“我好像在哪兒見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