裡屋,女眷們說得正起勁。
老太太坐在炕頭,樂呵呵地聽著晚輩們說話,時不時插一句,說的話不多,但每句都能把人逗笑。
談話的主題除了八卦,少不了生養孩子的事兒。
在座的就有四個孕婦,只是月份大小不同。
除了不在場的三嫂是第二胎,二嫂、田丹和牧春花都是頭胎,對孕期的事兒難免緊張,把聽到的、問到的孕期知識互相交流了一番。
老一輩兒雖然經驗豐富,但畢竟差了很多年頭兒,有些事兒不一定適合現在。
她們問的很多都是同齡人,尤其是三嫂這個現成的經驗就顯得格外重要。
這時三妗子從廚房出來,擦著手說:“好了,趕緊洗手,再等一會兒就能吃了。”
話音沒落,外頭全福耳朵尖,早聽見了,一溜小跑衝進來,跑得風風火火的:“舅奶奶,可算等到了,我早就餓了。”
“哎喲,那你可得多吃點兒,別跟舅奶奶客氣!”三妗子笑著伸手捏了一下全福的小臉。
全福一本正經地拍著胸脯說道:“舅奶奶,放心吧,三叔說了,咱們是一家人,不用客氣的。”
屋裡人聽後都笑了起來,三舅過來摸著全福的腦瓜頂兒,笑著說,“對嘍,這聽你三叔的沒錯,以後有空就讓他帶你過來吃好吃的。”
“舅爺,你說的是真的嗎?”全福顯然心動了,仰著頭看著三舅,眼神裡滿是期盼。
三舅點點頭,“當然是真的了,雖然你三叔很多時候不靠譜兒,但這話說的沒錯。”
“嗯嗯,我奶奶也是這麼說我三叔的。”全福一臉認同地點點頭。
也就是三哥沒在場,不然得被大侄子給“孝”死。
飯做好了,擺了兩張桌子,剛好坐得下。
菜不少,三妗子備得充足,燉肉、炒菜、冷盤,大盤兒大碗兒的盛著。
另外準備了一道拿手的蘿蔔排骨湯,香味兒一上來,孩子們就開始咽口水了。
大人們坐大桌,孩子們擠小桌。
三舅拿出一瓶二鍋頭,給劉德信、王安、王利各倒了一杯,自己也倒上:“過年,喝點兒。”
“三舅,過年好。”劉德信端起杯,“我敬你和三妗子一個,你隨意。”
說完一口悶了。
“好,好。”三舅舉杯,喝了一口,臉上的皺紋都笑開了。
孩子們那邊,全福坐在中間,王芸挨著他,琳琳曉旭在另一邊。
全福環顧了一圈,覺得今天地位不一般,挺直了腰,拿起筷子,主動給王芸夾了塊肉,像模像樣。
“全福真懂事兒,謝謝你了。”
“不用客氣!”
全福點點頭,抬起下巴,那副老成樣子把王芸逗笑了。
旁邊琳琳也憋不住了,擔心傷害到自家大侄子,扭過頭去肩聳動。
全璟坐在矮桌邊上,自己拿著勺子往嘴裡送。
孩子才一歲多,手上的勁兒還沒穩,經常是送一口掉一半。
全璟也不著惱,低頭拿著勺子接著去舀,再送一口,專心得很,誰也不看,眼裡只有碗。
偶爾掉得多了,抬眼看一下,確認沒人注意,低頭繼續。
全祿還小,坐在大嫂腿上,大嫂用小勺一口一口喂著。
全祿吃得認真,小嘴一張一合的,吃到好吃的,手腳一起動,咿咿呀呀地出聲。
三妗子吃飯沒停,筷子一刻沒閒著,這桌夾完夾那桌。
王玉英看不過去:“行了,都是自己人,瞎忙甚麼,你坐下來好好吃飯。”
三妗子頭也沒抬:“我吃著呢,你吃你的,不用管我。”
飯吃完,三妗子端出來一碟雜拌兒,花生瓜子兒、糖果、蜜餞都有,堆得冒尖兒。
孩子們眼睛一亮,伸手就來往兜裡裝。
大人們隨便摸一塊兒就吃,邊吃邊說話,屋裡的熱鬧又起來了。
快樂的時光總是短暫。
下午三點左右,吃飽喝足,也歇得差不多了,大家起身告辭。
再留一會兒,三妗子估計就要留人吃晚飯了。
到時候少不了一番拉扯,還是提前走比較好。
“走甚麼啊?晚上在這兒吃多好,都是現成兒的。”
“好久沒這麼熱鬧了,著甚麼急啊?”
“下次多待會兒,彆著急走人。”
果然,三妗子一句接一句,就差把人拉住不讓走了。
眾人笑著婉拒,套上衣服,收拾好孩子,這才往外走。
三舅一家送到院門口。
三妗子站在門口囑咐了好幾句,依依不捨地看著人走遠。
一家人出了院門,老太太讓劉德信扶著,走在前頭,一步一步很穩當。
王玉英和大嫂帶著全璟和全祿跟在後面。
全璟邁著小短腿兒跟著走,全祿裹在大嫂懷裡,睡得迷迷糊糊的。
琳琳和曉旭還在回頭和王芸說話,一邊走一邊說,約好下次再來,聲音越來越遠。
王芸站在門口揮了揮手,看著人群拐過街角,才收回手。
三妗子拍了拍女兒的肩膀,轉身回家關上了院門。
……
大年初三這天,是今年整個春節最熱鬧的一天。
天剛亮,院門就響了。
劉德信披著棉襖出去開門——是三哥回來了。
三嫂扶著肚子跟在後面,全文全武兩個還沒睡醒,坐在前槓的雙排座椅上,腦袋耷拉著打著瞌睡時不時還來個“碰頭會”。
“嚯,老四,你今天起挺早啊?”
三哥臉上帶著笑,跟劉德信打了一聲招呼,推著腳踏車進了院門。
“三哥,大冷的天兒,怎麼這麼早回來了?”劉德信幫著接孩子。
“這不擔心家裡有事兒嗎,特意回來早點兒搭把手。”
三哥把車靠在牆根兒,跺了跺腳上的雪,“昨兒喝多了,在那邊住了一宿。”
“李大哥一家怎麼樣?”
“都挺好的。孩子們見到咱家全文全武樂壞了,一宿沒消停。”三哥笑了笑,回身指了指車子,“李家倆小的,我給捎過來了。”
腳踏車後座的竹筐裡還坐著個孩子——李秀成家的小兒子,三四歲,縮在筐裡蓋著個小被子。
車把上還掛著個包袱,大一點的孩子跟在後頭,正怯生生地站在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