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玉英說完話,挽起袖子往廚房去。
大嫂已經在那兒了,琳琳和曉旭也過來幫忙打下手,切菜的切菜,燒火的燒火,灶間裡一片忙碌。
昨天做年夜飯的時候,不少硬菜就已經備好了,今兒中午省了很多事兒。
大家一起動手,沒多久一桌和昨天晚上差不多的豐盛飯菜就擺上了桌。
唯一的區別是多了三道硬菜——黃燜魚翅、蔥燒海參、清燉佛跳牆。
快開飯的時候,院門響了。
劉德信還以為是哪個朋友來拜年,只是到得晚了點兒。
開門一看是何家三個老爺們兒,每人拎著一個食盒,站在臺階下,凍得呵著白氣。
食盒裡面裝的就是這三道菜,還溫乎著。
食材是劉德信半賣半送的,這手廚藝算是何大清的回禮。
都是爽快的人,也沒甚麼推來讓去的,劉德信收了東西,客氣了兩句,送走三人就回屋了。
這三道菜一上桌,那對比就相當明顯了。
色香味齊全,大人孩子的眼神都被吸引過去了,鼻子本能地吸溜不停,筷子還沒動呢,口水就要下來了。
何大清有心了,選的這三道菜都合老年人口味,而且都有補益身體的作用。
老太太和王玉英嘗過之後,都直誇大廚手藝好,一邊吃一邊點頭。
最中意的是黃燜魚翅,其次是清燉佛跳牆,蔥燒海參排末位。
孩子們各有各的喜歡,但最不感冒的倒是一致——都是蔥燒海參。
主要是那賣相有點兒嚇人,黑乎乎軟塌塌的,瞅著不像能吃的東西。
至於劉德信和三哥的意見,不那麼重要。
反正他倆剛嚐了一口,還沒咂摸出味道來呢,就被老太太和王玉英一人一筷子敲了回去,不讓接著吃了。
家裡有老人、孩子,還有孕婦,怎麼也輪不到他們倆大老爺們兒動這大補之物。
這一頓飯,大人孩子都吃美了,桌上盤子見了底,連湯都沒剩下多少。
幾個孩子圍著劉德信,一個勁兒打聽是誰送來的,看那架勢,是打算連著吃上幾天。
下午沒甚麼事兒,大家都在堂屋圍著爐子坐下閒聊。
嗑著瓜子,喝著茶水,日頭懶洋洋地從窗戶透進來,照在地上一片暖黃。
孩子們在屋裡跑著、鬧著,笑聲不斷。
就是雙胞胎那邊兒,時不時搞出一場“兄弟鬩牆”,得召喚三嫂過去鎮壓。
三哥平時在倆兒子面前嘻嘻哈哈慣了,早沒甚麼威懾力了,過去也是白費。
到了下午四五點,大門又有了動靜,聽聲音還是坐汽車來的,這在衚衕裡可不多見。
三哥正在院子裡轉悠,聽見敲門聲就去開了門。
片刻後他一臉古怪地領著兩個人進來,兩人手裡拎著大包小包,東西不少。
“老四,找你的!”
到了堂屋門口,那兩個人怎麼邀請都不肯進去,三哥只好朝屋裡喊了一嗓子。
劉德信撩簾兒走出來,見那兩個人都不認識,疑惑地看向三哥。
“他們說是找你的。”
三哥湊過來壓低聲音,眼神還往那兩人身上瞟了一眼,“老四,你可千萬不能犯錯誤啊。”
劉德信搖搖頭:“放心吧,三哥,咱就不是能幹出那事兒的人。”
說完轉身看向對面兩人,“請問兩位找我有甚麼事兒?”
領頭的是個中年男子,棉布長袍外套著馬甲,頭戴禮帽。
見劉德信出來,摘下帽子欠身行禮,態度恭敬:“劉先生,您好。我是婁先生的管家,這次代表婁先生、婁夫人和婁小姐,特意給貴府送上一份新年禮物。”
說著揮手示意身後的人把東西拿上來,自己則掏出一份禮單,準備逐一介紹。
劉德信趕忙擺手攔住:“等等,替我謝謝婁先生一家,也祝婁府上下新年快樂。禮物就不必了,煩請兩位原路退回去。”
他一聽就知道是婁半城的人。
之前結婚時,許大茂他爹許伍德就曾代表婁家送過一份結婚禮物。
那時安哥還在軋鋼廠,全福跟著去玩過幾次,和婁半城的小女兒婁曉娥混熟了,算是說得上話的玩伴兒。
後來隨著安哥的離開,全福也就漸漸忘了那個零食多、玩具好、還捨得分享給他的小姐姐。
之前送上結婚禮物,是在感謝劉德信對婁曉娥的救命之恩。
後面的一系列操作,只能說婁家是想跟他打好關係了。
一個能在小日子、大隊長、解放後都把軋鋼廠開下去的老闆,可不像是真的這麼看重恩情的人——哪怕那是自己女兒的救命恩人。
說到底,他最看重的還是恩情背後的關係和利益。
婁家雖然押中了紅方,算是平安落地,但心裡難免還是有些惶恐。
在上面已經有不少人脈,卻還是會不由自主地去擴充套件自己在新政府中的關係網。
說白了,還是為了保住自家的安全,乃至利益。
劉德信倒不覺得自己有多重要,在婁家的關係網裡,也不過是不起眼的一個節點。
但從婁半城的角度來看,這份關係或許更值得長期維持。
施恩不如受恩。
只要婁家作為受恩者,做到受恩莫忘,就不會大恩如大仇。
其他關係中,自家都是作為施恩者,他可不敢賭別人能做到。
這賬,婁半城算得比誰都清楚。
但對劉德信來說,這可不是甚麼好事,甚至相當糟糕。
往輕了說,有可能被套上受賄的名頭。
往重了說,和婁家那個成份的人攪在一起,以後沒甚麼好果子吃。
他自己倒沒甚麼,但身後還有這麼一大家子人,不得不慎之又慎。
更何況到那時候,能不被外頭那位大哥影響到就不錯了,再加上一個婁家,這小身板兒可真扛不住。
“劉先生,我家先生說了,小姐非常感謝您對她的救命之恩,也很關心劉家小公子的情況,藉著春節登門,希望能保持聯絡。”
婁管家說這話的時候,態度懇切,不像是在走過場。
見劉德信態度堅決,他打起了感情牌,拿孩子說事兒。
估計在家婁半城都交代了各種情況的應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