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這麼一句話。
田丹站在門口,反覆的看著電報內容,嘴角露出了一絲笑容。
回到辦公桌後坐下,把剛才沒看完的檔案重新拿起來。
這回看進去了。
傍晚下班回來,田丹走進院子,王玉英正坐在那兒燒火。
往年都是劉德信在家置辦年貨,今年到現在還沒回來,她就按照以前的習慣做了。
中午大家圍著鍋臺吃的燉肉,剩下的撈出來,趁熱都拆了放好。
這就是拆骨肉,除了用來灌腸子,平時還可以配上蔥花,加上醬油醋香油,當一個冷盤。
到了下午全家一起動手,用燉肉的老湯潑開糰粉面兒,加上剁碎的拆骨肉,灌了好幾掛腸子。
煮熟之後,下一步就是熏製了。
澱粉腸放在箅子上,用三堆磚頭架起來,底下燒的鋸末,有一股松香味兒。
“丹丹回來了。”王玉英看了田丹一眼,“趕緊去屋裡暖和暖和,我這兒馬上就好了,咱們待會兒就吃飯。”
田丹嗯了一聲,沒有直接進屋,而是坐在旁邊,幫王玉英翻動著。
王玉英一邊燒火,一邊隨口問道:“今天單位裡怎麼樣?甚麼時候放假?”
田丹搖搖頭:“沒甚麼事,三十兒就放了。”
停了一下,她接著說道:“媽,德信快回來了。”
王玉英手裡的燒火棍頓了一下,抬起頭看向她:“你收到準信兒了?”
田丹點點頭:“嗯,今天來的訊息,說是貨都辦完了,過幾天就到。”
王玉英低頭沒有說話,燒火棍撥拉著,但肩膀明顯鬆動了,像是一口氣慢慢放了下來。
過了一會兒,她才出聲說道:“那就好……那就好。”
田丹也沒有再多說甚麼,等熏製以後,和王玉英一起端著進了堂屋。
“丹丹,快過來。你看你,懷著身子,還在外面顛逛。都年根兒了,請幾天假吧。”
一進屋,老太太拍著身邊的凳子,笑著招呼田丹過去。
“沒事兒,奶奶,我這都沒顯懷呢。”田丹笑著跟老太太說著話,放下東西坐了過去。
“奶奶,您這不能只關心老四家的,我們妯娌倆也揣著呢。”坐在一邊的二嫂金燦爛故意跟老太太逗趣道。
大嫂和三嫂坐在一起,抿著嘴微笑著。
“老二家的,你要這麼說那我得好好關心關心你。”
老太太伸手指著金燦爛笑道,“回頭兒等德義回來,我替你好好抽他一頓,讓你出出氣。”
田丹和另外兩個嫂子忍不住都笑出了聲。
駐紮在城郊的二哥劉德義忽然覺得後背發涼,連打了兩個噴嚏,還不知道自己媳婦兒給他爭取來了一通教訓。
“誒呦,奶奶,您就當我沒說吧。這好事兒還是讓給老三吧。”二嫂聽了老太太的話,做出一副承受不起的樣子,然後攬住三嫂說道。
“放心,他也跑不了。到現在也沒回來看看,就等著吃現成的。”老太太聽到提起劉德旺,嘴裡又開始絮叨起來。
前幾年過年,每次都不會少了老三,沒想到今年四個孫子沒有一個在家幫忙的。
“奶奶,德旺走前說了,二十六回來就放假。”三嫂拍打了二嫂一下,轉頭看向老太太說道。
“他還是回來最早的那個?那就饒他這一回。”老太太本來就是跟孩子們鬧著玩兒,說著說著情緒就上來了,“就差老大了……”
聲音漸漸低了下去,大嫂聽後神色也變得憂鬱起來。
“算了,大過年,都高高興興,平平安安的。”老太太收起了情緒,臉上重新掛上了笑容,“丹丹,剛聽你在外面說,老四有信兒了?”
田丹點點頭,“嗯,今天傳過來的訊息,已經坐車往回走了,年前肯定能到家。”
“那就好,沒準兒老四就是坐的老三那趟車,到時候哥倆一塊兒回來。”
聽了田丹的話,老太太皺紋都笑開了,開始想起了美事兒。
田丹沒有解釋,只是笑了笑順著她說了兩句。
其實哥倆時間上肯定湊不到一起,也更不可能坐一趟車了。
劉德信這次回來,是跟著押送黃金白銀以及外匯的專列一起出發的。
車上除了押運品,就是安保人員,沒有任何外人。
這趟車的路權提到最高,其他列車都得給它讓路,中途也不用頻繁停車上下旅客,只需補給幾次就行。
這麼一來,時間上能縮短一些。
原本四五天的行程,現在差不多三天多應該就夠了。
“就算他倆一塊兒回來,置辦年貨也指望不上了。”王玉英招呼大兒媳婦過來收拾餐桌,嘴裡嘀咕著。
田丹也起身過去幫忙,一邊擺桌一邊問道:“媽,年貨還差甚麼沒買?回頭我託人幫忙買。”
“那倒不用。該有的都有了,就是沒有老四以前準備的花樣多。”王玉英坐下給大家分發筷子,隨口解釋道。
“那還行。德信這次出差回來,應該也會帶回來一些東西。”田丹邊吃邊聊道。
“四嬸,四叔會帶糖嗎?”沒等大人說話,旁邊悶頭吃飯的全福開口了,揚起沾著玉米粥的小臉,盯著田丹問道。
“還吃糖?小心你的牙都被蟲子吃沒了。”大嫂捏著全福的耳朵數落著。
全福不敢跟媽媽犟嘴,低下頭老老實實吃起飯來。
“帶不帶的無所謂,平時也沒短了吃喝。”王玉英給小全福夾了一筷子肉,繼續說道,“昨天何家給送來不少海物,柱子還幫忙處理了一下。”
“嗯,何家祖傳的廚藝,在四九城人脈很廣,弄些食材不太費事兒。”田丹點點頭說道,“以前德信也跟他們換過。”
“那就等老四回來,再給他們回禮吧。”
“嗯。”
夜裡,院子裡安靜下來。
大嫂哄著孩子們都歇了,老太太也早早進裡間睡了,二嫂嫂和三嫂也各自回了屋。
王玉英在灶臺邊收拾,田丹幫著把堂屋桌椅歸位。
屋裡的燈芯輕輕跳了一下,光暈在牆上晃了晃,又定住了。
外頭臘月的夜風吹響了窗戶紙,然後一切又都安靜了。
年還沒到,人要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