確認了泉州街的情況,劉德信沒有多做停留,繞了一大圈之後,又摸到了蔡全忠兩人拿藥時住的那處宅子。
路上依舊是各種巡邏和盤查,三步一崗的架勢,搞得人心惶惶。
但院子周圍的情況倒還好,附近沒人蹲守,對面也沒有可疑的人晃悠,看著跟平常沒甚麼兩樣。
劉德信繞著宅子附近轉了好幾圈,確認沒有監視的跡象。
這麼說來,最起碼蔡全忠沒把自己的其他身份和安全屋供出來。
也是,馬慧娟還懷著他的孩子呢。
眼下又沒看到她被抓過去,他肯定是想著能保就保。
況且原本軌跡裡這人第一次也沒有立馬投降,還是想著脫身的,多少有點骨氣。
呃,不過話又說回來,現在甚麼結果也不好說。
畢竟劉德信插手了,只是沒能竟全功。
蔡全忠跑了又被抓了,本該放養的那條魚——馬慧娟,反倒被人救走了。
有了這個變數,保密局那邊的態度可就不好猜了。
原本軌跡裡,他們用的是軟辦法,好吃好喝供著,慢慢誘降。
但現在出了這檔子事,萬一上頭震怒,直接讓人上手段呢?
嚴刑拷打之下,蔡全忠扛不扛得住,那可就真說不定了。
當然,還有一種可能——房東那邊會出問題。
保甲制度之下,憲兵挨家挨戶問話,沒人敢打馬虎眼。
房東要是被問到“有沒有見過這兩個人”,肯定得老老實實說出來。
到那一步,馬慧娟登記的那個假身份估計也就廢了,再用就是往槍口上撞。
劉德信抿了抿嘴,把這些情況在腦子裡過了一遍。
現在就看兩邊賽跑了。
一邊是特務們盤查的力度和速度,另一邊是陳太太那邊辦通行證的進度。
只要後續沒被供出來,不管是蔡全忠嘴硬,還是房東那邊暫時沒問到,這地方倒是可以留著當個備用。
他在院子附近又轉悠了一會兒,把幾條逃跑路線都在心裡過了一遍,確認暫時沒甚麼問題,這才轉身往旅館的方向去了。
到了旅館附近,劉德信腳步一頓。
門口兩個穿制服的警察正往裡走,旅館夥計點頭哈腰地跟在後頭,臉上的笑比哭還難看。
看起來,這是又來查人了。
劉德信沒有直接走過去,而是繞到旅館側面,冒險貼著牆根靠近了正門。
裡頭的聲音斷斷續續傳出來。
“……十八九歲,蘇州口音,長得白淨……”
“沒有沒有,我們這兒最近沒住過這樣的客人,您幾位要不翻翻登記簿?”
“少廢話,配合檢查!”
劉德信聽了幾句,心裡就有數了。
年紀、口音、長相——對上了,找的就是馬慧娟。
他悄悄退回旁邊兒的巷子裡,心裡暗自慶幸。
早上沒帶她過來,還真是個明智之舉。
要是兩人一大早過來登記入住,這會兒怕是已經被警察堵屋裡了。
警察們折騰了好一陣才出來,劉德信餘光看著他們上車走了,這才起身往旅館方向晃過去。
他沒有進門,只是從門口經過的時候,聽見裡頭掌櫃的在跟夥計抱怨。
“……上頭新規矩,住店必須有本地保人,還得連坐,出了事保人也跑不了……”
“那誰還敢給人作保啊?”
“誰知道呢,反正咱們照辦就是了,別惹麻煩……”
劉德信腳步沒停,心裡卻在飛快地轉。
連坐制,本地保人——這是把路給堵死了。
以後就算他弄來身份證件,想明面上住進旅館也不行了,沒人敢給他擔這個保。
看來大陸上的失敗對大隊長刺激不小。
權力的觸角終於伸到了個人身上,管控是真的嚴了。
只可惜路子走歪了,淨折騰老百姓。
劉德信走出幾步遠,又想到另一個問題。
陳太太要住店,能給她作保的,肯定只有她女兒和女婿。
平時這也沒甚麼,正常走動嘛。但眼下風聲這麼緊,特務們草木皆兵,這事兒在他們眼裡可能就成了破綻。
一個女人,明明有女兒家能住,偏偏要往旅館跑,圖甚麼?
他們會順著這條線查下去的。
劉德信腳步加快了些。
得想辦法在路上攔住陳太太,換個地方碰頭。
旅館這邊不能再來了,太危險。
還有馬慧娟那邊,照特務們這個搜查力度,挨家挨戶地翻,城裡城外地查,那處荒宅未必能躲得過去。
得儘快回去,要麼轉移地方,要麼另想辦法。
網越收越緊了。
……
早上,城中區警務小區。
天剛矇矇亮,陳太太就起了床,給女兒一家做好了早飯。
一家人圍著桌子坐下,氣氛卻有些沉悶。
女兒阿菊吃了幾口停了下來,像是在斟酌措辭。
沉默了片刻,她終於開口了,“媽,現在日子好不容易安頓下來,您就別跑東跑西忙生意了,太危險,還是在家歇著吧。”
說話的時候,她眼睛緊緊盯著母親的臉,“生意”兩個字咬得特別重。
陳太太手裡的筷子頓了一下。
“沒事兒,”她抬起頭,臉上帶著笑,“我又不老,還幹得動。多做點事,將來日子更好過。放心,忙完這段時間就好了……”
阿菊盯著她看了好幾秒,沒有說話。
陳太太依舊保持著微笑,給阿菊夾了一筷子菜。
她心裡清楚,女兒和女婿八成已經猜到了甚麼,只是礙於親情,沒有捅破那層窗戶紙罷了。
她心裡也愧疚,也擔心連累女兒一家。
可是沒辦法。
為了理想,為了國家,她沒有別的選擇。
好在任務已經結束了。
等自己安全離開這座島,女兒一家就不用再提心吊膽了。
等到島內解放那天——她相信那一天不會太遠——一家人就能真正安安心心地在一起過日子了。
“忙完?”阿菊突然放下筷子,聲音拔高了幾分,“您知不知道現在外面是甚麼情況?到處都在抓人……”
“好了好了,沒事兒的。”旁邊的王璞趕緊拍了拍妻子的後背,打斷了她的話。
阿菊瞪了丈夫一眼,沒再說下去,但臉上的擔憂是藏不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