透過木格窗看進去,餐廳裝修相當講究。
鐵藝吊燈、大理石吧檯,上面還擺著個留聲機,正放著悠揚的音樂。
裡面有零零散散的幾個人在用餐,男的西裝革履,女的旗袍高跟,一看就知道都是不差錢的主兒,這種地方的消費可不是一般老百姓能承受的。
看了一眼,劉德信收回目光準備繼續前行。
忽地他停下腳步,再次朝餐廳看去,瞳孔微微一縮。
真沒想到,昨天那個中年男人又出現了。
一身深色西裝,頭髮梳得油光鋥亮,正推門走進西餐廳。
劉德信這下子來精神了。
這人連續出入各種餐廳,這是有甚麼緊急任務要不斷接頭嗎?
昨天是茶樓,今天是西餐廳,而且都是中午前後的時間。
看來這人應該還是個重要的節點人物,負責聯絡不同的線人或者同志。
劉德信也不打算去龍山寺了,吃飯的事也先放一放。
就在這個巷子口附近徘徊,等著看對方接下來有甚麼動作。
他不敢靠餐廳太近,畢竟要是在門前杵著就太扎眼了,容易引起懷疑。
好在那人坐在靠窗的位置,能隔著玻璃觀察著裡面的動靜。
只是直到對方吃完飯出來,劉德信也沒發現有人跟他接頭,除了上菜的服務員。
難不成服務員是自己人?
還是這人就單純來吃飯的……
心裡犯著嘀咕,劉德信決定冒險一次。
他從巷子裡出來,朝著對面走了過去,準備趁著擦肩而過的時候,看清楚對方的樣子。
隨著距離越來越近,劉德信的熟悉感覺也越來越清晰。
五米……三米……一米……
最後在眼神交錯的那一瞬間,他心裡咯噔一下,終於想起是誰來了。
如果是他的話,那這回還真是過來吃飯的。
艹!
劉德信心中大罵一聲,緊緊地跟在對方後面。
既然確認了身份,那就更不能放過了,一定要找到他的住所。
劉德信這次提前有了準備,開始透過掃描出來的地形圖實時調整路線。
預判對方的前進方向,繞行追擊並躲避街上的檢查,比昨天的手忙腳亂強多了。
這次倒是幸運得多,一路上沒有太多阻礙。
劉德信終於看著他進到了一處宅子裡。
龍山區泉州街26號。
一處日式木造平房,外觀普普通通,很不起眼。
後面有個小院,種著幾棵樹,鄰近龍山寺,人來人往不引人注意。
背靠艋舺水道,真要有甚麼事,從水路撤退也方便。
選得很好,不愧是老手。
劉德信基本上就確定是他了。
那個未來導致蛙島上千名組織成員犧牲的叛徒——蔡全忠。
心裡默唸著這個名字,劉德信的眼神變得陰沉起來。
這也是一個老同志了,之前還經歷過長征,槍林彈雨裡滾過來的人。
誰能想到,最後會變成這副德行。
之前在四九城的時候,劉德信曾經見過對方一面,是在一次內部會議上。
那時候在知道對方的名字後,他心裡就咯噔了一下。
後來還專門找機會,和田丹以及老丈人田懷中提過一嘴。
他暗示說,如果要往蛙島派遣幹部的話,最好找那些立場堅定、作風優良的同志。
有些生活小資化、開始追求享受的同志,還是不要派過來。
因為蛙島地方小、敵人多,還是個孤島,轉圜的餘地小。
一旦領導人因為耽於享受的破綻被人抓住,那對組織造成的損失可就太大了。
當時田丹父女倆都追問劉德信是不是有甚麼渠道得到了訊息,或者聽到了甚麼風聲。
劉德信無言以對,只是說這是自己的判斷,是根據蛙島的地理環境和軍政情報分析出來的。
畢竟不能說自己知道未來吧。
那樣說出去,不被當成瘋子才怪。
而且現在估計也不是甚麼遙遠的未來了……
如果歷史沒有改變的話,可能也就最近這段時間了吧。
沒成想,對方還是透過組織安排,來到蛙島了。
看來自己的暗示沒有起到作用,或者說組織另有考量,不是他能左右的。
從今天蔡全忠這個樣子來看,實在是不好評論。
西裝革履,油頭粉面,一個人跑到高檔西餐廳吃飯。
這哪裡像是來蛙島搞地下工作的?分明就是來享受生活的。
這西餐就非吃不可嗎……?!
劉德信站在暗處,看著那扇緊閉的大門,心情複雜。
現在怎麼辦?
這個問題在腦子裡轉了一圈又一圈。
直接除掉他?
手起刀落,一了百了,省得以後禍害上千名同志。
可他畢竟還沒叛變,現在還是組織安排來蛙島工作的領導幹部。
倒不是說劉德信對除掉蔡全忠有甚麼心理負擔,在他看來,以這人現在的狀態,被抓叛變也是遲早的事兒。
只是牽一髮而動全身。
要是動手了,組織在不明就裡的情況下,肯定會做出應對。
不管是人員撤離靜默,還是追查死亡真相,都需要調動組織內的大量成員。
眼下島內氣氛緊張,浪費人力和精力暫且不提,動作一多很容易引來特務。
要是中間某個環節出了問題,導致組織暴露,那劉德信心裡可就過不去了。
提前通知組織?
可自己現在連怎麼安全發報都沒解決,而且就算通知了,組織能相信自己的“判斷”嗎?
憑甚麼?
沒有證據,沒有理由,就憑他劉德信覺得這個人會叛變?
劉德信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不能衝動,不能衝動……
不管怎樣,先盯著他。
反正現在也走不了,就當是給自己找點事兒做。
一旦有了苗頭,立刻解決掉他,正好有特務接盤兒。
劉德信眼中閃過一絲寒光。
到時候,就別怪自己不念同志情分了。
劉德信記住這個地址之後,轉身離開。
這個位置離著他藏身的地方不不算太遠,走路也花不了多少功夫。
以後自己每天早上第一站就是盯著蔡全忠了,尤其是吃飯的時間點兒。
這人貪圖口腹之慾,估摸著一天三頓都不會湊合。
只要盯住他吃飯的時候,就能知道他是不是被人發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