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德信仔細觀察著排隊的人群。
果然不出他所料,有不少都是漁民打扮,挑著擔子或者揹著魚簍,三五成群聚在一起,用本地話聊著天。
還有一群人數比較多的,從身上的制服和手裡的傢伙看,應該都是礦工。
遇上工人也不奇怪。
自從轉進到蛙島之後,大隊長知道變了,也算是長了點記性。
土地開始分了,工業也想著發展了,不像以前那麼只顧著刮地皮。
當然,劉德信心裡清楚,這些改變不過是權宜之計。
骨子裡那套東西沒變,換湯不換藥。
不過這不是他現在該考慮的事。
劉德信見狀,壓低斗笠,慢慢移動到了漁民那一群中,悄悄跟在後面。
反正都是漁民打扮,混在一起不顯眼。
只要不開口說話,應該沒人注意到他。
時間到了,售票視窗開啟,隊伍開始緩慢地朝前移動。
畢竟是手動出票,一張一張地寫,慢點也很正常。
隨著逐漸靠近售票視窗,劉德信開始朝前面張望著,耳朵也豎起來認真聽著前面的對話。
他看的是售票員的操作,有沒有檢查身份這一步。
這是最關鍵的一環。要是查證件,他就得退出去用其他的方法。
還好,只看到了一手交錢、一手交票,簡單幹脆,沒有任何多餘的程式。
排除一個危險。
然後聽的是地名和錢數。
之前可以裝沉默,買票就必須得說話了。
好在只是一個地名,字數不多,含糊著模仿過去應該沒甚麼問題。
劉德信要去的是瑞芳,聽了前面幾個人怎麼說的,心裡就有了數。
等輪到他的時候,他壓低嗓音,鎮定地說出來,然後遞上紙幣。
售票員忙得頭都不抬,連看都沒看他一眼,直接遞過來一張硬紙車票,上面手填了資訊。
“下一個!”
劉德信接過票,長出了一口氣。
第一步終於順利邁出去了。
他腳步輕鬆地轉身朝著站臺走去,依然是跟著漁民群體,低著頭朝外走。
混在人堆中,才能避免額外的麻煩。
檢票的時候也很順利,檢票員只是瞄了一眼票面,就揮手放行了。
火車緩緩啟動,駛出了八斗子站。
劉德信望著窗外掠過的風景,心裡的一塊石頭總算落了地。
現在應該是早上的高峰期,車廂裡擠得滿滿當當,全是人。
列車員壓根兒就沒有過來檢票。
大概過了十幾分鍾,瑞芳站到了。
還挺近的,估計跑著過來也花不了多長時間。
不過那樣的話,到了瑞芳站還得現找來錢的路子,那可就麻煩多了。
這麼一想,在八斗子先把錢換好還是對的。
瑞芳站要熱鬧多了,人來人往的,管理也明顯嚴了不少。
真要在這兒想辦法弄錢,估計要費更多的功夫。
進站之後,劉德信壓低斗笠,隱蔽地打量著四周的環境。
或許是天色開始變亮了,巡邏檢查的也多了起來。
除了那些穿著鐵路制服的職工,他還發現有憲兵也在執勤,三三兩兩地站在各個角落,眼睛不停地掃視著來往的人群。
想想也是,現在正是蛙島的戒嚴時期,鐵路這種重要的交通工具,估計早就納入到軍事管理的範圍了。
那麼接下來就要更加小心了。
劉德信打起十二分的注意,除了關注那些憲兵之外,還盯著一起過來的那些漁民。
要是他們都出站了,劉德信也只能跟著一起走了。
到了外面再換上其他衣服進來,雖然麻煩,但總比被盯上強。
要不然只剩下自己一個人那樣打扮,站在人群裡太扎眼了。
不過還好,不管是漁民還是礦工,都沒有全部出站。
各自有一群人繼續朝著售票口走去,看樣子也是要換乘去別的地方。
劉德信鬆了口氣,見狀也快步跟了過去,依然混在漁民堆裡。
果然,鐵路職工也好,憲兵也好,都沒興趣攔著這一群群的底層勞動者。
他們的目標是那些形跡可疑的人,不是這些每天按時往返的工人和漁民。
劉德信很順利地就買到了去北市的車票。
第二關,也過了。
上車之後,他依舊跟著群體行動,低調地擠在人堆裡。
車上通勤的人更多了,擠得跟沙丁魚罐頭似的。
雖然不舒服,但對他來說反而是好事。
安全比舒服更重要。
這趟車檢查確實嚴格,就算這麼擠,列車員依舊挨個車廂檢查車票。
劉德信表現得很放鬆,在列車員過來檢查的時候,沒等他開口,就主動提前遞上車票。
對方瞄了一眼,也沒有追問甚麼,查完之後就過了。
越是坦然,越不容易引起懷疑。
這段路時間就長了,差不多兩個小時左右。
劉德信繼續混在人群中,暗中隨時注意周圍的動靜。
一路上都挺順利的。
聽著列車員提醒馬上要到北市站的時候,他正準備鬆口氣,眼角的餘光卻掃到前面的幾節車廂處,人流湧動,像是有人擠著過來了。
不太對勁。
劉德信往人群后面縮了縮,從縫隙中看過去,心頭不由得一緊。
是兩個憲兵過來檢查了。
看上去他們查的就不是票了,一個個盤問著,應該是查身份。
劉德信往另一邊看去,也發現有憲兵檢查,也是兩個人。
兩邊夾擊。
估計兩隊人就會交匯到自己這節車廂了。
劉德信腦子裡飛速地轉著,一邊想著如何脫身,一邊在心裡唸叨著希望火車儘快到站。
快點,快點……
火車速度越來越慢,兩邊的憲兵也越來越近了。
他繃緊了神經,準備隨時做出反應,反正有空間託底,出不了甚麼大事兒。
就在這時,兩邊先後傳來了爭吵聲。
劉德信左右看去,不由得暗自讚了一聲。
漂亮!
兩隊憲兵都和乘客起了爭執,真是太及時了,也不知道是巧合還是有人故意的。
憲兵被絆住了腳步,一時半會兒過不來了。
沒等他們爭吵結束,火車就停了下來。
北市站到了。
劉德信趕緊混在人流中擠下了車,低著頭快步朝著站外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