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輕撫著腹部、一臉微笑的女兒,又低頭看著手中的電報,田懷中皺著眉頭,一時間不知道該怎麼辦。
這訊息,說還是不說?
田丹抬頭髮現了父親的動作,臉上的笑容漸漸收斂,心裡忽然有些發緊。
“爸,剛才我聽見說是港島的情報,是不是情報跟家裡有關?德信還是大哥?”
田懷中很是糾結,猶豫了一會兒,最後還是決定告訴女兒。
瞞是瞞不住的,就算不告訴她情報,接下來的應對安排還是免不了要過她的手。
與其讓她自己胡思亂想,不如直說。
“是德信。”
他放下電報,語氣盡量平靜:“港島那邊來電,說是他在馬尼拉跟美軍內部人員做生意,已經失聯三天了……”
田丹感覺腦子裡嗡的一聲,有些發暈。
她扶著椅子定了定神,強撐著笑著說道:“沒事吧,德信的本事您知道的。小鬼子堆裡幾進幾齣沒有任何事兒,還能從保密局手裡把您救出來,肯定不會有事的。應該是不方便聯絡……”
她聲音有些發顫,是在告訴父親,其實也是在安慰自己。
田懷中心裡沒那麼樂觀。
這面對的不是人的問題,而是大自然。
茫茫大海,風浪無情,再大的本事也使不上勁兒。
但是他不能這麼說,不能摧毀女兒心中的那份希望。
“嗯,我知道。”田懷中點點頭,故作輕鬆地說道,“估計是情況特殊,不知道他又搞甚麼么蛾子。聽羊城的同志說,他弄來不少物資,甚至還包括不少艦艇,太能折騰了。”
頓了頓,他又說道:“今天就別回去了,跟我回家吧。咱們父女倆好久沒一起聊聊天兒了。”
女兒懷著孕又經歷這種刺激,還是自己看著點比較好,還能幫忙開解一下。
田丹搖搖頭,回絕了父親的好意。
“爸,沒事,不用擔心。我還是回家吧,婆婆她們現在心思都在我身上,要是不回去她們不放心,覺都睡不好。”
田懷中張了張嘴,還想說甚麼。
田丹笑著打斷了他:“放心,我真沒事,也不會跟家裡說的,免得她們瞎擔心。我相信德信很快就會有訊息的。”
說完,她站起身來,開門出去了。
背影挺得很直,但腳步有些發虛。
田懷中看著女兒的背影,長嘆了一口氣。
這丫頭,嘴硬心軟,跟她媽一個樣。
希望德信那小子福大命大,千萬別出甚麼事。
到底是個堅韌的性子。
田丹全身心投入到工作中去,沒有被情緒左右影響工作。
和同志們的交流也都保持正常,該說說該笑笑,表面上沒有露出任何端倪。
只有她自己知道,心裡有多苦。
到了下班的時候,田丹再次回絕了父親的邀請,騎上車子回家了。
到了家門口的時候,她下車站在那兒深呼吸了幾下,平息一下內心的情緒。
不能讓婆婆她們看出異樣。
剛要開門,聽到後面有人喊。
“劉嬸,下班啦!”
聲音帶著幾分熟悉的憨厚。
田丹回身一看,原來是柱子騎車帶著媳婦秦淮如路過,正要回家。
她也笑著跟他倆打招呼:“嗯,下班了。你今天這是帶著淮如去上班了?這麼冷的天,把人往外帶幹甚麼,趕緊回家吧。”
秦淮如跳下車子,小臉凍得紅撲撲的,也喊了一聲:“劉嬸好。”
柱子扶著車子笑著說道:“今天我休息沒去上班,帶著淮如去玩了。信叔說過,這叫——約會。嘿嘿。”
他撓了撓頭又問道:“對了,我信叔甚麼時候回來啊?好長時間沒見,怪想他的。”
聽到熟悉的名字,田丹心裡有些難受,還是笑著回道:“也不看看天氣,看把人家小臉凍得。你信叔估摸著也快回來了,到時候肯定會去你們院的。”
柱子高興地說道:“那可太好了!到時候我一定做一桌子菜,好好犒勞一下他!”
秦淮如站在旁邊,察覺到田丹眼神裡的疲憊,輕輕扯了一下柱子的衣服,笑著說道:“劉嬸兒,天挺冷的,您趕緊回屋吧,我們也馬上回去了。”
柱子也明白過來,揮手跟田丹告別:“是啊,劉嬸,我們先走了,您也回去吧。”
說完騎上車帶著秦淮如走了。
目送著兩人漸漸遠去,田丹重新調整了一下剛被觸動的情緒,深吸一口氣,開門進了院子。
王玉英聽到外面的動靜,已經開門迎了過來。
自從知道兒媳婦懷孕後,她就格外上心,每天都盼著田丹下班回來。
她快步走上前,接過田丹手裡的車子停好,開始絮叨起來:“丹丹,要不你先請兩天假吧。這天這麼冷,你看你這臉都被吹紅了。還有這眼睛,也被風吹著了吧?也都紅了。”
聽著王玉英的關心,田丹鼻頭一酸,差點忍不住了。
一整天積攢的情緒,在這一刻險些決堤。
她強自鎮定下來,上前挽著王玉英的胳膊邊走邊說道:“媽,沒事兒,等月份大了再說吧。媽……你對我真好……”
聲音有些發顫。
王玉英也聽出田丹的情緒不對了,扭頭看去,發現她眼圈都紅了,眼眶裡還有淚光在打轉。
“哎呦,丹丹你這是怎麼了?”她停下腳步,緊張地問道,“誰欺負你了?告訴媽,我給你找他去!”
“沒有,沒人欺負我……”田丹搖搖頭。
“那這是……”
“沒事,就是突然來了情緒,有點忍不住了……”田丹吸了吸鼻子,臉上擠出一個笑容。
“哦,那就好。”王玉英鬆了口氣,拍了拍田丹的手,“懷孕的時候就是容易來情緒,這都正常。要是有事別憋著,咱們是一家人,有問題一塊兒解決,知道嗎?”
“知道了,媽。”
“嗯,這就對了。”王玉英抓著田丹的手,繼續往屋裡走,“以後一定要開開心心的,這樣孩子出來性格也好。來,進屋暖和暖和,飯都做好了,就等你呢。”
王玉英嘴裡不停地絮叨著,和田丹一起進了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