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德信和保密局那幫人打交道太久了,聞著味兒都能認出來。
那些特務雖然會偽裝,但總有些職業習慣改不掉。
眼神太警覺,總是不自覺地掃視四周;
站位講究,喜歡靠牆或者佔據視野開闊的位置;
衣著看似普通,但鞋子往往太新太結實,方便追人打架……
這些細節,普通人一般注意不到,劉德信卻一眼就能看穿。
他端著茶杯,不動聲色地掃視著來往的行人。
街上人來人往,大多是普通市民。
挑擔的、拉車的、買菜的、閒逛的,神態各異。
但都有個共同點,眼神散漫,各忙各的,不會刻意關注別人。
不過觀察了一段時間之後,劉德信還真有了發現。
茶檔斜對面,一個穿灰色長衫的中年人靠在電線杆旁邊抽菸。
看起來像是等人,但他的眼神不時掃過街口,似乎在觀察甚麼。
他的站位很講究,背後是牆,左右都有退路,視野能覆蓋整條街的兩頭。
又過了一會兒,街角那邊走來一個賣報的小販,揹著一摞報紙,沿街叫賣。
他經過灰長衫中年人身邊時,兩人似乎交換了一個眼神,若不是刻意留心,根本注意不到。
接頭暗號。
這兩個人是一夥的。
劉德信放下茶杯,掏出錢來壓在桌上,慢悠悠地起身,繼續朝碼頭的方向走去。
那兩個人盯的位置,正好是從九龍倉碼頭出來的必經之路。
特務果然已經佈下了眼線。
而且不止這兩個。
劉德信繼續沿著路線走,一路上又發現了幾個可疑的人。
佈置得不算密集,但每一個關鍵路口都有人盯著。
有擺攤的,有喝茶的,還有的開著黃包車轉悠,卻從不拉客……
幸好沒有選擇用黃包車接人,要不然真成了送貨上門了。
顯然,對方也料到會有人來接應周敬之他們,提前做好了準備。
這趟任務,比想象的要棘手。
劉德信本想跟蹤這些人,摸清他們的落腳點。
晚上抽個空摸過去,確認身份之後,一個個悄無聲息地料理掉。
他有這個本事,也不是沒幹過這種活兒。
但轉念一想,又忍住了。
今晚動手固然痛快,可明天對方發現人失蹤了,肯定會警覺。
到時候不但會加派人手,行動上也會更加小心,反而給任務添了麻煩。
真要動手,不如等明天接人的時候再說。
沿途這些可疑的傢伙,找機會一個個搞暈。
這樣一來,前往安全屋的路上能消停不少。
眼下先放他們一馬。
畢竟沒經過身份確認,不好下死手,防止裡頭有誤判的。
先放倒再說,等事後再進行甄別。
等把周敬之他們安全送走,再回來跟這幫狗特務好好算賬。
反正人他都記住了,一個也跑不掉。
打定主意,劉德信收回目光,加快腳步往診所方向趕去。
下午三點剛過,劉德信回到了診所。
老白和小陳還沒回來,大哥正在一樓坐診,門口排著幾個等候的病人。
劉德信沒有打擾,徑直上了三樓,把地圖鋪在桌上繼續研究。腦子裡一邊回想今天看到的情況,一邊琢磨明天的路線。
不知道過了多久,樓下的病人散了,大哥才得空上來。
“怎麼樣?”大哥進門就問,“踩點情況怎麼樣?”
劉德信把沿途發現的情況詳細說了一遍。
路線、地形、人流量,尤其重點說了碼頭附近那幾個疑似敵特眼線的可疑人員。
大哥聽完,眉頭緊皺起來:“這麼說,對方已經布好了網?”
“肯定沒跑兒。”劉德信點頭說道。
對方既然能掌握周敬之等人的行程,那麼肯定也從米國那邊兒拿到了他們的照片。
只要人一下船,就會被敵人給認出來盯上。
麻煩就麻煩在這兒。
對方直接守在碼頭附近,周敬之他們從起點就暴露了。
這就意味著不能直接去安全屋,必須想辦法在路上把尾巴甩掉。
那麼就需要在原來路線的基礎上,在規劃幾條備用的路線。
一旦被特務盯上,也可以及時切換,擺脫追蹤。
大哥聽後點頭贊同,湊過來和他一起研究地圖。
兩人對著地圖比劃了半天,又把幾個關鍵路口的情況過了一遍,總算理出了幾條可行的路線。
說到交通工具,劉德信提出自己開車接送。一車裝下五個人,快去快回,比坐黃包車安全。
大哥抬頭看他,有些疑惑:“你會開車?”
頓了頓,又補了一句:“別忘了,這邊可是右舵車。”
劉德信點點頭,又搖搖頭:“會是會,但右舵確實沒摸過,得練一練,熟悉一下車況和路線。”
要是大陸的左舵車,他隨便飆都沒問題。
超強的精神力和反應能力擺在那兒,甚麼路況都能應付。
但右舵車畢竟是頭一回,正常開應該能很快適應,可真要是遇上追車……
估計還差點意思。
穩妥起見,還是得提前練練手。
大哥沉吟片刻,領著劉德信來到後院,讓他去開診所那輛車練練手。
就是之前去接他的那輛,平時用來接送病人、運送藥品,雖然是舊了些,但跑起來沒問題。
劉德信繞著車子檢查了一圈,然後開啟車門坐進駕駛座,雙手搭上方向盤,感受了一下。
視野和習慣都跟左舵車反過來,坐著就覺得彆扭,真開起來估計更需要適應。
他試著掛了幾下擋,又踩了踩油門和剎車,心裡大概有了數。
“能用。”劉德信點點頭說道,“一會兒我出去轉轉,把車練熟。”
大哥站在車旁,叮囑道:“小心點,小心點,別被巡警盯上。”
“放心。”劉德信拍了拍方向盤,“轉兩圈就回來。”
在大哥擔憂的目光注視下,劉德信發動汽車,緩緩駛出了診所後院。
剛上路的時候確實有些彆扭,好在路上車輛不多,行人也稀疏,沒遇上甚麼複雜路況。
沿著街道慢慢轉了一圈,讓身體逐漸適應這種陌生的感覺。
轉過兩個路口之後,手感漸漸找了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