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德信把紙條上的內容仔細看了一遍,將資訊一一記在心裡,然後把紙條還給大哥。
“人預計兩天後到港,對外身份是歸國華商。”
大哥看著劉德信繼續說道:“這兩天你先把安全屋落實了,接應路線規劃清楚。”
劉德信點頭:“安全屋有眉目嗎?”
這事兒是重中之重。
他初來乍到,對本地的情況瞭解不多。
就算到了當天就出去踩點兒,一時半會兒也不好說找到合適的,還是得靠組織上的支援。
“老白手裡有幾個備選地點,你跟他對接一下。”
大哥顯然早有準備,“實地看看哪個合適。位置、周邊環境、撤離路線,都得考慮進去。”
劉德信心裡有了底。
大哥他們過來的時間雖然也不長,但估計已經把周邊的情況摸得差不多了。
合格的地下工作者,這點職業素養還是有的。
“對了,最近風聲很緊,你出去踩點一定要注意安全。”
大哥繼續叮囑道:“接人也是,等合適的時機再動,別冒進。”
劉德信眉頭緊皺問道:“這是出甚麼事兒了嗎?緊到甚麼程度?”
“港英那邊加強了邊境巡查,各個關口的盤查得比往常嚴多了。”
大哥皺著眉頭,“根據我們打聽出來的訊息,說是有艘巡邏船失蹤了,船上的人活不見人死不見屍,他們懷疑出了大事,正在全力追查。”
劉德信聽了之後,心裡鬆了口氣,不是其他的事兒發生就好。
這事兒他最清楚不過了,那艘巡邏船就是他偷渡那晚處理掉的。
船沉了,人也沉了,自然找不著。
只是沒想到這事兒後續影響這麼大。
這事兒他還沒來得及跟大哥說。
等會兒得找個機會把情況解釋清楚,免得他們也跟著把精力放到調查沉船的事兒上去。
本來人手就不多,接應任務又緊,還是別被這些亂七八糟的事兒牽扯分心了。
剛想到這兒,正好大哥停了下來。
劉德信趁這個空當,把那天晚上偷渡時遭遇巡邏船的情況一五一十說了一遍。
大哥靜靜聽完,神色明顯輕鬆了不少。
知道是怎麼回事,就好應對了。
最麻煩的從來不是困難本身,而是未知。
不過他還是鄭重看向劉德信,叮囑道:“下次注意,有情況一定要及時彙報,不能拖。”
劉德信點頭:“嗯,就這一回,以後不會了。”
他心裡也在反省。
確實有點失了水準,不像自己平時的作風。
可能是一路上太累,加上和大哥久別重逢,心裡頭一鬆,就疏忽了。
再就是到了港島之後,貿易公司、糧食生意、開醫院,各種想法接踵而來。
腦子裡轉的東西太多,一時竟把這茬給忘了。
“特務那邊呢?”
“這才是最麻煩的。”大哥神色凝重,壓低聲音道。
“保密局港澳站最近調了一批人手過來,專門對付海外歸國人員。領頭的行動組長,是個老牌特務,常年在港島活動,跟本地幫派也有勾連,兇名在外。”
劉德信把這些名字和資訊記在心裡,接著問道:“他們知道周敬之要來?”
“肯定知道。”大哥說,“這幾個人身份敏感,美國那邊有人盯著,臺灣那邊也有人盯著。船一靠岸,就是最危險的時候。”
大哥解釋道:“碼頭那邊魚龍混雜,特務的眼線到處都是。逗留時間長了難保不出問題。萬一被盯上,就麻煩了。”
劉德信沉吟片刻:“那我趕緊去把安全屋落實了。人接出來之後,先有個地方落腳,再想辦法送他們過境。”
大哥點點頭:“行,抓緊去辦。有甚麼情況,隨時通知我。”
安全屋的選址首先,不能太偏僻。
太偏僻的地方固然清靜,但也意味著周圍沒甚麼人,一旦有陌生面孔出入,反而更加顯眼。
而且偏僻之地往往交通不便,真出了事,增援來不及,撤退也困難。
但也不能太繁華。
鬧市區人多眼雜,三教九流甚麼人都有,訊息傳得快。
更麻煩的是,繁華地段往往是幫派的勢力範圍,那些人靠收保護費、倒騰買賣為生,眼線遍佈街頭巷尾,甚麼風吹草動都瞞不過他們。
最理想的位置,是介於兩者之間。
一個有一定人流量、外人進出不會太扎眼、但又不在幫派核心地盤的地方。
其次,要有便利的撤退通道。
陸路和水路,至少要佔一樣。
港島這地方,四面環海,水路往往比陸路更靈活。
如果安全屋附近有碼頭、漁村,或者能快速抵達海邊的小路,那就再好不過。
真到了緊要關頭,一條船就能救命。
最後,房子本身要有講究。
進出通道不能只有一個,最好前後都有門,或者有窗戶可以翻出去。
周圍的地形要便於觀察,能提前發現可疑人員靠近。
這些條件加在一起,選擇範圍就很窄了。
劉德信把自己的想法說了一遍,大哥和老白聽完,都陷入沉思。
“這要求確實不低……”老白摸著下巴,“我得再好好想想。”
劉德信點頭:“不急,咱們慢慢篩。”
當天傍晚,老白把整理好的資料送了過來。
幾張手繪地圖,標註著港島和九龍的主要幫派地盤、碼頭位置、港英巡邏的重點區域。
一看就是下了功夫的。
劉德信把地圖鋪在桌上,和大哥、老白一起仔細研究。
三個人湊在燈下,對照著之前定下的條件,逐一篩選,最後,圈出了三個備選地點。
劉德信用手指在地圖上比劃了一下距離,心裡有了初步的想法。
明天去實地看看,再做決定。
第二天一早,劉德信獨自出門,按照地圖上的標註,在九龍幾個備選地點轉了一圈。
最後得出一個結論,土瓜灣那邊最合適。
那裡離九龍倉碼頭不算遠,而往東走,很快就能到海邊的小碼頭,水陸兩條退路都有。
在街坊那裡打聽了一番,劉德信找到一棟空置的舊唐樓,付了三個月租金,當場拿到了鑰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