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懷中抬起頭,伸手拿過筷子,胡亂扒了兩口,又繼續埋頭批檔案。
“行了,你倆回去吧。”他擺了擺手,“別在這兒杵著,耽誤我工作。”
田丹還想說甚麼,劉德信朝她使了個眼色。
就算是親閨女送飯,老丈人也沒工夫多說兩句話,看來這陣子社會部的事情很多啊。
“那爸,您忙著,我們先走了。”田丹無奈地嘆了口氣。
田懷中“嗯”了一聲,算是回應。
兩口子出了辦公室,一前一後往外走。
出了社會部大門,劉德信跨上腳踏車,田丹坐上後座,一路往家騎去。
到了家門口,兩口子推開大門剛走進院子,就見王玉英挑簾兒從正房走了出來。
一看是他倆,王玉英先是愣了一下,隨即開始數落道:“我說甚麼動靜呢?敢情是你倆回來了。怎麼也不提前說一聲呢,都沒給你們備著飯。”
“媽!”田丹迎上去挽著她的胳膊,笑著往裡走,“隨便吃點兒就行,我們不挑。”
“那可不行。”王玉英嘴上嘮叨著,臉上卻掛著笑,進屋之後腳已經往廚房走了,“老四湊合可以,丹丹你可得吃好了,我這就給你做。”
“誒,媽,我還在這兒呢……”劉德信跟在後面進了屋子,笑著說道。
王玉英在廚房裡麻利的收拾著,嘴裡還不饒人:“就是當你面才說的,不行啊?”
“那您看,指定行啊。”劉德信笑著回道。
來到堂屋,一家人已經圍坐在桌子前準備吃飯了。
姑姑一家也在,虎子的新媳婦兒徐慧珍正陪著老太太在那兒聊天,不知道說到甚麼,老太太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條縫。
見到劉德信兩口子進來,徐慧珍起身就去廚房搭把手,大嫂把孩子交給田丹照看,自己也過去幫忙了。
廚房裡鍋碗瓢盆叮噹作響,三個女人忙活起來手腳麻利,沒多會兒就搞定了。
眼下天冷,耽誤的時間長了,桌上飯菜涼得快,老人孩子可扛不住。
熱騰騰的菜端上桌,一家人圍坐在一起,熱熱鬧鬧地吃了起來。
吃完飯,劉德信坐在堂屋裡,陪著姑姑和老太太說話。
田丹和大嫂一起幫王玉英收拾桌子,徐慧珍也很勤快,拿起抹布跟著忙活起來。
“你別沾水了。”王玉英伸手攔住田丹:“不是還得去上班嗎?這大冷天的,小風兒一吹手就凍了。”
田丹笑著說道:“媽,沒事兒的,我們今天休息,不出去了。”
“哦,你倆都不去了?”王玉英愣了一下,追問道。
劉德信轉過身來,接話道:“都不去了。等會兒消消食兒,咱們拍幾張照片。這不姑姑家又添新人了嘛,一起熱鬧熱鬧。”
徐慧珍臉上微微泛紅,連聲推辭,不想讓劉德信再破費。
這年頭拍照可金貴著呢,一張照片得花不少錢。
擱普通人家,一年下來都不見得拍上一張。
之前虎子和她結婚的時候,劉德信就抽空給他們拍了好多照片,整個婚禮的過程都記錄了下來。
等照片洗出來,虎子拿回家一攤開,徐慧珍看著那厚厚一沓,又是歡喜又是心疼,心想這得拉下多少饑荒啊。
後來聽說全是表哥送的,她才稍稍鬆了口氣。
不過話說回來,這麼重的人情壓在心頭,她總覺得過意不去。
還是姑姑和虎子輪番勸了又勸,說都是一家人,她這心裡才算是踏實下來。
後來跟著姑姑一家過來陪老太太、照顧孕婦的時候,徐慧珍幹活兒格外勤快,眼裡有活兒,手腳不停,恨不得把能幫的忙都幫上。
等跟大夥兒相處久了,彼此熟絡了,她才慢慢放開,不再像起初那麼拘謹了。
田丹心思細膩,一瞧就明白了。
劉德信拿虎子兩口子當由頭,真正的目的八成跟這趟出差有關。
她沒追問具體是甚麼任務,但心裡頭已經猜了個大概。
這事兒十有八九跟大哥扯得上關係。
這麼一琢磨,今天拍照的重點就清楚了:大嫂和她那幾個孩子。
等到下午正式開拍的時候,果然驗證了她的想法。
先是一張齊齊整整的全家福,大夥兒站好位置,劉德信按下快門,咔嚓一聲,定格了這一刻。
接著,他又挨個給每個小家拍了合影,然後是單人照,一個都沒落下。
輪到大哥家那個最小的,劉德信格外上心,讓大嫂抱著孩子換了好幾個姿勢,前前後後拍了好幾張,直到滿意為止。
一下午家裡都是歡聲笑語,熱熱鬧鬧的,尤其是孩子們,鬧騰得最歡實。
等聽劉德信說膠捲還剩下幾張,小傢伙們呼啦一下全圍了上來,一個個仰著小腦袋,眼巴巴地嚷嚷著要再多拍幾張。
劉德信拗不過,只得頂著王玉英的嘮叨,挨個又給他們拍了一輪,這才算把這幫小皮猴給伺候舒坦了。
拍完之後,他拿著相機回了屋,順手帶上門。
名義上是放東西,其實是找個藉口避開家裡人,把相機悄悄收進空間裡。
他剛把東西歸置好,正琢磨著趁這工夫順便在空間裡把照片洗出來,身後簾子輕輕一響,田丹挑簾走了進來。
“馬上就要出發了。”她靠在門邊,壓低聲音問道,“照片還來得及洗嗎?”
劉德信湊過去,把田丹攬到懷裡,笑著低聲說道:“放心吧,只要錢到位很快的。就算來不及,到了地方再洗也行。”
田丹稍微動了動身子,讓自己靠的更舒服,“那麼做的話,不安全吧?”
劉德信把頭擱在田丹的肩膀,輕聲說道:“放心,我自己就能洗,不會經他人手的。再說了,我手裡還有老照片……”
他明白田丹猜到了一部分,便開口安慰道。
“你心裡有數兒就行。”田丹往後一靠,悠悠的說道:“剛拍完照,你跟媽說要出差的時候,我看見她和老太太的眼神兒都變了……”
劉德信沉默下來,這也在預料之中。
王玉英和老太太經過的事兒多了,很容易就能把一些線索串到一塊兒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