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到巷子盡頭,就看見那個茶館兒了。
茶館兒的門臉兒不大,但收拾得挺乾淨。
“永和茶館”四個字的招牌擦得鋥亮,門框上還貼著副對聯:“品茗養生延年壽,煮水烹茶悟人生。”
要是不知道底細,還真看不出有甚麼問題。
推門進去,裡面是正經的茶館兒佈局。
幾張八仙桌,幾條長凳,擦得乾乾淨淨。牆上掛著幾幅字畫,寫的都是些茶道養生的句子。
櫃檯後面擺著一排排茶葉罐子,上面貼著“養生茶”、“明目茶”、“安神茶”之類的標籤。
除了一個客人沒有,其他一切看著都挺正常。
見劉德信三人進來東張西望,一箇中年男人連忙迎了出來,臉上堆著笑問道:“幾位爺,喝點兒甚麼?我們這兒的養生茶可是一絕……”
鄭朝陽擺了擺手,開口道:“我們找馬三爺,聽夥計說他在這兒,人呢?”
“馬三爺?”男人臉上閃過一絲警惕,“不知道您說的是哪位?”
鄭朝陽沒說話,只是不動聲色地做了個手勢。
男人愣了一下,隨即眼神變了,壓低聲音道:“幾位裡邊兒請。”
說著,領著三人穿過院子,往後院走去。
院子裡支著幾個木架子,上面晾曬著各種草藥。
艾草、菊花、枸杞、決明子,應有盡有,散發著淡淡的藥香味兒。
旁邊還壘著個灶臺,上面架著一口大鍋,咕嘟咕嘟地煮著甚麼。
柴火燒得正旺,煙氣繚繞,混著草藥味兒瀰漫開來。
劉德信心裡明白,這煙火和草藥味兒,估摸著就是為了遮住後院可能溢位來的大煙味兒。
從各種細節上就能看出來,偽裝得確實夠用心的,難怪這麼多年都沒被人發現。
後院是個獨立的小院兒,比前面清靜不少。
正房門口站著個精壯的夥計,看著不像是端茶倒水的,倒像是看場子的打手。
中年男人走上前,敲了敲門,通報了一聲:“三爺,有客人。”
裡面傳來一個沉穩的聲音:“讓他們進來。”
男人推開門,側身讓到一邊兒,做了個請的手勢。
三人邁步進去。
裡面佈置得還算體面,八仙桌、太師椅,牆上掛著幾幅字畫,角落裡還擺著個博古架,上面放著些瓷器茶具。
屋裡點著檀香,煙氣嫋嫋的,看著挺有幾分雅緻。
馬三爺正坐在太師椅上喝茶,五十來歲的年紀,微微發福,留著兩撇精心修剪的鬍子,一身綢緞褂子,看著像個富態的生意人。
“幾位是?”馬三爺放下茶杯,不緊不慢地打量著三人。
鄭朝陽拱了拱手,笑著說道:“馬三爺,久仰久仰。我們是從津門來的,聽朋友介紹,說您這兒的貨好,特地過來想跟您談點兒生意。”
“哦?甚麼生意?”馬三爺眯起眼睛,“不知道是哪位朋友介紹的?”
此人確實謹慎,這就開始試探起來了。
幹他這行的,都是熟人介紹熟人。透過手勢能進來是一回事兒,還得查清楚是誰擔保的。
鄭朝陽靈機一動,脫口說道:“是劉貴福劉老闆,之前跟他合作過幾回,他說您這兒的貨好,讓我們過來瞧瞧。”
劉貴福,就是那個天津來的糧商,之前炒糧價的時候被抓了,現在還在局裡關著呢。
馬三爺臉色瞬間變了,眼神也冷了下來,冷哼一聲,“劉貴福?那可不是我們一路人,幾位怕是找錯地方了。”
說著,他揚聲朝外喊道:“來人,送客!”
門外那個精壯夥計應聲推門進來,剛邁進一步,就被鄭朝陽一把扣住了手腕,順勢往後一擰,整個人被按在了門框上。
齊拉拉同時閃身擋住了門口,反手就把屋門給關上了,和鄭朝陽一起把人給堵嘴捆住。
“別急著送客,咱們還沒聊完呢。”
馬三爺臉色變了又變,強撐著笑臉說道:“幾位好漢,有話好說。是不是有甚麼誤會?您開個價,多少錢都好商量。”
劉德信沒理他,直接從懷裡掏出證件,往他眼前一亮。
“公安局的。”
馬三爺的臉色微變,拱手說道:“幾位同志是不是搞錯?我是正經生意人,跟那個劉貴福沒甚麼聯絡,也沒有糧食買賣……”
看樣子還歪打正著了,這小子還真和劉貴福等糧商有聯絡,就是不知道關係有多深。
劉德信沒接他的話,目光卻在屋裡掃了一圈。
雖然點著檀香,但他還是聞到了一股若有若無的甜膩味兒。
順著味兒看過去,靠牆的書架底下有明顯的劃痕,像是經常被移動過。
他走過去細看,發現書架後面隱約有條縫兒,還有微弱的光透出來。
暗門。
劉德信抬頭看了馬三爺一眼,笑呵呵的說道:“正經生意人?書架後面藏的是甚麼?”
馬三爺猛地站起身,轉身就想往窗戶跑。
劉德信早就盯著了,上前幾步,眼疾手快地一把薅住他的後領,往身邊兒一帶按倒在地。
接著反剪住他的胳膊往後一擰,馬三爺疼得齜牙咧嘴,再也動彈不得。
“跑甚麼?心裡有鬼?”
鄭朝陽走到書架前,找到機關一推,書架緩緩移開,露出後面的暗門。
門一開,一股濃重的甜膩味兒撲面而來,嗆得人直皺眉。
裡面是個狹長的暗室,光線昏暗,靠牆一溜兒大通鋪。
七八個人橫七豎八地躺著,手裡捏著煙槍,眼神渙散。
有的瘦得皮包骨頭,顴骨高高凸起,眼窩深陷,臉色蠟黃蠟黃的,跟骷髏沒甚麼兩樣。
有的破衣爛衫,頭髮亂得跟雞窩似的,也不知道多久沒打理過了,估計身上都是酸臭味兒。
還有一個縮在角落裡,渾身哆嗦,鼻涕眼淚糊了一臉。
旁邊的人看都不看他一眼,自顧自地吞雲吐霧,彷彿這一切都跟他們無關。
這哪兒還是人?
分明就是一具具還沒斷氣的活死人。
靠近門口的地方堆著幾口大箱子,劉德信捂著口鼻走過去,一腳踹開箱蓋。
裡面滿滿當當,全是黑乎乎的一坨坨大煙膏。
“來吧,解釋解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