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點十分，隨著摩托車的轟鳴聲，龍飛的車子停到她旁邊。
“乾媽，路上耽擱了點時間，讓你久等了。”
“沒有，我騎車慢，也是剛到。”李香琴輕笑一聲，“不瞞你說，我夜裡做夢都在籤合同，一大早就起來了。”
龍飛啞然失笑，把車停到樹下，拔了鑰匙，往兜裡一揣，拎著檔案袋走到門崗，給門衛大爺一盒散花煙。
“劉叔，早上好，我過來籤檔案，已經跟康主任約好了。”
“喲，是你啊小夥子，在本子上籤個字，直接進去就行。這個點來的剛剛好，康主任七點五十就到了。”
劉叔看到龍飛，眼睛一亮，笑呵呵地提醒一句。
“多謝了。”龍飛笑了下，招呼李香琴直接進了院子。
“沒想到你還認識門崗的人。”
李香琴忍不住輕笑，龍飛這人不拘言笑，也不善言談，能給門衛處好關係，真令她感到意外。
龍飛抬手扶了下鏡架，低笑，
“乾媽可別小看門衛，他們的訊息才最靈通。都說閻王好見，小鬼難纏，一盒煙能讓你收到意想不到的結果。”
他一步一步地走到現在，甚麼人沒接觸過？
人情世故這點事，他早就玩通透了。
“活到老學到老，你身上這股子練達勁頭，夠我和玲子好好學一陣子了。”
李香琴認同地點點頭，她兩輩子才明白的道理，龍飛年紀輕輕，就已經遊刃有餘了。
現在，她出門，兜裡都備著一些水果糖，也沾著年齡的光，一般人都不願意跟她一個老太太為難。
但想要人情練達，還得對症下藥才有奇效。
康主任的辦公室在二樓走廊最靠裡的辦公室，兩人站在門口，正準備敲門，就有人先一步敲響了。
叩叩~
“進~”
推開辦公室的門，那個年輕人先一步走了進去，“康主任，這是開會要用的檔案，都給您準備好了……門口還有兩位同志，應該是找您的。”
康永一抬頭，看到門口站著的龍飛，立馬轉起身，從辦公桌後面繞出來。
“龍老弟，都到門口了，怎麼不進來？”
龍飛笑了下，李香琴一起走進去。
“我這不是怕影響康主任辦正事嗎？”
“你這就見外了不是，所有對人民對群眾有幫助的事，都是正事。”
康主任哈哈一笑，轉頭看向李香琴，伸出手。
“李大姐，我們又見面了。”
“可不是嘛，又來麻煩您了。”
“不麻煩不麻煩，像你們這麼愛拼搏奮鬥的人民群眾，我巴不得你們天天上門麻煩我呢。”
康勇哈哈一笑，請兩人到旁邊會客室坐下，親自倒了兩杯水放到他們面前，
“你們兩位可是咱們市創業成功的典型，為人民群眾樹立了良好的榜樣。站在我的立場，像你們這麼拼搏奮鬥的人越多越好。
如此，咱們市內的待業青年又會少上很多。你們不但讓自己富裕起來，也帶動了生產，幫著社會解決一部分人的就業問題。
這是你們為本市做的貢獻，也是大家有目共睹的勵志榜樣，我也得向兩位學習啊。”
李香琴靜靜地聽著，臉上一直端著得體的笑容，心裡忍不住吐槽。
瞧瞧，不愧是坐辦公室的，口才就是好，哪個幹個體的不是為了賺錢？
被他這麼口燦蓮花的一說，簡直就是為人民服務。
她直言，自己沒這麼大的胸懷，也沒有奉獻的愛心，但無形中確實也解決了幾十號人的就業問題。
這樣也算為社會做貢獻的話，倒也能接受。
等康主任抒發完心裡的慷慨陳詞，龍飛才輕聲客氣一句，
“康主任可別給我們戴高帽子了，我們就是民營個體，貢獻這倆字可不敢當。能去我們那找工作的，都是為了養家餬口。
但凡大家有個正式工作，肯定看不上我們這些私營個體，畢竟面子上也沒那麼好聽。”
“這話我可不愛聽，你也不要妄自菲薄。咱們社會正在大力發展民營企業，你們的規模一旦發展起來，絲毫不比國企待遇差。等大家回過味，門檻都能給你們踏破了。”
康主任搖頭輕笑，國營職工是鐵飯碗，走出去也有面子，但此一時彼一時。
以後的國營廠，怕是沒那麼好混了。現在正是大力促進經濟的大好時期，但凡與之違背的都要大力整改。
雖然檔案還沒有正式下達，但他已經聽到風聲，國家第一重錘，就是國企，要求責任到人，杜絕一切吃大鍋飯的行為。
大力發展之下，很多廠子的弊端已經凸顯出來，那些曾經引以為傲的規章制度已經不再符合當下發展需要。
企業進行自救改革，是必走之路。
正式檔案一旦下達，平時那些濫竽充數吃大鍋飯的人就會被淘汰掉。
大改革預示著大風險，到時候必定會有一大批人失去崗位……當然，改革的事也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完成的，這是個長期且艱鉅的任務。
但無論如何，不管社會發展，憑本事吃飯這條路，永遠不會錯。
像眼前這兩位，能在變革到來之前，就眼光獨到地找準自己位置，並做出一番成績，就是領頭羊。
也是政府特別關注的一批人，說不定以後民眾的就業問題，還需要他們出一份力。
雙方寒暄一陣，便直奔主題，康主任直接把準備好的合同拿出來，放到兩人對面。
“這是昨天做好的合同，你們仔細閱讀一下，若是沒問題就簽字，有問題只管提出來，咱們再商榷。”
“好，多謝。”
兩人拿過合同，一頁一頁地翻看，特別是那些注意事項，李香琴看得格外仔細。整整大半個小時，兩人才把合同看完。
說實話，這種密密麻麻都是文字的合同，李香琴看的頭皮發麻。
龍飛放下手中的合同，又拿過李香琴手中的合同，大致翻看了幾頁，之後衝她點點頭。
兩人一起在合同的乙方上，簽下自己大名，按上手印。
康主任接過合同，確認無誤後，蓋上土地管理所的大紅印章，合同正式生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