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月娥看著兩人，眼神透著毫不掩飾的嫌棄。
想算計她，沒門。
玲子衝李芳挑了下眉梢，攤攤手，一臉失望，
“唉，那行吧，既然媽態度如此強硬，我也就不勉強了，把斷絕書籤一下，所有人都按上手印，互作見證人。
斷絕書一式兩份，各自保管，以後不管是貧窮還是富有，相互都不要惦記，也不要賣慘裝可憐。只要今天把字簽了，我們就是陌路了，以後老死不相往來。”
玲子握著鋼筆，翻開日記本，往桌上一放，提氣握筆，用力寫下三個字。
斷絕書。
雙方自願斷絕母女關係，父女關係。作為子女，不繼承家裡的任何財產，也不用負擔爸媽的養老……自今日起，雙方互不來往，各自安好。
寫好之後，玲子從頭到尾讀了幾遍，又拿給三姐看了一遍，確認無誤後，讓她簽字按手印。
等她倆都簽上自己的名字，按了手印。玲子把斷絕書拍到桌子上，衝大家努努嘴。
“識字的都簽字按上手印，順便也幫媽簽上名字，讓她在名字上按手印就行。”
事情走到這一步，宋月娥也不磨嘰了，直接招呼大兒子簽字按手印。
鋼筆在幾人手中輪了一圈，最後落到李和平手上。
他握著鋼筆，臉色發白，嘴唇哆嗦著看著倆閨女。
“玲子，非要走到今天這一步嗎？”
“爸，你覺得今天這一切都是我逼的嗎？”玲子歪著頭看著他，眼神揶揄。
面對閨女的質問，李和平哆嗦著嘴，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行了，你別你逼爸了，他私下裡沒少幫助你們，當我們不知道咋的，只不過睜隻眼閉隻眼罷了，就你們不知好歹。”
“嗤～，私下裡幫我們？這話我們好意思聽，二哥是怎麼好意思說的？
同樣都是爸媽的兒女，從小到大，你和大哥吃的啥？我和三姐吃的啥？你只要不瞎就能看到吧？
家裡的活永遠都是我和三姐在做，你和大哥是刷過一個碗還是掃過一次地？別跟我說男人不應該做家務，不應該進廚房之類的話，那是舊社會，現在社會早就變了。
誰有能力誰吃飯，誰有能力誰掙錢。我和三姐從小吃的苦受的累，若是換算成保姆費的話，足以抵償所有了。
至於生養之恩，我雖然不想承認，但我確實活著。但從我記事起，就沒吃過家裡的一個雞蛋，一片肉。
但凡家裡有點好吃好喝的，以及家裡的錢，全都用到了大哥二哥身上。所以，這個家裡，唯獨你倆沒資格說風涼話。”
李超&李棟：“……”
“一個丫頭片子還想吃好喝好，你咋不上天呢？沒餓死你就是天大的恩。”
宋月娥見不得兒子受委屈，反正也撕破臉了，就更加無所顧忌了。
“媽說的沒錯，所以才會有今天這樣的局面呀。”玲子笑了下，轉頭看向李和平，“爸，你還猶豫甚麼，不會還想讓我和三姐忍一下吧？”
李和平深吸了口氣，閉了閉眼睛，再睜開眼裡全是愧疚。
“是爸對不起你倆，也是爸爸沒本事……”
“停停停，爸，再說這些就沒啥意思了，你一輩子都在虧欠我們，也在不停地道歉，我耳朵都聽出繭子了。
虧欠的話說了一籮筐，讓我們體諒的話說了二十年，但你從來沒想過改變我們的生活。”玲子看著他，心裡有股說不出的複雜。
雖然爸爸從沒疾言厲色地斥責過她們，但明知道她和三姐過的不好，除了嘴上說些愧疚的話，沒有一點實際行動。
“李和平，你還愣著做甚麼，早籤早了。人家看不上咱這沒本事的父母，就你還顧念著這點親情，可惜沒啥用。”宋月娥催著讓他簽字。
李和平看著玲子倆姐妹不為所動的態度，深深地嘆了口氣，顫抖地在斷親書上籤下自己的名字，按了手印。
盯著爸爸按下手印的那一刻，玲子懸著的心終於落了下來，直接走上前拿起一份斷親書，疊好放進兜裡，拍了拍。
“剩餘的那份你們留著，咱們雙方都有個見證，免得日後有人反悔。”
宋月娥上前把斷親書拿起塞進兜裡，哼了一聲，“只要你不反悔，我們就不會有反悔的那一天。”
自古都說女生向外，老祖宗的話一點沒錯。得虧她沒把錢浪費到倆丫頭身上，否則還真是虧死。
曹文華站在旁邊，看著玲子把桌上的印泥收好，眼神閃爍了下。
“四妹準備的還真齊全呢，連印泥都有，原來你今天就是奔著斷親來的呀？”
此話一出，其他人均是一愣，之後齊齊的盯著玲子，憤怒不已。
“好你個奸詐的死丫頭，原來你早就有斷親的打算了。那今日唱這一出，就是故意的……我就說她沒安好心眼子，果然被猜中了。”
宋月娥氣得直拍胸口，頓時就感覺自己上當受騙了。
看著眾人憤怒的表情，玲子嗤笑一聲。
“自己心臟，所以看甚麼都是髒的。我隨身帶著印泥，那是為了工作方便。我平時接收訂單，隨時都需要蓋章。不光是印泥，印章我都隨身攜帶呢。”
說著，玲子從包裡掏出印章向幾人展示了一圈，之後直接遞到曹文華眼前。
“曹同志，看清楚了。印章印泥是一套的，我全都帶在身上，有問題嗎？”
看著玲子嘲諷的眼神，曹文華訕訕一笑。
“也不怪我多想，正常人，誰會把這些隨身攜帶？”
“三姐，咱們走。這地方就是個馬蜂窩，一不小心就蟄得滿頭包。”玲子收好印章，拎著布兜拉著李芳就往外走。
兩姐妹手拉手走出家屬院，李芳看了眼身邊的小妹，重重地嘆了口氣。她好像能體會到大姑的心情了。
“玲子，你說實話，是輕鬆多一些，還是傷心多一些？”
聽到這話，玲子眨了眨眼睛，沉默片刻，隨即仰起頭，一臉燦爛。
“雖然有一點點心酸，但更多的是輕鬆。怎麼說呢，就感覺身上的某些枷鎖突然間崩斷了，身體都跟著輕盈了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