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樣的，還在這裡跟她討價還價，她可以不要，但你不能不給。
跟自私自利的人談條件，但凡你心軟，就會讓人順杆爬，得寸進尺。
好在這輩子她也不想做賢妻良母，就圖個心裡痛快。
李香琴靠在椅子上，看著兩人變幻莫測的臉，扯了下嘴角，“作為兒子，跟我談養老，你們還沒有資格。”
“媽，你這就胡攪蠻纏了，我和建民不管是結婚還是生孩子，一直都在孃家，而你卻一直在幫襯大哥大嫂，幫他們看孩子，這心都偏的沒邊了。
作為父母，你們為誰付出的多，就應該找誰養老才對，我和健民可沒麻煩你分毫。”
面對媳婦的據理力爭，老二一直耷拉著腦袋，表示沉默。
對於這話，李香琴也不生氣，
“你們倆結婚，雖然沒住家裡，但該出的聘禮一樣沒少，包括給老二安排臨時工的錢。你得知道，我給的聘禮是娶媳婦的，不是送出去的上門女婿。
至於生孩子做滿月，我也盡所能的給與補償，沒有因為生活緊張，虧待你。一百個雞蛋兩隻老母雞是他爸下鄉跑了一星期才湊齊的，五十塊錢還是跟你二英大娘家借的。
最重要的一點就是，你拉著老二住孃家，是你不想跟我們擠在一起，是你看不上我們普通職工家庭，而不是我不讓你住，這點你別混淆了。
所以，該盡的心，該我辦的事，我一樣沒落下，你憑甚麼覺得老二沒有養老責任？”
王玉蘭臉色一僵，額頭青筋控制不住的跳了幾下，
“我們只是住在孃家，從來沒說讓健民當上門女婿。再說，你為其他的兒子結婚辦事，同樣出錢出力，又不是隻為建民一個。”
“所以啊，所有人都有為我養老的責任。”李香琴點頭，輕聲開口。
王玉蘭：“……”
小市民就是小市民，真是氣死她了。
她自認這些年沒給老張家添過麻煩，一年難得見兩次面，養老事應該跟她沒關係才是。
結果，卻在婆婆面前頻頻碰壁，怪不得媽說她不是對手，一個連生養孩子都算計這麼精明的人，還有甚麼親情可言？
這樣的親家，不要也罷。
“呵……莉莉攤上這樣的奶奶，我以後都不好意思跟她提起。”
“我不介意，那孩子我總共也沒見過幾次，以後只讓她孝順姥姥就行。”李香琴搖頭，這是沒轍了，拿孩子綁架她？
王玉蘭站起身，“話說到這份上，我們也別繞彎子了。你說吧，甚麼條件？”
“繞了這麼大彎子無非就想找個不養老的理由，早這麼直接多好？”
李香琴睨了眼兩口子，老二心虛的縮起脖子，選擇當了只鴕鳥。
王玉蘭倒無所謂，婆婆又沒生她養她，兩人之間也沒啥感情。只要以後能擺脫這家人，幾句難聽話而已，她認了。
“雖說養老是兒女的責任和義務，但我這人向來你敬我一尺我還你一丈。你們不仁，我就可以理所當然的不義，有些話必須挑明瞭。
橫豎看你們也不是甚麼孝順人，我也不想老了遭人煩，索性一不做二不休，把關係斷乾淨，老二放棄房產和他爸的撫慰金，以後就不用跟我養老。
口說無憑，立字據為證。算是我特意為他立的遺囑，雙方按上手印，再找個見證人作證。以後我們母子就是陌路，老死不相往來，如何？”
張建民：“……”
媽就這麼嫌棄他？
“成交，現在就寫……”
王玉蘭一喜，剛開口說立遺囑，就被老二打斷了，“媳婦，這可是我親媽。”
“張建民，你清醒一點好不好，你當她是親媽，人家樂不樂意要你這個兒子還兩說。”
王玉蘭瞪了他一眼，根本不理會張建設衝她擠眼睛的動作，直接扭過頭，
“媽，您寫吧。”
“好，”
李香琴也沒耽擱，拿出紙筆，認真書寫遺囑。
大致意思就是，張建民夫妻自願放棄機械廠房產份額和撫慰金份額。
本人承諾，母子已經斷絕關係，二兒子張建民以後不用參與養老責任。同理，本人所有財產和負債跟張建民夫妻也沒有任何關係，百年之後，二人不得參與遺產繼承。
一式兩份後，李香琴又前後看了兩遍，改了一個錯別字，簽上名字，按上手印，把鋼筆往桌上一拍。
“看一遍吧，確認後直接簽字按手印，以後咱們母子的緣分就到今天為止了。”
不等張建民湊過來，王玉蘭先一步拿起看了一遍，從頭看到尾，微微皺了下眉頭，當觸及到負債兩個字時，心裡一動。
張建民跟他媽鬧僵，就因為老太太不管不顧的要去貸款，一把年紀了還這麼衝動，以後指不定能捅多大簍子呢？
她不能被眼前的小利迷惑，索性斷乾淨，也免得她闖出大禍，再被連累。
確定了心裡的想法，王玉蘭直接拿起筆，簽上自己的名子，轉遞給老二，示意他簽字。
張建民接過鋼筆，用力地握在手心，轉頭看向老媽，心裡有點發慌。
總覺得今日但凡他敢落筆，不管是老媽還是這個家，都跟他徹底沒了聯絡。
心情有點不舒坦。
“還愣著做甚麼，籤啊。”王玉蘭看他磨磨唧唧的樣子，不耐煩的催促一聲。
好好一個硬朗漢子，總是在關鍵時刻掉鏈子，真是廢物。
老二回過神，訕訕一笑，“媳婦，她到底是我媽，我媽這一輩子也不容易……”
“廢話，我媽就容易了，她平白無故的為甚麼要替你還錢？”
王玉蘭哼了一聲，
“我也不是說風涼話，自從咱們結婚，我媽為咱們做了多少，你媽又為咱們做了甚麼？你摸摸自己的心，做人得講良心。”
聽著媳婦的抱怨，想著丈母孃幫著照顧閨女的場景，張建民深吸口，用力地簽上自己的大名，力度大的連紙張都扎破了。
李香琴看了一眼，“別忘了按手印。”
之後，端起茶缸子，輕輕抿了一口水。但兩人都沒注意到，那雙端茶缸的手在微微顫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