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香琴看著玲子一副下定決心的態度,直接拉著她坐下,把心裡的擔憂全部說了出來。
司機只是個職業,男女都無所謂。但這個時期的治安還不算太穩定,要不然也不會定期搞嚴打活動。
作為司機,最危險的就是出長途,劫匪路霸油耗子,層出不窮,近幾年根本無法剷除。
就算是大廠的運輸隊跑長途,都得小心謹慎,更何況她一個個體戶了。
就算她找了壯漢押車,但誰又能保證這些人不起歪心思,天高皇帝遠的,人心難測。
萬一出了岔子,她非後悔一輩子不可。
林林總總,李香琴也不隱瞞,把所有運輸途中有可能突發的狀況全部給她講述一遍。
“這些還只是我所瞭解的片面,其中肯定還有其他的危險,只不過咱們沒有親身涉及,不知道罷了。
利益和危險並存,這也是很多人明知道跑運輸賺錢卻不敢涉足的原因……按說,大姑最希望用自己人,安心,放心。
但卻不能把你置於危險當中,大姑把你們姐妹強行要到自己身邊,是想讓你們過踏實日子,幸福一輩子的。”
玲子靜靜的聽著大姑巴巴拉拉說了一大堆,無非就五個字,跑長途危險。
“大姑,你說的這些,都是有可能發生的意外。但大姑目前的計劃,只是在市內送貨,暫時還沒出長途的打算。
而且,大姑已經在尋摸司機了嗎,若真碰上出長途,大不了讓男司機頂上,等我攢足經驗,再出發。”
李香琴:“……”
合著她費了半天口舌,一點作用沒有是吧?
“大姑,我不服輸,男人能做的事情我也能做,憑甚麼就因為我是女人,就被否決掉?”
玲子站起身,眼神中透著倔強不服輸的勁兒。
“在家裡,爸媽只看中大哥二哥,說他們是頂樑柱,甚麼都緊著他們。但大哥二哥從工作到結婚生娃,都是爸媽著手操持的,沒有一樣是他們自己單獨完成的。
現在大姑也這麼說,難道您心裡也重男輕女?你一直說現在是新社會,男女平等,職業也是一樣,我也不需要男人保護。
不就是男女力氣懸殊嗎,我可以鍛鍊身體,強身健體,部隊還招收女兵呢,我自然也能學車。”
玲子說到這裡,整個人都有點有點激動,眼睛微微泛紅。
李香琴:“……”
果然,都說原生家庭的陰影需要一輩子治癒,涉及到男女,玲子有點應激。
“你這丫頭,咋這麼倔呢?不過你說的也沒錯,以後咱們的生意做大了,也不可能只用一個司機。
凡事得往長遠想,既然你決定了,我同意你學車。至於你手中的工作指標,不要張揚,咱們一起找人悄悄轉讓了。”
一聽大姑同意,玲子眼睛蹭一下就亮了。
“嗯嗯,大姑放心,我今日也就稍微放一點口風,有心思的人自然會主動找上門的,反正指標就這麼一個,價高者得。”
看她高興的樣子,李香琴嗔她一眼,仔細一想,倒也覺得這個選擇不錯。
以後就讓玲子跟著自己,當個副手培養起來。
姑侄倆一起打拼事業,肯定更順手。
“等工作的事情交接清楚,我就送你去學車,以後咱們姑侄倆一起創業,爭取早日混出一些名堂來。”
“我都聽大姑的,大姑讓我幹啥我就幹啥。”玲子瞪著大眼睛,神采奕奕。
原本還想著集大家的建議,一起商量下的,結果被玲子一打岔,她們兩個直接拍板了。
這年月,工作指標難求,玲子的風聲剛透露出去,便有好幾撥人尋上門,最後以一千三百塊錢的價格,轉出去了。
玲子拎著自己的東西,從廠大門出來,就跟放飛的燕子似的,衝著李香琴撲了過來,
“都交接好了?”
“交接完畢,就是工長衝我瞪了好幾眼,看著不大高興的樣子。”玲子調皮地眨眨眼,嘻嘻一笑。
李香琴沒好氣的看她一眼,剛拿了一個標兵的稱號,轉頭就撂挑子,工長能高興才怪。
“為了慶賀你人生大轉折,大姑去買個大肘子回家滷了,然後端到餃子館,跟芳芳老四一起,為你今後加油。”
“好,我和大姑一起去。”
那種按部就班的感覺突然消失,心裡有股說不出來的感覺。但一想到以後她要開啟新的賽道,又忍不住激動和期待。
兩人趕到菜市場,不但買了個大肘子,還買了幾斤豬排,稍微燉煮之後,刷上醃製的醬料,放到炭火上烤,滋味也是槓槓的。
一到家,李香琴就開始忙活了,先炒個糖色,調好滷汁把肘子燉上,又準備烤制的豬排醃料。
一個小時後,房間裡就瀰漫了肉香味。豬排抹上醃料,靜置在盆中,隨時可以上炭火。
李香琴擦著手出來,玲子裡立馬把信封遞上去,“大姑,這個給你。”
“給我?”
“當然,這個工作本來就是大姑的,賣了錢自然要給大姑拿著。”玲子笑呵呵的往前遞了遞。“等我以後用自己的本事掙到了錢,再孝順大姑。”
“你這丫頭,跟我還計較這麼多。你先拿著吧,以後去車管所學習,手頭沒錢也不行。”
“那就更應該交給大姑了,送我去學車,人情往來的估摸著得花費不少,這些剛好可以填補一下。”
大姑又是承包菜園子又是買車的,最近還要僱人,最缺的就是錢。
“也罷,我收一千,剩餘的你自己拿著備用,等確定了帶你的師傅,還得時不時的跟人買菸買瓶酒,孝敬著,花錢的地方也不少。”
玲子點頭,這點她懂,求人傳藝,不但要眼頭活,還得會來事。
要不然,平白無故的,人家憑啥傳你壓箱底?
等冰糖肘子燉的軟爛,肉香味瀰漫到整個房間,已經下午三點了。
“去把櫥櫃下面的筐子拉出來,裡面是我存的木炭,應該還有半筐子,烤豬排足夠用了。”
“家裡甚麼時候買木炭了?”玲子挽起袖子往廚房走,隨口問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