搪瓷廠屬於城郊，路燈稀疏，忽明忽暗，一到晚上，幾乎沒人出來瞎晃。
猛地冒出兩個人，龍飛隱在墨鏡後面的眉梢挑了挑，衝鄧楊擺了下手，幾人立馬默契的隱在黑暗中，保持了靜默。
等人走到那盞忽明忽暗的路燈下時，才發現是一男一女。
“唐軍，你鬆開我，有甚麼話不能在家裡說，非要把我拽出來，你是有多虧心？”
李芳用力把人甩開，往後退了幾步，警惕的看著他。
“芳芳，你為甚麼一定要逼我，好好的過日子不行嗎？”
“真是好笑，我逼你甚麼了？我每天還不夠努力嗎？從早上睜眼一直忙到晚上上床睡覺，我這個牛馬做的還不夠拼命嗎？”
李芳恥笑一聲，盯著唐軍漲紅的臉，
“自從我嫁給你的那一天起，我就認命了，就算累死我都毫無怨言。但你媽張口閉口就罵我是你們老唐家買來的媳婦，是不下蛋的母雞。
剛開始，我也以為是自己的責任，從不還嘴，默默承受你們一家子的搓磨。但我去醫院檢查了，身體好的很。
我讓你也去醫院檢查一遍有甚麼錯，你不是也想要孩子嗎？為甚麼牴觸去醫院？”
短路的路燈下，唐軍握著拳頭，眼神晦暗不明。
“……媳婦，我是男人，怎麼能去醫院查男科，不是讓人笑話嗎？”
“你怕讓人笑話，就甘願讓你媽天天指著我的鼻子罵？”
“媳婦，你是女人，就算不能生，別人也不會多說甚麼。但我不一樣，要是被人知道了，你讓我怎麼抬頭做人？”
“就因為我是女人，就該忍受這一切冤屈？讓你們一家子陰陽怪氣，指桑罵槐？我是上輩子挖了你家祖墳嗎，非要把我陷在這個泥潭裡？”
李芳眼睛猩紅的盯著他，眼裡帶著毫不掩飾的嘲諷。
“我以為你多少會顧及我一點，如今看來，你就是個自私自利的人。為了自己的名聲，毫不猶豫的把我推出去當靶子。”
唐軍被李芳劈頭蓋臉的一頓指責，雙手抱頭，頹廢的蹲下身。
“我實在是沒辦法了，你不明白這種事對男人來說有多重要？我求求你別往外說，我以後一定對你好，行不行？”
“……對我好？你怎麼好意思說出這種話的？這兩年我在你家過的啥日子，你只要不瞎都能看得到。
我對你已經仁至義盡了，明天一早，我就把檢查單子當著全家的面拿出來，咱們直接把話挑明瞭，愛咋咋滴，這種日子我早就過夠了。”
聽到這話，李唐軍猛的抬起頭，震驚的盯著李芳，
“你甚麼意思，你要跟我離婚？”
“你覺得咱們還有必要過下去嗎？從我拿著檢查單子回來的當天，你就讓我給你時間。我同意了，你是咋做的？
一天拖一天，我忍著你媽的惡言惡語，讓你有個心理準備。但你依舊沉默的看著你媽罵我，
讓我一個人忍受所有委屈，你明知道我是被冤枉的，為甚麼還能理所當然的置身事外？”
唐軍漲紅著臉，上前拽著李芳的胳膊，眼裡透著祈求，
“芳芳，我錯了，我回去就給媽說，讓她以後對你好點。”
“現在不需要了，機會我給過你了。是你選擇了保全自己，犧牲我。”
李芳用力掙脫手，眼神淡漠，
“反正你一直都是你媽的孝順兒子，離婚了更方便你盡孝，我就不夾在中間為難你了。”
“不行，我不同意離婚。”
“這事可由不得你，你要是不同意，我就去廠裡找領導講一講道理。你們一家子全是搪瓷廠的職工，要是不想讓全家跟著你一起丟人，你最好同意我說的話。”
唐軍：“……”
看著李芳眼裡的決裂和憤恨，知道她不是嚇唬自己，而是真的不想過了。
但這種事怎麼能怪他嘛？
他也不知道自己的身體有毛病啊？
媽一直說，嫁漢嫁漢穿衣吃飯，她嫁到唐家以來沒工作，沒收入，一直都是唐家養著她，還有甚麼不知足的？
不就是孩子嗎？家裡還有二弟，到時候他們對侄子好一點，有人養老送終不就行了嗎？
“李芳，你非要走到這一步嗎？”
“是你逼我的，有毛病是你，罵人的是你媽，受苦的人是我，憑甚麼？”
李芳抬起頭，眼裡都是紅血絲，把心裡的怨氣發洩出來，感覺舒服了很多。
唐軍站在那裡，垂著腦袋看不清表情，但突然間，就聽到他低沉的笑聲。
不知怎麼的，有股讓人毛骨悚然的感覺。
“憑甚麼？那老子告訴你，就憑我是你男人，就憑嫁雞隨雞嫁狗隨狗，你嫁到唐家，生是唐家的人，死是唐家的鬼，你想離婚，門都沒有。”
說話的同時，他眼神狠厲的衝上前，一把掐著李芳的脖子，直接把人按在牆上。
“我已經答應會好好對你，你為甚麼還要反抗？你非要死了才老實嗎？”
李芳沒想到他會突然撲出來，雙手去掰他的手腕，但對於憤怒中的唐軍，根本撼動不了。
脖子的窒息感讓她恐懼，“……就算你掐死我……這個婚我也得離。”
“我說了我不同意。”
唐軍發狠的握著她的脖子，看著她憋的漲紅的臉，就是不鬆手。
龍飛幾人隱在暗處，就這麼靜靜的看著。
“臥槽，還有這麼無恥的男人，自己不行，還不哄著媳婦好好過日子，竟然還敢威脅人家？”鄧楊搓了搓胳膊，啐了一口。
“就是，丟咱們男人的臉……不對，他不能生，應該不算男人了吧？”
龍飛斜了眼張嘴就誅心的柱子，
“你說沒錯，應該把他歸類到二姨子那一撮。”
突然冒出的聲音把唐軍嚇了一跳，扭頭就看到緩緩走出陰影的幾個人，整個人都僵住了。
李芳趁機掙脫出來，扶著牆捂著脖子咳嗽。
龍飛從兜裡掏出一根菸，劃了根洋火，慢悠悠的點上，吸了口煙，又緩緩的吐出去。
透過墨鏡，看著唐軍那張臉，扯起一邊的嘴角，
“你還真不是一般的慫貨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