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錢的臉龐瘦削，臉色難看，一看就是不久於人世的情況。
“老錢。”顧歸之拉著老錢的手。
老錢艱難地把目光移向顧歸之，努力的動了動嘴：“老顧。”
兩個人來自不同軍區，是在自衛戰的戰場上認識的，可並肩作戰這一年，讓兩個人成為可以交付後背的戰友。
老錢知道顧歸之的媳婦是大學生，滿臉的羨慕，他曾經說過，等他過來，一定把媳婦和孩子們接到京城，讓幾個孩子都在京城上學。
可是老錢回來了，人卻快要沒了，顧歸之一時間不知道怎麼安慰老錢。
“以後，拜託，你，照顧，我媳婦和幾個孩子。”老錢艱難地說出這句話，眼裡都是期待。
顧歸之雖然跟老錢的媳婦不熟，可現在這種情況下，他沒法拒絕。
“如果嫂子和侄女侄子有甚麼解決不了的問題，我能幫的一定幫，老錢你好好養病，你肯定是能好起來的。”
老錢抖了抖嘴唇，沒有再說出別的話，他的目光在媳婦和孩子們身上都轉了一圈，眼裡都是不捨。
他以為回來能過上好日子，沒想到他才回來沒多久，就要走了，好在，把大女兒的工作安排了，以後家裡也算有了依靠。
老錢的目光落在大女兒錢琪身上。
“爸。”錢琪立刻趴在病床上，“爸爸你放心，我會努力工作掙錢，我會幫著媽媽照顧弟弟妹妹。”
老二錢盼也趴在病床上：“爸爸，我會聽媽媽和姐姐的話。”
老三老四都哭起來，嘴裡說著以後一定聽話。
很快，老錢的警衛員王建峰趕了過來，不斷地安慰這個，安慰那個。
已經快要十月，年輕小夥子愣是急得滿頭大汗。
李剛在旁邊也幫著著急，顧歸之皺眉呵斥一聲：“別哭了。”
他的聲音冰冷，屋裡瞬間就安靜下來，幾個孩子抬起淚眼，只偶爾發出一聲哽咽，老錢媳婦一時間也沒有說話，只有老錢最小的兒子小聲地哭了兩聲，被老錢媳婦抱起來，小聲的哄著。
“老錢還沒死，你們哭那麼大聲做甚麼，太吵了對老錢的病沒好處。”
顧歸之對著老錢媳婦說。
他在病房裡待了一會兒，就覺得頭暈眼花，更何況是本來身體就不好的老錢。
老錢感激的目光看向顧歸之。
他這個媳婦，因為生了幾個女兒，所以幹甚麼都沒底氣，現在他要不行了，真是不放心他們娘幾個。
顧歸之又看向最大的錢琪：“你是老大對吧？”
錢琪先是看了老錢一眼，這才諾諾地點頭：“是。”
“你爸的身體不好，你就應該幫著你媽照顧爸爸和弟弟妹妹，而不是跟著哭，哭能解決甚麼問題，哭只能讓你爸不放心。”
這些話，本來顧歸之是不想說的，可他剛才答應老錢，以後要幫忙照顧這娘幾個。
老錢媳婦看著就不像能撐得起來事兒的，如果老錢女兒再不扛事，這一家子，以後的日子還不知道過得怎麼糟心呢。
錢琪在家的時候，倒是個潑辣的性格，可是到了京城，眼看著他爸要不行，她媽又總是哭，她非常害怕。
現在被顧歸之說了兩句，她努力抹掉眼淚，小聲說：“我不哭了。”
顧歸之這才看向老錢。
“你好好聽醫生的，你看我都沒事，你肯定能好起來。”
“謝謝。”老錢只說了兩個字，沒有再接著說。
他和顧歸之的情況不一樣，顧歸之能夠好起來，他估計是不行了。
顧歸之在這裡待了一個多小時，又去問過醫生關於老錢的病情，心情沉甸甸的。
王建峰出來送顧歸之，眼帶感激地說：“謝謝你，顧團長。”
顧歸之對著王建峰擺擺手，問起老錢家的情況。
老錢家的情況比較特殊，老錢是長子，下面還有兩個弟弟。
老錢弟弟家都是兩個兒子，而老錢媳婦連著生了四個女兒，不僅不受重視，還受欺負。
老錢知道自己不行了，就跟領導說了，他不要撫卹金，讓部隊給他媳婦和大女兒安排工作就行。
她們對工作不挑，只要能留在京城就行。
老錢擔心，他媳婦拿了撫卹金，也會被婆家人拿走，還不如一開始不要。
只要老錢和老錢大女兒有工作，就能養活幾個孩子。
“錢團長真是不容易，人都要不行了，還得為家裡操心。”王建峰忍不住小聲說了一句。
顧歸之跟他不熟，但還是提醒他：“這些話，別在老錢面前說。”
王建峰當然知道這個道理，但是他還是有些擔心，萬一老錢媳婦有了工作，拋下幾個孩子離開怎麼辦？
這個問題，沒用王建峰操心，老錢的大女兒就給解決了。
看著顧歸之一離開，老錢媳婦又開始哭，錢琪忍著心酸，大聲喊了一聲：“媽。”
老錢媳婦被嚇一跳，哭聲停頓，看向錢琪：“怎，怎麼了？”
“剛才那位叔叔已經說了，讓咱們不要哭了，免得爸爸的心情不好。”
錢琪已經悄悄去問過醫生，她知道她爸就是這兩天了，所以才傷心，但被顧歸之剛才點了一句，看著孱弱的親媽，年齡小的弟妹，她只能打起精神。
老錢媳婦看一眼老錢，眼裡又浮現出淚花：“你爸，你爸，我們以後怎麼辦？”
她是真的不知道以後怎麼辦。
錢琪耐心地跟老錢媳婦說：“媽，你和我現在都有工作，肯定能養活弟弟妹妹們。”
她們現在算是雙職工，怎麼也不可能比在村子裡生活地差吧。
“可是，可是，你爺奶，萬一，萬一不同意呢？”
老錢媳婦是真的擔心，萬一，公婆找來怎麼辦？
“媽，只要你不改嫁，爺奶找來也不怕，大不了，以後我們每個月給爺奶幾塊錢。”
錢琪這幾天已經把家裡的事情翻過來覆過去想了很多遍了。
“我會跟爺奶說，如果你改嫁，就把工作給盼盼，這樣，爺奶肯定不會鬧。”
錢琪盯著老錢媳婦，認真地問：“媽，你會改嫁嗎？”
此話一出，幾個孩子的目光都看向老錢媳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