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1章 跨出最後一步的孩子
虛界中沙漠的夜晚寒冷刺骨，與白天的酷熱判若兩個世界。
慘白月光從空中那輪詭異的黑月灑下，照在死寂的沙海上。
遍地是姿態扭曲的乾屍，或被半掩在沙中，或曝露於荒野，臨死前的恐懼與掙扎凝固在臉上和眼中。
鮮血早已經浸透了沙土，在夜晚的低溫下凝結成大片大片暗紅的硬痂，散發著令人作嘔的腥臭。
而那些死者的靈魂，彷彿被這片沙漠本身悄無聲息吸收消融，沒有留下任何殘響。
“火遁·豪龍火之術！”
“風遁·真空大玉！”
“雷遁·偽暗！”
轟！轟轟！！
忍術的光芒不斷炸亮，轟鳴聲在空曠的沙漠上回蕩。
聯軍忍者們紅著眼睛，忍具和忍術瘋狂傾瀉向遠處那座沙土堆砌而成的金字塔。
金字塔頂端，‘砂暴’赤足而立，臉上孩童般天真殘忍的笑容早已消失，只剩下毫不掩飾的不耐與煩躁。
他腳下的金字塔內，此刻封印著布瑠比。
聯軍忍者的攻擊落在金字塔上，只能炸開一個個臉盆大小的缺口，但周圍的流沙立刻湧動填補，轉眼間便恢復如初。
而所有襲向‘砂暴’的攻擊，都會被他身後那巍峨龐大的‘母親’伸出手臂，以溫柔卻堅不可摧的姿態環抱擋下。
轟！轟！轟！
沙塵凝聚的身軀不斷被炸開坑洞，沙礫簌簌落下，又被更多的沙塵補充，週而復始，始終無法觸及其懷中那個小小的身影。
“一群殺不光的煩人蟲子。”
‘砂暴’撇了撇嘴，不理會那些徒勞的攻擊，伸出手掌，隔著炸開的煙塵與火光，對準遠處那些依舊在奮力反抗的聯軍忍者。
“砂縛牢。”他隨意道。
下一刻，聯軍忍者們腳下的沙地猛然翻湧，感知忍者臉色一變，嘶聲喝道：“小心腳下！”
大部分反應迅速的忍者立刻瞬身躲閃。
但仍有很多因為查克拉不夠或傷勢而動作稍緩的忍者，被腳下驟然隆起的流沙死死纏住四肢。
“啊！”
“救……”
慘叫聲戛然而止。
翻湧的沙流攀附而上，瞬間將他們全身包裹，壓縮凝聚成一顆顆沙球。
緊接著，沙球內傳來令人毛骨悚然的聲響，彷彿裝滿水的氣球被狠狠攥爆。
噗嗤！噗嗤！噗嗤！
十幾團血霧和碎肉骨渣，從爆開的沙球中迸射出來，將沙地染上一片刺目的猩紅。
而那些試圖躍上半空來躲閃的忍者們也沒能倖免。
兩隻由沙塵凝聚的巨掌，從他們左右兩側的沙海中轟然升起，巨掌五指張開，從兩側朝著空中無處借力的忍者們合攏來！
嘭！！
兩隻巨大的沙掌拍擊在一起，激起的沙浪衝天而起，當沙掌緩緩化作流沙滑落，只剩下瀰漫的血霧和一堆不成形的爛肉。
更遠處沒有處於攻擊範圍內的聯軍忍者，看著那一幕，早已經失去血色的面容更加蒼白，握著苦無的手在不受控制顫抖。
“嘻嘻。”
‘砂暴’站在金字塔頂，臉上重新浮現出一絲孩童般純粹對破壞感到愉悅的笑容。
然而，這笑容並未持續多久，‘砂暴’還想繼續出手，徹底碾碎這些煩人的螻蟻。
但下一刻，似乎察覺到甚麼，他便猛地轉頭，猩紅的眼眸中映出了最遠處那個巨大的牛頭章魚。
在八尾牛鬼的面前，一團散發出毀滅性氣息的漆黑球體急速凝聚，目標似乎正是‘砂暴’腳下的金字塔。
或者說，是被封印在其中的布瑠比。
“這傢伙是影大人要的東西。”
這個念頭在‘砂暴’的腦海中閃過，幾乎沒有任何猶豫，他收回了原本準備繼續絞殺聯軍忍者們的力量。
心念一動，身後剛剛復原的‘母親’，立刻伸出雙手，五指張開，對準遠處的八尾……
嗤啦！
隨著一陣破空聲銳響，一道纏繞著熾白雷霆的長鞭如毒蛇般激射而至，纏在‘母親’伸出的手臂腕部。
鞭身繃緊，強大的力量將那沙塵手臂扯住。
緊接著，是無數道細微的破風聲，倖存的聯軍忍者們，將無數特製的堅韌鋼絲射出，層層迭迭纏在‘母親’的另一條手臂。
“奇拉比大人！快！”
忍者們嘶吼著，雙腳深深陷入沙地，用盡全身力氣，甚至不惜被鋼絲勒破手掌，死死向後拉扯。
而在鞭子的盡頭，二位由木人全身覆蓋著幽藍色的二尾查克拉外衣，臉上沾滿血跡和沙土，顯得狼狽而猙獰。
她雙手死死攥著鞭柄，指節發白，鮮血順著鞭身流淌，但她迎著‘砂暴’驟然轉來的目光，咧開嘴，露出瘋狂的笑容。
“沙子，越來越重了吧？”她嘶啞著開口。
聞言，‘砂暴’臉上的表情微微一滯，他確實感覺到，從剛才開始，操控身下這片沙漠，變得越來越滯澀了。
他原本以為只是持續戰鬥、消耗過大的緣故，但現在……
“這麼多人的命都埋在這裡，這麼多人的血浸透了這裡……”
由木人的眼睛佈滿血絲，死死咬著牙，每一個字都是從牙縫裡擠出來，充滿恨意：“你的沙子，怎麼可能不變得沉重？！”
“一定要在這裡殺掉你！”
“又旅！把你的查克拉給我！！”
話音未落，她體內的查克拉轟然爆發，近乎瘋狂的索取與灌注，幽藍色的查克拉火焰從她體內沖天而起！
吱吱吱！！
高亢尖銳的雷鳴聲響徹。
她手中那條扯住‘母親’手臂的打神鞭，成為了導體，熾白雷霆和藍色幽火從她身上奔湧而出，順著鞭身蔓延向‘母親’。
熾白電蛇和藍色幽火瘋狂竄動，瞬間便爬滿了‘母親’的身軀。
“我已經玩膩了，你們就這樣乖乖死掉不好嗎？”
‘砂暴’失去了最後的耐心，孩童般的面孔微微扭曲，伸出兩隻手，要將由木人和那個礙事的牛頭章魚碾死。
但，預想中沙地翻湧的景象並未出現。
“……”他微微一愣，猩紅的瞳孔猛地轉向身後，“母親？”
只見，那巍峨的‘母親’身影，小半邊身軀已經被熾白雷霆和幽藍火焰覆蓋。
沙子不是良導體，但二尾又旅的火焰是查克拉，查克拉是雷電的良導體。
兩者配合著，瞬間讓沙粒在恐怖的高溫下熔融晶化，彷彿覆蓋了一層厚重斑斕的琉璃外殼，讓‘母親’的身軀逐漸凝固。
“已經看透你了，只會依賴媽媽的臭小鬼！”
由木人不斷將體內的查克拉，連同又旅的力量，毫無保留地透過打神鞭宣洩而出。
“雖然不知道為甚麼，但真正大範圍操控沙漠的，是那個被你稱作‘母親’的東西吧！”
“沒有那個東西，你就只是一個頑劣的小鬼！” 就在由木人話音落下的同時，遠處，八尾口中那凝聚了恐怖查克拉而直徑驚人的尾獸玉，終於徹底成型。
呲！！
在巨響中，尾獸玉脫離八尾的控制，化作一道黑色洪流，撕裂夜空，筆直轟向‘砂暴’所在的地方。
目標，並不是他腳下的金字塔，而是那被晶化的‘母親’以及其庇護下的‘砂暴’！
‘砂暴’猩紅的眼中閃過一絲無措，像是一個和母親走丟的孩子，只是下意識操控周圍沙海騰起……
在撞擊發生的瞬間，所有聲音都被那光和熱吞沒了，耀眼到無法直視的白色光點首先在撞擊點出現，隨即膨脹炸開。
轟隆隆！！
驚天動地的爆炸聲此刻才如遲來的海嘯席捲了整個沙漠！
恐怖的風暴向著四面八方瘋狂肆虐，那刺目的光芒將天地照得亮如白晝。
首當其衝的沙海，在接觸的瞬間崩解消融，根本無法阻擋哪怕一秒，爆炸的洪流摧枯拉朽擊穿了‘母親’的身軀。
咔咔咔！咔嚓！
‘母親’晶化的身軀炸成漫天紛飛的碎片，而被護在懷中的‘砂暴’被爆炸席捲在內。
“成……成功了嗎？”
遠處，用盡最後力氣拉扯鋼絲的聯軍忍者們此刻癱倒在地，掙扎著抬起頭，看向那爆炸的中心，眼中燃起一絲微弱的希望。
“不……”二位由木人的胸膛起伏，死死盯著遠處翻騰的煙塵，“不對！”
洶湧煙塵與亂流正在緩緩平息，但是那瀰漫沙漠的死寂氣息，從四面八方朝著爆炸中心匯聚而去。
整個沙漠，彷彿都在哀鳴，在顫慄，讓由木人的貓瞳逐漸收縮成線。
呼！
氣浪猛地從爆炸中心擴散開來，如同巨手拂過，將最後殘存的煙塵與亂流驅散。
爆炸中心的景象，暴露在慘白月光下，倒映在眾人的眼前。
那裡，被尾獸玉犁出了無比巨大的深坑，沙土被高溫熔融後重新冷卻變成琉璃，而在深坑的中心，一道身影靜靜站立著。
‘砂暴’，此刻的模樣，已經與之前截然不同。
他低垂著頭，看不清面容，只有一頭紅髮在熱浪中飄動，一隻手按在自己的臉上，指縫間，有細沙緩緩流淌而下。
深坑之外，那些原本乾涸凝固浸透沙地的血痂，此刻正化作血霧蒸騰而起。
空氣中，飄散著星星點點的熒光，在爆炸殘留的火光下折射出絢麗的光彩，那是‘母親’粉碎後殘留的東西。
這些血霧與熒光，朝著‘砂暴’湧去，滲入他的身軀中。
“呃……”
‘砂暴’的喉嚨裡，發出痛苦而壓抑的嗚咽，身體在所有人的注視下，開始發生詭異的變化。
時間彷彿在他身上加速。
原本孩童般矮小的身形緩緩拉長拔高，纖細的四肢變得修長而有力，略顯單薄的肩膀變得寬闊，腰身收束。
整個軀體，呈現出青年男性流暢而矯健的線條。
“怎麼，可能……”
由木人的呼吸逐漸停滯，臉上逐漸浮現驚懼之色。
如果說，之前‘砂暴’身上散發出的，是如沙暴般席捲一切不加掩飾的暴虐，令人恐懼。
那麼此刻，靜靜站立在那裡的‘砂暴’，身上散發出的，卻是一種如夜晚沙漠般死寂冰冷、深邃無垠的氣息。
讓每一個感受到這股氣息的人，從靈魂深處泛起寒意，不可抑制地戰慄顫抖。
咔咔……咔嚓……
在一片死寂中，甚麼東西的碎裂聲響起，細微卻清晰，傳入眾人的耳中，被那股氣息震懾住的眾人猛地驚醒。
“殺了他！”二位由木人第一個反應過來，發出一聲尖銳到破音的嘶吼。
求生的本能壓倒了對未知的恐懼。
聯軍忍者們如夢初醒，在由木人的怒吼命令下，不再考慮查克拉的消耗，腦海中只剩下一個念頭。
攻擊！
將這個怪物徹底殺死！
“火遁·豪火龍之術！”
“風遁·真空連波！”
“雷遁·感激波！”
忍術的光芒再次亮起，帶著聯軍忍者們的恐懼和憤怒，如暴雨般朝著那道身影宣洩而去！
忍術的光芒照亮了‘砂暴’逐漸成熟、線條分明的側臉輪廓。
他依舊低著頭，按在臉上的手掌，指節因為過度用力而繃緊，微微顫抖，隱約可見他緊咬的牙關和臉頰肌肉的抽搐。
“她死了……”
“她早就死了……”
“為甚麼？”他按在臉上的手猛地用力，手背上青筋暴起，似乎要將自己的臉捏碎，沙啞道，“你們，都該死！！”
話音落下，‘砂暴’猛地抬起了頭，那張原本覆蓋大半張臉的慘白骨面徹底碎裂，化作碎片剝落墜下，在空氣中化為細沙消散。
只在他的右側額角，還殘留著些許骨骼。
那張屬於青年的面容因為憤怒而猙獰扭曲，眼眸依舊猩紅，但不再有孩童的頑劣，只剩下純粹而冰冷的殺意。
只會躲在‘母親’身後肆意妄為的孩子，在失去‘母親’庇護後，終於被逼迫著，踉蹌著，向前跨出了那一步。
他成為了“破面”。
之前的‘砂暴’，是一個力量強大卻心智幼稚、將大部分力量交由‘母親’用於保護自己、肆意玩弄獵物的“熊孩子”。
那麼此刻，失去了‘母親’的庇護與依賴，徹底破面後的‘砂暴’，才真正意義上完全掌控了自己所擁有的天災之力。
‘砂暴’一隻手按著臉，緩緩抬起另一隻手，伸向前方，對著那片傾瀉而來的忍術，對著遠處那些倖存的聯軍忍者們，然後……
“沉眠吧……”他緩緩握拳，沙啞的聲音在沙漠中迴盪，“砂葬。”
轟！！
以‘砂暴’的腳下為中心，沙漠如沸騰的海水般湧動！
不再是之前那種區域性的沙暴或沙手，而是整片沙漠，目光所及，沙漠彷彿擁有了生命，化作無邊無際、接天連地的海嘯。
層層迭迭，遮天蔽日，朝著周圍聯軍忍者們所在的地方，洶湧澎湃地撲去！
沙浪之中，無數由沙粒凝聚而成的人臉扭曲痛苦，無聲地張開嘴發出嘶吼。
聯軍忍者們拼盡全力釋放的忍術，撞在這厚重到無法想象的沙海上，只濺起一點點微不足道的浪花，便被徹底吞沒碾碎。
沙之海嘯，吞沒了視野中的一切。
聯軍忍者們最後絕望的慘叫，也被淹沒在沙暴的轟鳴之中。
面對彷彿整個世界都在傾覆的沙暴，八尾牛鬼的臉上不由浮現凝重之色。
“喲！沙暴來襲無處躲，章魚翻滾來抗衡，笨蛋，混蛋！”奇拉比的語氣也是前所未有的嚴肅。
下一刻，八尾那八條強健無比的章魚觸手回縮纏繞，將身軀層層包裹，然後猛然旋轉起來！
尾獸八卷！
嗡！！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