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8章 十八層地獄
在另一處與現世隔絕的異次元空間內。
這裡沒有天空,沒有大地,只有一片望不到邊際的虛空,無數名為“大匣天”的黑色立方體懸浮其中。
大筒木一式的身影憑空浮現,踩在其中一個“大匣天”上,向前踉蹌幾步,差點跌倒,此刻的模樣狼狽到了極點。
上半身赤裸,佈滿焦黑的鞭痕和雷擊的痕跡,以及深深凹陷的拳印腳印,嘴角殘留著鮮血,氣息萎靡。
“咳咳……”
大筒木一式捂著胸口咳嗽一聲,將手探入懷中取出‘丹’,沒有絲毫猶豫,直接將“丹”塞進口中,吞嚥下去。
“丹”入口即化,化作一股溫暖而磅礴的查克拉,瞬間湧入他四肢百骸、五臟六腑,傷勢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恢復。
在這時間靜止的異次元空間內,除了他自己,任何人都無法行動,任何外界的攻擊、變化都無法影響到這裡。
即使有人闖入了這裡,行動也會被瞬間靜止。
所以,這是他最安全隱蔽的避風港,也是他絕地翻盤的最大依仗。
感受著體內迅速恢復的力量和生機,大筒木一式的眼眸中逐漸升起寒意。
“等我恢復狀態……”他冷靜下來,低聲道,“出去之後,必將你碎屍萬段!”
說罷,他盤膝坐下,閉上雙眼,開始全力引導藥力,加速恢復。
但在下一刻,大筒木一式的身軀突然一震,猛地睜開雙眼,瞳孔一縮。
眼前,“大黑天”的空間迅速被從外界侵入的黑暗浸染覆蓋。
僅僅幾個呼吸間,他視野所及,完全被這黑暗吞沒,視覺、聽覺、嗅覺、觸感……所有對外界的感知,都被徹底剝奪。
“這不可能!”一式心中驚駭欲絕。
咔嚓!
就在這時,一式盤坐的身下,一面巨門憑空浮現,青面獠牙、雙目怒凸的猙獰惡鬼面容幾乎佔據了整個門面,嘴巴驟然大張。
他甚至來不及做出反應,他的意識,或者說靈魂,脫離了肉體,墜下那張開的鬼面巨口之中,無比清晰的失重感傳來。
眼前最後的景象,是依然盤坐在鬼面獄門上方的自己,以及鬼面獄門那緩緩閉合的巨口。
下一刻,感受到那彷彿要將自己融化的恐怖溫度,一式猛地睜開了眼,在墜落的同時看清了眼前的景象。
這裡是一片赤紅與黑暗交織的空間。
沒有日月星辰,只有不斷向下流淌熾熱岩漿的雲層,下方是無邊無際不斷翻湧的岩漿,濺起數丈高的火浪。
而在這片岩漿之海的中央,矗立著一根通體暗紅的銅柱,直徑不知幾許,高聳直入那不斷流淌岩漿的火雲,看不到頂端。
而此刻,剛剛恢復意識的大筒木一式,發現自己正在墜落。
他失去了那具經過千錘百煉的大筒木之軀,失去了“少名毘古那”,失去了“大黑天”,失去了一切引以為傲的力量。
此刻的他,彷彿只是一個純粹的意識體,一個被剝除了所有外衣與憑依的赤裸靈魂,正在朝著下方那翻湧沸騰的岩漿之海墜落。
“這是甚麼?”
感受著下方岩漿散發的恐怖熱浪,即使隔著一段距離,也已經讓大筒木一式感覺到灼痛。
幾乎是下意識的,他伸出手抓向身旁那根巨大銅柱……
嗤啦!
類似血肉燒焦的聲音響起,彷彿將手放在燒紅的鐵板上炙烤,劇痛瞬間從他接觸銅柱的手上傳來!
“呃!”
一式口中不由得發出了一聲悶哼,劇烈的痛苦讓他下意識鬆開了手。
然而,這一鬆手,再次開始向下方的岩漿墜去,而下方傳來的溫度,比之剛才接觸的銅柱更加恐怖灼熱!
一式敢肯定,如果掉下去,那就不只是灼燙了。
而是整個人都被燒成灰。
“該死!”
一式眼中浮現驚怒之色,只能強忍著手上殘留的灼痛,再次抱向那近在咫尺的暗紅銅柱。
滋滋滋!
那股炙烤烙燙靈魂的劇痛從雙臂前胸等接觸銅柱的部位傳來。
“啊!”
大筒木一式終於忍不住發出一聲慘叫,在這片只有岩漿翻湧的地獄之中迴盪。
但他沒有鬆手,也無法鬆手,一旦鬆手,就是墜入下方那能將靈魂焚滅的岩漿中,形神俱滅。
可是,這根銅柱,表面遍佈面容痛苦猙獰扭曲的人形浮雕,本身也在散發出驚人的高溫。
這溫度居然直接作用於他的意識和靈魂,避無可避,擋無可擋,即使他的靈魂比普通人更強,但也遠遠比不上自己的肉體。
“混蛋!”大筒木一式表情痛苦,甚至能清晰感覺到自己抱住銅柱的雙手和胸膛被燙熟碳化。
他低頭望去,下方是翻湧的岩漿,浸入岩漿的銅柱部分是熾白色,向上逐漸變成黃色和橙色,再然後是紅色,越往上顏色越深。
顯然,越是靠近岩漿的部分,溫度也就越高。
一式想爬上溫度更低的位置,但他僅僅只是稍微動了一下……
嘶啦!
“啊!!”一式發出淒厲的慘叫,與滾燙銅柱表面粘連在一起的皮肉都被扯了下來,暴露在外的血肉又被銅柱迅速碳化粘連。
他不敢再亂動,忍受著那股灼痛,抬起頭,猙獰嘶吼道:“大筒木雲式!”
“這到底是甚麼地方!?”
吼聲迴盪在空間內,上方那片不斷向下流淌岩漿的厚重火雲,開始向下凹陷,逐漸勾勒出一張巨大無比的面容。
那面容的輪廓,赫然正是大筒木雲式。
“歡迎光臨,十八獄界。”
面容的巨口開合,發出好似雷霆轟鳴般的聲音:“一式,作為第一個光臨此處的客人,我會讓你享受到應有的待遇。”
十八獄界?
聞所未聞的神術?
“雖然不知道你到底是怎麼做到的,但是……”
大筒木一式心中驚怒交加,但那屬於大筒木的傲慢與不甘卻愈發凸顯:“你以為,用這種手段就能擊潰我的意識嗎?”
“我們的實力本就相近,想要將我的意識從肉體中強行抽離,並長時間束縛在這鬼地方,你根本堅持不了多久,你困不住我!”
雲式並未否定,一式說的沒錯。
雖然大筒木一式專精於肉體與黑眼的神術而非精神和靈魂,但一具千錘百煉的強大肉體本身就像是一塊強磁性的磁石。
無時無刻不在吸附著他自身的靈魂。
強行將一式的靈魂束縛在十八獄界內,其實並不是一件多麼輕鬆的事情。
而且,雲式也不可能闖入時間靜止的“大黑天”去直接摧毀一式的肉身,否則陷入被動的就會是他自己了。
“你說的沒錯。”雲式的聲音反而帶著一絲笑意,“那就讓我們看一看,是你先精神崩潰,還是我先支撐不住吧。”
火雲恢復了原本翻滾的模樣,雲式那張巨大的面孔消失了。
一絲絲恐懼從一式的心中浮現,但很快,骨子裡的兇悍瘋狂壓倒了恐懼。
“你殺不死我!”一式咬著牙,“我可不是大筒木桃式那種嬌生慣養的傢伙,只有這種程度,你別想殺死我!”
說罷,他強行壓下了那無時無刻不在灼燒靈魂的劇痛,鬆開了死死抱住銅柱的雙臂,這又是一次撕裂。
但他忍住了慘叫,只是從喉嚨裡發出悶哼。
必須向上爬!
爬到溫度更低的地方,才能堅持更長的時間!
一式伸出那雙血肉模糊的手,用那幾乎只剩下指骨的五指,摳進銅柱表面的稜角之中。 嗤!
更加劇烈的灼痛從指尖傳來,但他不管不顧,藉助著力點將自己的身體向上拖拽了一小段距離。
然後,是另一隻手,摳進更高一點的稜角。
向上,向上,向著溫度更低的區域攀爬!
整個過程堪比酷刑。
每一次移動,都意味著與滾燙銅柱表面的重新接觸與粘連,意味著焦糊的皮肉被再次撕扯剝離,暴露的血肉又瞬間被烙燙碳化。
他最初的雙手很快變得焦黑變形,十指的皮肉完全消失,只剩下焦黑的指骨在摳在稜角上,每一次用力都帶來深入靈魂的劇痛。
僅僅攀爬了一小段距離,就迫使一式改變了姿勢,不得不手腳並用,用雙腳和膝蓋去夾住銅柱,更多部位接觸到滾燙的銅柱。
“大筒木雲式!”一式死死咬著牙,眼睛佈滿血色,表情猙獰扭曲,爬得越來越高。
身下,那片岩漿海逐漸遠離,但那無孔不入的高溫,卻幾乎沒有減弱。
不對。
一式猛地停了下來,那雙佈滿血絲的眼睛,死死盯著上方。
頭頂上方那片低垂的火雲,與他的距離,似乎沒有絲毫縮短,依舊那麼遙不可及。
“……”
似乎意識到甚麼,一式艱難地轉動脖子,向下望去,只看了一眼,便讓他的身體僵住。
下方,他剛剛離開不久的那段銅柱,原本是溫度更低的橙紅色,此刻卻變成了溫度更高的明黃色。
也就是說,這根銅柱的溫度,並非一成不變,而是越來越高。
而且,這根銅柱,沒有盡頭……
“混蛋!耍我!!”
大筒木一式的身體因為憤怒而顫抖,一股絕望驟然如潮水般在心中湧起,幾乎要將他淹沒。
哪怕如此,他只能爬,他不敢停下,也不能停下。
停下就要承受更恐怖的痛苦。
但很快,他攀爬的速度已經趕不上銅柱溫度的上漲速度,之前尚且還能夠忍受的灼燙,逐漸變成了足以將靈魂都點燃的高溫。
“啊!!”
他所在的銅柱表面,顏色向著白熾色轉變,灼痛不再僅僅作用於表面,開始向他的靈魂內部滲透侵蝕,忍不住發出淒厲的慘叫。
咔…咔嚓……
令人毛骨悚然的細微聲響從他抱住銅柱的手臂傳來。
他的手臂血肉都早已經碳化,僅剩的骨骼,在高溫下開始酥脆,冒出青煙……
“不!不不!”
一式再次試圖抓緊,但是雙手終於無法承受重量,從滾燙的銅柱稜角上滑落,朝著下方翻湧沸騰的岩漿之海墜落。
在這一刻,一式的心裡,居然不可抑止地浮現出輕鬆感。
就像是,終於能夠去死了。
但下一刻,這種想法就消失得一乾二淨。
“啊啊啊啊啊!!”
逐漸將其吞沒的岩漿,開始將他融化,比之前強烈百倍千倍的痛苦作用在他的靈魂上,讓大筒木一式發出撕心裂肺的慘叫。
他的慘叫漸漸微弱下去,連同他那掙扎的身影,一起緩緩沉入岩漿之中,只剩下幾個氣泡冒出,破裂。
但很快,那彷彿連存在本身都被焚燒殆盡的灼熱與劇痛,逐漸被更冰冷更死寂的東西取代。
大筒木一式猛地睜開了眼,沒有預想中靈魂消散的虛無,也沒有從“大黑天”中甦醒的慶幸。
彷彿連思維都能凍結的寒意,取代了之前的灼熱包裹了他。
他發現自己站在冰原上,目之所及,只有一望無際的蒼白,延伸到視野盡頭,天空是同樣蒼茫的白色,分不清是天是地。
只有無窮無盡的凜冽寒風在呼嘯盤旋,捲起地面的冰晶,形成一片片慘白的雪霧。
整個世界,除了白,就是更冷的白,以及那無休無止彷彿能鑽進靈魂中的風嚎。
冷。
直達靈魂本質的寒冷。
與焦熱獄的灼熱截然相反,思維、情緒、甚至痛苦本身,都在寒意下變得遲緩凝滯。
“這,又是甚麼地方?”他沙啞著開口。
一式下意識想要移動,抬起一隻腳向前邁出……
咔嚓。
隨著一聲清脆的聲響突然傳入耳中,一式向前跪倒在冰冷刺骨的地面上,讓他帶著一絲茫然轉過頭看去。
他看到了一隻腳。
一隻晶瑩剔透的冰雕。
就站在他身後一步之遙的冰面上。
而他的小腿斷開,斷口處平滑如鏡,甚至能看到內部凍結的肌理紋路。
那是,他的腳。
僅僅只是他失神的片刻,他那隻腳就被這無法理解的恐怖寒意凍結成了堅冰,他邁步的動作,讓那凍結的部分斷裂留在了原地。
“恭喜你,離開了十八獄界第一層,焦熱獄。”
雲式的聲音再次響起,讓一式猛地抬起頭,試圖在漫天風雪中找到聲音的來源,但入目只有蒼茫的白色。
“你現在來到了第二層,冰封獄。”
那聲音夾雜在無休無止的凜風中,卻比這風雪更讓大筒木一式心寒。
“感謝我吧。”雲式帶著笑意道,“其他人進入這裡,只會在對應其罪業的某一層中不斷重複感受一種痛苦,直到刑罰結束。”
“但我決定,讓你這個特殊的客人,將這裡的十八層地獄,全部、依次、體驗一遍。”
不,不要……
“放心。”雲式的聲音再次響起,帶著近乎殘忍的惡意,“在這裡,你的靈魂並不會在真正意義上死亡或消散。”
“你只會被這十八獄界的規則保護著,在離開這裡之前,無休無止地感受每一層的痛苦、絕望與恐懼。”
大筒木雲式!
一式想要喊出來,然而,他只是一張開嘴。
咔嚓……
感覺自己的下巴一空,他僵硬地一點點低下頭,看到一截保持著張開姿態的冰雕下巴,從自己臉上脫落,在地上摔成幾塊碎片。
他沒有流血,因為血液在流出的瞬間就被凍結。
他甚至沒有感覺到痛苦,只有荒誕到令他顫抖的驚悚。
看著地上那屬於自己身體一部分的冰塊,他試圖做出表情,但臉頰的肌肉也被凍僵了,只能維持著茫然呆滯之色。
眼中,無法抑制浮現出從未有過的恐懼。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