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7章 竊取了命運的權能
雨後的幽谷，持續了整夜的雨漸漸歇止。
晨光撥開層層迭迭的陰雲，灑在下方密集翠綠的植被上。
這裡就像是一片植被的王國，生機磅礴到超乎想象的溫室。
空氣中，無數種花果藤葉散發出或馥郁或清冽或奇異的濃烈芬芳，夾雜著雨後泥土的腥氣。
呱…呱呱……
嗡嗡嗡……
目之所及，只有各種蟲子和大小不一、形態各異的蛤蟆，蛙鳴與蟲鳴交替響起。
不時有蛤蟆彈出長舌，捲走空中飛舞的蟲子，然後滿足地鼓動腮幫。
而在這片生態中，在靠近湖泊的一片巨大葉子上，一隻體型與尋常蛤蟆無異的小蛤蟆，不像它的同類那樣匍匐或蹲伏。
而是後肢盤起，前肢自然垂放在膝頭，背脊挺直，頭顱微仰，姿勢與大筒木雲式之前五心朝天的姿態一模一樣。
“呼…呼……”
隨著胸膛以緩慢而深長的節奏微微起伏，周圍無形無質又無所不在的氣流似乎受到牽引，如涓涓細流般湧入它小小的身軀。
周圍的雨霧之中，充盈著澎湃到近乎粘稠的自然能量，時間在這裡的流速似乎都與外界不同，顯得緩慢而沉靜。
唯有不遠處泛著碧綠光澤的溪水，發出潺潺低吟，以及更遠處，無邊無際的植被在微風中搖曳發出如潮汐般的沙沙聲。
但，就在這時，以怪異姿態坐在巨大葉子的小蛤蟆，忽然睜開了眼睛。
“這股氣息……”
它那雙鼓突的蛤蟆眼中，閃過人性化的凝重之色。
噗通！
沒有絲毫猶豫，它後肢猛地發力，劃過一道弧線，徑直扎進旁邊的湖泊中，濺起一小簇水花，便消失在水面下，留下幾圈漣漪。
片刻後，兩道身影緩緩從遠處瀰漫的雨霧中飄來，離地數尺，衣袂飄拂，卻不帶起一絲風聲。
正是大筒木雲式與川式。
“……”
大筒木雲式微微皺著眉頭，想著自己還有甚麼地方沒有找過。
距離他們找到大筒木芝居的遺骸，已經過去數個月了。
在這幾個月裡，他並未急著處理那具遺骸，而是帶著川式，幾乎用白眼和自身的感知力，將這顆星球上所有海域細細篩了一遍。
就是為了找到那個名為“犁”的大筒木寶具。
然而，結果卻讓他頗為失望。
他們看到了海底光怪陸離的景象，看到了沉睡的火山，看到了古老沉船的殘骸，看到了奇形怪狀的海底生物群落……
看到了一堆亂七八糟的東西，卻根本沒找到“犁”的蹤影，一絲可疑的氣息都未曾發現。
其實冷靜想來，這也很正常。
畢竟從後來博人傳時期的發現可知，“犁”在非啟用狀態下，從外表看上去就是一隻普普通通的海龜。
他總不可能將這星球海洋裡每一隻海龜都抓來仔細探查。
原本他是寄希望於“犁”作為大筒木寶具，總會散發些許特殊的氣息波動，結果也讓他失望了。
“難怪後來那個時代的木葉，科技水平已經發展到相當程度，在發現‘犁’後也只將其當成普通的古代文物，未能察覺異常。”
雲式皺著眉，意識到“犁”的隱匿性，可能有些超乎預料了。
而且，最關鍵的是，他知道“犁”在未來的海底被木葉發現，但現在距離那個“未來”，還有著長達數千年的跨度。
數百年就已經足以讓滄海變桑田，更何況數千年？
如今的海底，在數千年前可能是高山。
如今的山脈，在數千年後也可能沉入了海底。
在當下進行搜尋，已經不只是大海撈針，甚至還是刻舟求劍。
“但如果找不到‘犁’的話，想回去的話就有些難辦了。”雲式思索著。
隨著他對大筒木一族的瞭解越來越深，才知道自己當初用龍脈強行回到現在這個時間點，沒被大筒木一族發現到底有多麼僥倖。
那次成功，帶有極大的運氣成分，幾乎是在賭命，不可能再複製一次了。
但“犁”是不同的。
那件寶具本身就是大筒木一族製造並掌握的工具，其設計初衷或許就是為了應對某些特殊的情況。
如果能夠找到它，返回未來那個時間點的把握和安全性，遠非利用龍脈可比。
但如果實在找不到“犁”的話……
大筒木雲式的眉頭皺得更深，不得不考慮再冒一次風險了。
思索間，他淡漠的視線無意中掃過下方那片生機勃勃到異常的幽谷，身形突然一頓，停在了半空。
川式一直默默跟隨在他的側後方。
一方面是不想打擾雲式前輩的思索，另一方面他自己心中也正因為之前雲式忤逆背叛本家的那些話而心潮起伏，難以平靜。
此刻見雲式突然停下，川式下意識緊張起來，開口道：“前輩？”
雲式沒有回頭，目光依舊落在下方那片被巨大植被覆蓋、溪流蜿蜒、水汽氤氳的幽谷。
“沒記錯的話，這裡應該是我百年前，點化那隻島龜，還有多恩、忠志它們幾個的地方吧？”他帶著深意道。
“多恩”、“忠志”，是當初隨他們一起登上島龜的考拉和企鵝，川式給那幾只動物都起了名字。
川式聞言也是一愣，順著雲式的目光，看向下方的山谷。
目之所及，植物的種類繁多到眼花繚亂，所有植物的尺寸都巨大到了令人瞠目的程度，遠超常規。
那些蕨類，舒展開的羽狀複葉每一片都大如屋宇，邊緣自然捲曲，大到能容納數人。
有的植物通體呈現琥珀色，脈絡清晰可見，陽光透過時，映著迷離夢幻的光芒。
攀附在樹上的鈴鐺狀植物垂下成串，就連蘑菇和菌類都大如磨盤，傘蓋呈現出漸變光澤，傘褶幽幽散發著柔和的光芒。
水流好似瀑布，從層層迭迭的巨大葉片上滑落，注入中央那片湖泊，形成一條條蜿蜒流淌的清澈溪流，映著淡淡的碧綠色澤。
整個山谷，充盈著澎湃到近乎粘稠的自然能量，呼吸間，都能感到濃郁的氣息隨著空氣湧入肺腑，帶來一股微醺般的充盈感。
而且，放眼望去，活動的生靈似乎只有各種各樣的蛤蟆和形形色色的蟲子，不見飛鳥，也無走獸。
“如果沒記錯的話，確實是這裡。”
川式回憶著百年前的細節，遲疑道：“但是，這裡的變化未免太大了吧？” 百年前，這裡雖然也是植被茂密的森林，但絕無眼前這種近乎魔幻的場景，所有植物都巨化和異化，且自然能量濃郁到嚇人。
大筒木雲式掃了一眼山谷外一片荒蕪的景象，語氣淡然道：“應該是我那滴血的效果。”
當時那滴血，是他在得到仙人體後，結合“神術·高御魂”凝聚的血，和更久前賜予格雷爾的那滴血完全不可同日而語。
而那滴血的大部分，都濺在了周圍的土地溪流中，只有極少部分，被當時靠近的多恩、忠志它們幾個吸收了。
神術·高御魂的權能畢竟是“時間”和“生命”。
在這百年來，吸引匯聚了方圓數百里的自然能量，向著此地富集，將這片區域催化到這種程度也不奇怪。
不過……
雲式看著山谷中那些形態各異的蛤蟆，微微眯起眼睛。
他能夠感知到這些蛤蟆不僅是體型外貌發生了變化，靈性與對自然能量的親和度，也遠超尋常的蛤蟆。
雲式看向那片平靜無波的湖泊，語氣平靜道：“出來吧。”
噗通！
川式還沒反應過來雲式前輩為何突然對著一片湖泊說話，便看到水花輕濺。
一隻橙色的蛤蟆如離弦之箭般從湖水中躍出。穩穩落在了一片巨大的葉片上。
這隻蛤蟆，與周圍那些色彩豔麗的蛤蟆相比，顯得毫不起眼。
但此刻，它的後肢彎曲，居然像人類一樣站著，兩隻前肢合攏，對著空中的大筒木雲式像模像樣地作了個揖。
“仙人。”蛤蟆的眼神澄澈，語氣恭敬道。
“你是……”川式眼中閃過一絲驚訝，仔細打量著這隻作揖的蛤蟆，“你是當初那隻蛤蟆？你沒死？”
他明明親眼看到那隻蛤蟆爆炸的，怎麼會……
“仙人的力量很浩瀚，確實不是我能承受的，我也確實死了一次。”
蛤蟆解釋道，“不過，也正是因為仙人的力量太強大，讓我得到了新生。”
雲式眯著眼睛，語氣淡然：“你很幸運，也很聰明。”
如果不夠幸運，它在百年前就已經死了，
如果不夠聰明，像格雷爾那樣對力量沒有絲毫敬畏，剛才只有絲毫猶豫，沒有在第一時間出來，現在也已經被殺死了。
雲式俯瞰著下方這隻與眾不同的蛤蟆，問道：“以你如今的智慧，應該為自己取了名字？”
“是。”蛤蟆丸放下作揖的前肢，“我給自己取名蛤蟆丸，這些蛤蟆是我的後代，我想要建立一個蛤蟆的國度。”
蛤蟆丸。
未來三大聖地“妙木山”的大蛤蟆仙人。
大筒木雲式的眼中閃過複雜難明的光芒，隨即又歸於那片深不見底的眼眸中，眼中的深意變得更加晦澀難明。
原來如此。
這就是所謂的“命運”嗎？
不可抗拒的“因果”和“必然”？
他來到這個時間點後的所作所為，有一些行為確實是為了讓自己的謊言變成現實，就比如大筒木一族的身份和“四鐮童子”……
可是很顯然，眼前的蛤蟆丸並不是他故意為之，是意料之外。
但無論是故意為之，還是無意為之，都彷彿在推動著歷史的車輪，朝著某個既定的方向滾動。
在原本正常的歷史軌跡中，妙木山的起源並非如此，大蛤蟆仙人的誕生也並非緣於無意中的一滴血。
但如今，他降臨到這個時間點，他的一舉一動，哪怕是無心之舉，都在無意之中，恰恰契合甚至直接促成了這段既定的歷史。
就比如，蛤蟆丸因為他的血而開智蛻變，成為了未來的“大蛤蟆仙人”。
“我不喜歡這種感覺。”雲式心中冷聲道。
彷彿無論他如何努力，如何謀劃，其實都不過是在一條早已鋪好、看似有無數岔路、實則終點唯一的軌道上行走。
如果他故意違背抗拒原本的命運，或許在不久之後也會發現，自己抗拒命運的行為本身，也是構成未來的一部分。
也不過是命運劇本中早已寫好的情節，是為了達成某個“必然”結果，而必須經歷的“偶然”波折。
他不喜歡這種感覺。
但云式心裡也很知道，這並不是甚麼具體的人在操控自己，現在也沒有人掌控命運，哪怕是大筒木芝居也做不到。
這僅僅只是時間和空間的偉力，是這個世界的規則。
以自己如今的層次，沒有反抗這種“命運”或“必然”的能力。
想要擺脫這一切，想要真正掌控自己的命運，想要躍出這看似既定的“劇本”……
只有一個方法。
那就是，跳出時間和空間的維度。
——成為“神”。
成為真正的，超越凡俗理解，超越因果束縛，超越命運編排的，更高層次的存在。
成為無所不在、無所不能、無所不知的存在。
這個念頭，雲式其實一直都有，並一直為此前進著。
但在這一刻，面對著意料之外因自己一滴血而誕生的蛤蟆丸，感受著那無形中籠罩而來、令人不快的“宿命感”。
這個念頭，變得前所未有的清晰和堅定。
“我所作的一切，也並非毫無意義。”
雲式眼中的深意漸漸沉澱，化為一片更加幽邃的平靜。
“至少，現在的我已經可以編排別人的命運，讓他們朝著我希望的未來走去，以此來達成我的目的。”
“說明，我的神術已經竊取了原本屬於命運的權能。”
“很快，我的意志，也會徹底取代命運。”
“只要完成我的計劃……”
念及此，他緩緩抬起手，掌心向下，對準幽谷外圍的區域。
破道之五十七·大地轉踴。
轟隆隆！
整個山谷，連同外圍廣袤的區域，突然開始劇烈震顫起來！
地面起伏，溪水斷流，湖泊翻湧，巨大的植物搖晃著，棲息其中的無數蛤蟆發出驚慌的叫聲。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