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8章 蛤蟆 白蛇和鼻涕蟲
雲式伸出手，對著那隻老龜虛虛一握。
沒有動用查克，那隻烏龜微微一頓，被無形而柔和的自然能量包裹，四爪離地，平穩地飛了起來，落入雲式的手中。
烏龜在他溫涼的掌心縮了縮腦袋，但綠豆般的小眼睛仰望著那張面孔，竟無絲毫掙扎與恐懼，彷彿回歸了最安寧的歸處。
雲式垂眸看著它，伸出食指到它面前，指尖面板裂開一道細微的縫隙。
一滴色澤鮮紅、晶瑩如玉的血液緩緩滲出，內部似有光華流轉，散發著奇異清香懸於指尖，將墜未墜。
僅僅是這滴血散發出的微弱氣息，便讓周圍那些駐足觀望的動物們，都不由自主向前挪動了半步，喉嚨裡發出渴望的低鳴。
大筒木雲式正要將這滴血點在烏龜的額上。
然而，似乎想到甚麼，他的動作微微一頓，目光轉向木屋旁不遠處蹲在石塊上、鼓著腮幫子的土褐色蛤蟆。
他甚麼也沒說，手指鮮血對著那隻蛤蟆輕輕一彈。
咻！
晶瑩的血珠化作流光，瞬間沒入蛤蟆的體內。
“咕？！”蛤蟆身體猛地一僵，鼓脹的腮幫子停滯。
嘭！
一道沉悶聲響，彷彿水袋爆開。
那隻蛤蟆連一聲悲鳴都未能發出，便在原地轟然炸裂，血肉、骨骼、內臟，朝著四面八方濺射開來。
距離最近的，是石塊旁一隻緩緩爬行的鼻涕蟲和一條盤踞在樹上的小白蛇，被劈頭蓋臉淋上了大量溫熱血肉。
小白蛇和鼻涕蟲在接觸到那血肉的瞬間，便猛地繃直，顫抖膨脹，隨即和那隻蛤蟆一樣，“噗”地一聲爆開。
而稍遠一些，那些聚集觀望的猿猴、鴕鳥、考拉、河馬、穿山甲等動物，也未能完全倖免。
飛濺的零星碎肉、血點，粘在了它們的皮毛、羽毛或甲殼上。
“……”
這些動物頓時僵在原地，血液都凍結了，瑟瑟發抖地呆立原地，瞪著驚恐萬分的眼睛，連嗚咽都不敢發出。
但少許殘存的血肉，並沒有將他們炸死，體型反而開始變大，眼中浮現清明之色。
“有點多了，這個量就夠了。”
雲式收回目光，再次低下頭，看向掌心那隻毫無所覺的烏龜，指尖再次滲出血液。
不再是完整的一滴，而是一絲縷比髮絲還要纖細的血線，其中蘊含的能量與氣息，比之前那滴血微弱百倍，點在烏龜的額頭上。
嗡！
在血絲與烏龜接觸的剎那，以雲式和掌中烏龜為中心，方圓數百米內的自然能量，驟然間如潮水般匯聚而來！
海風變得急促，林濤陣陣迴響，空氣中浮現出肉眼可見的渦流，呼嘯著盡數灌入那巴掌大小的烏龜體內！
它的體型，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膨脹。
雲式不再託舉，隨手將其輕輕一拋，烏龜便劃出一道弧線，落在了不遠處平靜的蔚藍海面。
臉盆大小……磨盤大小……房屋大小……
轟隆隆！
沉悶的聲音從海面下傳來，烏龜的軀體仍在生長，逐漸巨大的背甲露在海面上，長出如山峰般寬闊密集的尖刺。
連那些生長在背甲縫隙中的水草和苔蘚，此刻在自然能量的灌注與那絲血的滋養下，也化為了一片茂密高大生機盎然的樹林。
一隻普通的烏龜，在頃刻間化為一頭巨龜，就像是一座漂浮在海上的島嶼。
轟隆！
前方的海面逐漸向上隆起，又如蔚藍水幕般嘩啦落下。
自那翻湧的浪濤中，堪比小山丘的巨大烏龜頭顱，緩緩從海面下抬起。
巨龜脖頸伸長，仰起頭顱，對著天空發出了低沉悠長的吼叫。
“昂！！”
吼聲無比渾厚，音波在空氣中肉眼可見，海面也盪開層層漣漪，周圍的森林也被狂風席捲，嘩啦啦搖曳作響，落葉捲上天空。
林中飛來的大片鳥禽，被驚得倉皇飛起，驚慌失措地四散飛逃，啼鳴聲響成一片。
吼聲漸歇，餘音在海天之間迴盪。
沙灘上，一片死寂。
川式的手指顫了顫，指尖上的小鳥也被驚動，“啾”地一聲飛走。
這是甚麼？
點化生靈嗎？
他緩緩放下手，看著那頭巨龜，看著雲式的背影，眼底深處是震撼之色。
大筒木雲式靜靜看著眼前這頭造物，眼神依舊平靜無波，緩緩抬起手臂，伸出一隻手掌，掌心朝向巨龜。
島嶼般的巨龜不再仰頭長吼，那巨大的頭顱緩緩向下垂落。
它的動作很慢很輕，小心翼翼，帶著近乎虔誠的溫順，彷彿怕自己一個不小心，會冒犯到面前的身影。
巨大的陰影籠罩了雲式和木屋前的沙灘，那冰涼堅硬的鼻尖，以最輕柔的力度，輕輕碰到雲式攤開的掌心。
雲式微微側頭，目光掃過身後表情呆滯的川式，又掠過那些依舊僵在原地的動物們。
它們的眼中，雖然仍有驚懼未消，但更多的是清明和靈性。
“走吧。”雲式收回與巨龜接觸的手，語氣平淡道。
話音落下，那巨大的龜首順從地低下，脖頸彎曲，頭顱放在沙灘與淺海的交界處，形成一座寬闊的拱橋，通往其寬闊的背部。
雲式不再多言，抬腳踏上巨龜那粗糙的頭顱，緩步向上走去，藍白長髮與衣袂在海風中輕揚。
撲稜稜！
就在這時，之前被嚇飛的那隻小鳥，忽然從附近的樹冠中鑽出，繞著川式飛了兩圈，和他一起飛向巨龜背上。
失神的川式猛然驚醒，看著已經走上龜背的雲式，連忙跟上去，他身後那些動物們彼此對視了一眼，也踏上巨龜低垂的頭顱。
片刻後，巨龜那龐大的軀體緩緩調轉方向，破開蔚藍的海面，載著大筒木雲式兩人以及那幾只動物，向著無際的海洋深處游去。
陽光灑在龜背上，鍍上一層金邊，遠遠望去，真如一座移動的島嶼漸行漸遠，在身後留下長長的航跡。
而就在他們離開後不久，那片寂靜的沙灘上，卻悄然發生詭異的變化。
粘在沙粒、石塊、草葉上的，那些屬於蛤蟆、白蛇、鼻涕蟲的碎肉、粘液乃至骨渣，並未隨著時間流逝而乾涸。
相反，它們在那滴血液的牽引下，開始微微顫動，自然能量彷彿受到了吸引，開始自發朝著這幾灘血肉匯聚而來。
緊接著，那些散落各處的血肉，如時間倒流般開始匯聚。
蛤蟆的碎片尋找蛤蟆的碎片，白蛇的殘骸吸引白蛇的殘骸，鼻涕蟲的粘液收束鼻涕蟲的粘液，重新粘合治癒。
血肉長出，骨骼重塑，內臟歸位……
片刻之後，沙灘上，那三灘令人作嘔的血汙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三隻完好無損的生物，懵懂地趴伏在原地，甚至體型似乎略微膨大了一圈。
正是那隻蛤蟆、那條白蛇，以及那條鼻涕蟲，眼中不再只有矇昧。 “咕…我……”
蛤蟆率先動了動，鼓了鼓腮幫子，下意識張開嘴，發出一聲慣常的鳴叫。
然而，從它喉嚨裡滾出的卻不是蛙鳴，而是含糊不清的人聲。
蛤蟆被這聲音嚇了一跳，綠豆大的眼睛猛地瞪圓。
怎麼回事？
自己怎麼會，發出這種聲音？
它茫然地轉頭看向四周，世界似乎也變得不同了。
空氣不再是虛無，它能看到一絲絲一縷縷若有若無的“氣流”在緩緩流動，朝著自己匯聚而來。
它能感覺到，自己的身體似乎在渴望，吸收這些氣流進入體內，能夠讓自身感到舒適，變得更有力量。
就在蛤蟆沉浸在這突如其來的感知中時。
“嘶！”一聲尖銳的嘶鳴自身後驟然響起。
是那條白蛇，細長的身軀猛然一彈，快如一道白色閃電，張開尖銳利齒的蛇口，朝著還在發愣的蛤蟆撲咬過去。
速度之快，遠超蛇類的極限，腥臭的氣息瞬間撲向蛤蟆。
然而，就在蛇吻即將觸及蛤蟆的剎那，剛剛獲得智慧的蛤蟆，身體也經歷了重塑強化，展現了驚人的反應速度。
砰！
那強健的後腿幾乎是本能地一蹬，這一腳結結實實蹬在了白蛇的臉上，力道之大，發出沉悶的響聲。
“嘶！”白蛇發出一聲痛嘶，整個腦袋被蹬得偏向一邊，身體狼狽地倒飛出去，撞在一顆樹上。
蛤蟆藉助這一蹬的反作用力，在空中劃過一道弧線，“噗通”一聲跳進了旁邊的湖泊中，瞬間隱沒了身影，只留下圈圈漣漪。
白蛇晃了晃被蹬得有些發暈的腦袋，像是想起了甚麼，連忙轉頭看向之前鼻涕蟲所在位置。
那裡，空空如也，只留下一點溼痕。
就在它攻擊蛤蟆的時候，那條看似遲鈍笨拙的鼻涕蟲，竟然悄無聲息地溜走了！
“嘶！該死！”
白蛇眼中浮現人性化的氣惱，猩紅的信子吞吐著發出人聲。
它那屬於冷血獵食者的本能，被剛剛開啟的智慧無限放大。
它能感覺到，那隻得到血的蛤蟆，以及那條鼻涕蟲體內，蘊含著與自己類似的力量。
直覺告訴它，吃掉它們，自己就能變得更強壯，更聰明。
其實它應該先對那條看起來更弱的鼻涕蟲下手的。
對付那傢伙，它有十足的把握。
但是蛇類的貪婪本性，讓它下意識選擇了更大補的蛤蟆，結果不僅沒能吃掉蛤蟆，被一腳蹬得眼冒金星，還讓鼻涕蟲逃走了！
念及此，白蛇細長的身軀被氣得扭動，但它也沒有放棄，新獲得的智慧讓它有了很強的耐心。
於是，它開始在湖泊邊緣緩緩遊走，冰冷的豎瞳掃視著水面和湖岸，試圖找出蛤蟆隱藏的痕跡或鼻涕蟲留下的粘液。
湖水平靜無波，映著漸漸西斜的日頭，彷彿甚麼都沒發生過。
片刻後，它甚至開始欺詐，故意擺出放棄的樣子，慢悠悠地遊開，鑽進不遠處的茂密草叢，將身體完美掩藏起來。
白蛇在草叢中一動不動，只露出一雙冰冷的眼睛，死死盯著湖泊的方向，等待著獵物放鬆警惕，重新出現。
時間一點點流逝，夕陽將天邊染成橙紅，湖面依舊平靜，只有微風拂過的漣漪，草叢裡蚊蟲嗡鳴。
但是，蛤蟆和鼻涕蟲就像徹底消失了一樣，再也沒有露面。
直到最後一絲天光被夜幕吞噬，白蛇才不甘地從藏身處游出，最後看了一眼在月光下泛著微光的平靜湖面，身軀扭動著離開了。
夜晚過去，東方既白。
當第一縷晨光刺破黑暗，灑在波光粼粼的湖面上時，平靜的湖面才終於泛起一圈圈漣漪。
一個溼漉漉的腦袋，小心翼翼探出水面。
綠豆般的眼睛轉動著，直到確認那條白蛇真的離開了，蛤蟆才從湖中跳出來，跳到石頭上。
它再次看到了空氣中那些流動的氣流，身上流出的粘液似乎能讓它更順暢地吸收這些氣流，身體暖洋洋的，很有力。
“這些是，自然能量……”
蛤蟆口中斷斷續續發出了幾個音節。
這個詞，連同它模糊的概念，自然而然從它腦海深處浮起。
它並不完全理解這個詞的全部含義，但腦海中陌生的記憶，那些能讓它感到舒適和力量的氣流，就是“自然能量”。
隨之，更多雜亂無章、光怪陸離的記憶碎片，在它那尚且懵懂的腦海深處浮現。
這些記憶，並非它作為一隻蛤蟆短短一生的經歷，而是一些它無法理解的畫面。
有巍峨奇特的建築，方方正正，與它曾經看過的人類部落截然不同，還有那些穿著樣式古怪、繁複服飾的人類……
這些記憶很繁雜，就像一堆被打亂的拼圖，正是這些碎片中關於語言的部分，讓它學會了說話，儘管還十分生澀。
但更多的記憶，沉澱在意識的最深處，彷彿被一層厚厚的紗霧籠罩，模糊不清，難以觸及。
這些其實就是當初雲式在龍脈中一掃而過看到的那些畫面。
得益於那滴鮮血，如今蛤蟆的體內，藏著雲式的力量。
得到吸收自然能量的能力，得到一絲窺探未來的力量。
“那是，未來嗎？”
蛤蟆眨了眨眼睛，但它現在還無法理解時間的概念，轉頭望向大海的方向，望向那個賦予自己新生和力量的存在。
那裡，有一股浩瀚溫和卻又深邃如淵的氣息在漸漸遠去。
蛤蟆望著那個方向，含糊不清地感嘆道：“好強，好厲害。”
各種念頭開始在這隻幸運的蛤蟆腦海中生根發芽，有對那道身影的敬畏，還有一絲對強大和力量的嚮往。
思索片刻，它懵懵懂懂地呢喃道：“我叫，蛤蟆丸？”
對，沒錯。
從今天開始，我的名字就叫蛤蟆丸，我不比那些人類差。
念及此，蛤蟆丸再次躍入水中，只留下細微的氣泡，湖面重新恢復平靜。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