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9章 靈魂被明碼標價
夜幕低垂，華燈初上。
火之國的FUNFUN街，迎來了它一天中最“繁華”的時刻。
與充斥著骰子碰撞聲與狂熱呼喊的短冊街不同。
FUNFUN街的空氣中瀰漫著甜膩到發齁的香粉氣、劣質酒精的刺鼻味，像是另一種不同的慾望在這裡交織。
在火之國，娼妓行業是合法的，這就是所謂的“公娼制度”，披著一層規範化管理、保障稅收、維護治安的文明外衣。
在FUNFUN街營業的遊女屋必須持有大名府頒發的特殊營業許可證，在此工作的女性，也需要進行登記，納入名冊管理。
街道兩旁，二層或三層木樓鱗次櫛比，燈火通明，每一扇窗戶或紙門後，都隱約可見身披輕薄紗衣、姿態各異的身影。
街道上，不少男人已是醉醺醺的狀態，步履蹣跚，眼神掃視兩側，充滿侵略性。
一聲聲嬌嗲得發膩的呼喚從四面八方傳來，遊女們主動迎向每一個路過的男性。
喧囂的人聲、刻意發出的嬌笑聲、三味線彈奏的靡靡之音……種種聲響混雜在一起，令人頭暈目眩。
“大人~來喝酒嘛~”一個妝容濃豔、衣著暴露的遊女，手臂如水蛇般纏上男人的手臂，攙扶住醉醺醺、步履蹣跚的男人。
“哈哈哈！除了酒，還有甚麼啊？”
醉漢咧著嘴，大手毫不客氣拍在她的臀部，發出啪的一聲脆響，引得他發出一陣大笑。
那遊女身體猛地一僵，臉上的笑容微微一凝，重新堆起甜膩的笑，嬌嗔道：“哎呀，您輕點兒~”
她用自己塗著鮮紅丹蔻的手指摩挲醉漢的衣襟，巧笑嫣然道：“裡面有好酒，還有更解悶兒的~保證讓您忘掉所有煩惱~”
一邊說著，用豐滿的胸脯若有似無蹭著，想要將醉漢拖進那燈光曖昧的店內。
但是被激起慾望的醉漢已經等不及，將遊女按在門柱上，滿是酒氣的嘴湊近她的脖頸和臉頰，手粗魯在她腰間和臀部揉捏。
“大，大人……”那遊女扭動著身體躲避，卻不敢用力推開，只能用微弱的聲音哀求，“不要在這裡……求您了……”
“大人，下次再來哦~”
在另一處燈火通明的店門口，一個女人剛剛送走一位難纏的客人，臉上笑容在對方離開的瞬間垮塌，眼中浮現一抹疲倦。
目光空洞地掃過遠處的拉扯，嘴角扯出一抹近乎自嘲的冰冷弧度，周圍路人或熟視無睹，或發出曖昧的起鬨聲，無人制止。
她當然也沒有制止的想法。
這世間的真話本就不多，一個女子的臉紅，勝過一大段對白。
可是在這裡，有了厚厚的胭脂粉黛，誰還分得清那臉頰的緋紅，究竟是羞赧，還是高超的攬客伎倆？
誰又知道那欲拒還迎的推搡，是真心厭惡，還是故作姿態的手段？
女人只是用手背狠狠擦著滿是酒臭的嘴唇，彷彿要擦掉剛才那令人作嘔的觸感和酒臭。
唇上的胭脂被擦花，露出了底下原本蒼白無血的唇色，露出了那脂粉和華服之下，空洞無物的軀殼一角。
她內心對自己生出些許厭惡，這些許厭惡又變成些許自毀。
她和許多遊女一樣，都是因為莫名其妙欠下鉅額債款而不得不投身此業，但她至少比那些從小就被賣進這裡的女孩強多了。
不，應該說，她們是一樣的。
束縛著她的，是那利滾利永遠也還不完的“債務”。 禁錮著那些女孩的，則是那筆天文數字般的“贖身錢”。
本質上，沒有任何區別。
她們的絕大部分收入被遊女屋的老闆以“償還債務”、“食宿費用”、“管理費”等名目剋扣，自己所能得到的微乎其微。
她們陷入永遠無法還清債務、無法攢夠“贖身錢”的迴圈，越是掙扎，陷得越深，永遠看不到獲得自由的那一天。
人身自由，被看似合法合規的契約合同，牢牢繫結在了這片燈火輝煌的牢籠之中。
在這裡，笑容是商品，身體是工具，靈魂則被明碼標價典當。
合法化並未帶來尊嚴，只是將血淋淋的交易套上了一層看似文明的光環。
但是，對於她們這些丈夫死去、沒有家人依靠、被父母遺棄、或是被命運逼到走投無路的人而言。
這裡不是選擇，而是唯一的活路。
不過，最近幾年，出現了一些詭異而諷刺的情況。
自從都城內外開始出現那種名為‘虛’的、以人類負面情緒和靈魂為食的恐怖怪物後。
那些以往最為暴戾、有著特殊虐待嗜好、喜歡肆意宣洩情緒的客人，反而減少了許多。
據說是因為極端的負面情緒更容易讓‘虛’誕生，也更容易將‘虛’吸引過來。
這意想不到的變化，竟陰差陽錯給了她們這些遊女一絲難得的喘息空間。
“如果我也能……”一個遙遠而模糊的念頭在女人心底閃過。
“喂！那邊的！愣著幹甚麼？”一聲粗魯的呵斥從身後傳來，狠狠打斷了她的思緒。
她渾身微微一顫，幾乎是本能地重新掛上那副柔媚的笑容，轉過身，用甜得發膩的聲音應道：“來了來了~讓您久等了~”
她伸出手，自然而親暱地挽住了面前陌生男人的手臂，將所有的疲憊和妄想，再次深深埋藏於厚重的脂粉之下。
夜色更深了。
斑斕的燈光將整條街道照亮，卻也投下了更多更深的陰影。
就在這時……
“啊！！”
一聲淒厲到變調的尖叫，猛地刺破了這片充滿虛假歡笑的喧囂，帶來一瞬間死一般的寂靜。
尖叫傳來的方向，是街道中段的一家遊女屋。
緊接著，一股透徹骨髓的陰冷氣息，以那家遊女屋為中心，憑空產生，並瘋狂向四周擴散、匯聚！
空氣中有無數看不見的、充滿痛苦怨恨絕望的負面精神能量，受到這股陰冷氣息的牽引，從整條街區的每一個角落……
從那些強顏歡笑的遊女身上、從那些醉生夢死的客人心中、從這片土地積累的汙穢裡……被強行抽取出來。
化作普通人無法看到的黑色氣流，哀嚎著扭曲著湧向那尖叫的源頭！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