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這些熱搜，你們買的？”
乘車回往魔都的前夕，顧清靠在後排座椅裡，他的目光落在螢幕上的熱搜榜單上，眸中透著一絲不解，眉梢微微挑起。
“老闆，熱搜不是我們買的。”
前來彙報工作的許偉坐在副駕駛座上，側過身來面向顧清：
“您之前叮囑過，我們團隊已經一年沒買過任何關於炒作CP的熱搜了。
之前大多數上的熱搜，要麼是粉絲和網友自發頂上去的，要麼是……”
他的聲音忽然止住，似是不好多說。
“難道是莉穎姐買的？”
顧清了然，指尖繼續往下滑，把熱搜榜單從上到下又翻了一遍。
熱搜榜前五，
除了一條“跑男團魂再現”位列第四之外，其餘的詞條全部都是關於他和趙莉穎在節目裡CP向的細節互動。
他隨手點進熱度最高的那條“顧清趙莉穎太甜了”，底下的評論區已經徹底淪陷。
網友們磕得不知天地為何物，滿屏的感嘆號和大哭大笑的表情包刷得飛快。
“顧穎的‘穎’，看來是我家穎寶的穎啊！”
“頂峰相見就是不一樣，趙姐和顧清弟弟每次合作新劇都能爆火，《花千骨》是，《老九門》是，《乘風破浪》估計也是！
“還真別說，兩個人都被全網黑過，弟弟為趙姐的花千骨出了力，趙姐爆火之後，又去幫弟弟演了老九門。”
“兩個人互幫互助，互相取暖，太好磕了，這才是成年人該磕的CP，不是那些意淫出來的狗血劇本。”
顧清看著這些評論，拇指在螢幕上方懸停了一會兒。
部落格的熱搜可以花錢購買，這已經是一個大眾公識了。
他比較關注的地方在於。
如果是小趙姐姐私自買的，她到底砸了多少錢？
部落格通常會給他們這類當紅藝人傳送一些包年的套餐，
由普通版到豪華版不等，費用從幾十萬到上百萬一年，普遍的功能包含：
多次熱搜鎖定、詞條推送、負面輿情壓制等等。
但如果是鎖定頭條位置，那就是另外的價錢了。
2017年的內娛熱搜第一，單次價格為三十萬元。
這個費用僅保障詞條在熱搜榜第一的位置出現一次，時長通常為幾十分鐘到幾小時不等，不包含全天維持。
若需要全天持續上榜——那就得加錢，而且加的不是小錢。
前五往上的熱搜詞條，每小時的費用也是十萬元起步，按小時計費，掛得越久燒得越快。
“偉哥，我在熱搜上掛多久了？”
顧清抬起頭問道。
“快兩天了。”
許偉忍笑回道。
“兩天？”
顧清扶了扶額，手指按在太陽穴上輕輕揉了兩圈，有點頭疼。
莉穎姐這敗家娘們，不會把自己給的《乘風破浪》的片酬都花得差不多了吧？
兩天時間，部落格前五的熱搜詞條佔了四個。
就算拋開粉絲自發的推送到熱搜邊緣的那部份自然流量，真正需要花錢鎖定的核心時段，花費的金額少說也接近五百萬了。
五百萬——哪怕對一線藝人來說，這都不是一筆可以隨意揮霍的小數目。
她倒好，全砸在熱搜上了。
就為了跟他組CP。
……
“老闆，莉穎老師或許是對你愛之深、情之切吧。”
許偉早就佩服得五體投地了。
長得帥到底有甚麼缺點？他至今還沒發現。
“偉哥，別鬧了。”
顧清放下揉太陽穴的手，把話題拉了回來，“那邊的情況怎麼樣了？”
“老闆，情況非常好，還真被您猜對了。”
許偉面色正了正，“小徐臥底的那個CP群，昨天直接被解散了。很多粉絲都接受不了您和楊老師很平淡的復婚。”
“嗯？”顧清睜大了眼睛。
“……呃，不好意思老闆，是和好。”
面對顧清那雙睜得黑白分明的眼睛，許偉忙尷尬地改口，抬起手蹭了蹭自己的鼻樑，目光有點心虛，
“我平時也有關注群裡的聊天記錄，稍微有點被洗腦了。
那群小姑娘說話一套一套的，看久了確實容易被帶進去。”
“老闆，你是怎麼猜到CP粉的想法的？太準了吧！”
許偉既佩服又好奇，這個問題他憋了好一陣子了。
他們這些在圈內工作了十幾年的專業人士，有時候都跟不上粉絲清奇的腦回路。
粉絲的想法就像量子態——你以為你觀測到了，但你觀測到的那一刻它已經坍縮成另一種狀態了。
他見過太多同行公關團隊因為看不懂粉絲心理而被罵得狗血淋頭的案例了。
可自家這位小老闆訓粉跟訓貓似的。
手一伸，粉絲就把肚皮露起來了。
他真的很詫異。
顧清才二十二歲，在這個行業裡純純的粉嫩新人，但他對粉絲心理的把握，簡直像是跟那些腦殘粉共用一個大腦。
“我其實也沒想到效果會這麼好。”
顧清轉過頭，看向車窗外掠過的一排排行道樹，聲音平靜而坦誠，“我原本認為，頂多她們會受到一些衝擊，先是鬧騰一陣，
等到隨著時間流逝，看到我們兩個之間沒甚麼話題熱度了，慢慢也就消停了。”
他頓了頓，收回目光，“藍臺的剪輯才真正立了大功。”
不知道是姚PD的腦殼被黃子桃的沙包砸開竅了，還是藍臺終於意識到。
顧清對他們的忍耐已經快要到達極限了。
藍臺如果還敢在剪輯上動手腳，逼得國內最火的頂流，還是從跑男出道的顧清，
當場發宣告怒斥惡意剪輯，把事情鬧到明面上來，
那對於如今收視率已經日漸低迷的跑男來說，絕對是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所以，
這期節目的剪輯呈現出一種既正常又不正常的狀態。
整期節目裡，
顧清和趙莉穎的甜度簡直超標。
各種慢鏡頭的水上救援的慢鏡頭配了一段輕柔到讓人起雞皮疙瘩的鋼琴BGM，
積木託舉的高光時刻被回放了兩遍，
大巴車上兩個人靠在一起說悄悄話的畫面被加了柔光濾鏡，
就連小趙姐姐跳指壓板撞進他懷裡的鏡頭都配上了漫天飄落的花瓣特效。
節目組的後期像是把“如何製造粉紅泡泡”這門手藝練到了滿級，每一個畫面都切割得恰到好處，每一段BGM都像是神來之筆。
而該宣傳《乘風破浪》的電影鏡頭也一個沒少，從亮相到遊戲到訓練，全程正面展示，沒有一個惡意剪輯的痕跡。
這絕對是一次非常完美的劇宣，從居高不下的熱搜詞條就可見一斑。
正是因為有了前面的這些對比，
顧清在節目裡跟楊影客套寒暄的那幾個鏡頭，才顯得那般平平無奇。招呼一聲，笑一下，然後就沒了。
哪怕是大寶貝落水，顧清將她救起的那個鏡頭畫面——水下慢放。
放在以往，CP粉拿著這一段能寫出一萬兩千字的小論文，能把部落格熱搜榜衝癱瘓，能把超話排名頂到第一。
可有了小趙姐姐在前面打樣，
兩個鏡頭被節目組剪在一起，對比鮮明得殘忍。
網友們議論的重點，只有四個字：“勝負已定”。
全片沒有惡意剪輯的味道，全員融洽、和睦、團魂、拼搏——全都是正面鏡頭。
甚至連跳指壓板的時候，小趙姐姐一把抱住大寶貝的畫面，都已經被彈幕刷成了新的CP名場面。
這條動圖的轉發量一夜之間衝到了幾萬，評論區裡一個新的CP群體已經悄然誕生了。
她們叫“雙穎”。
最離奇的是，
小趙姐姐的螢火蟲和大寶貝的楊家將，兩幫曾經不共戴天的粉絲，居然開始友好地互相串門了。
趙莉穎的粉絲在楊影超話裡留言“謝謝Baby照顧我們家穎寶”，
楊影的粉絲到趙莉穎超話裡回訪“莉穎妹妹好可愛歡迎常來跑男玩”。
雙方互動得熱火朝天，和諧得像是失散多年的親姐妹。
“誰說我們有矛盾了？那都是網上瞎傳的！我們兩家的正主在節目裡明明相處得很好啊！”
“女孩子的友誼是全天下最好的！那些挑撥離間的都是黑子反串！”
“酷拽妹妹x溫柔姐姐，一個埋頭往懷裡鑽一個手足無措地接著，我磕死！！”
飯圈就是這麼神奇。
曾經兩幫粉絲廝殺的昏天黑地，姐弟1.0和姐弟2.0的罵戰還歷歷在目，
雙方互潑髒水用過的惡毒詞彙要是列印出來能鋪滿一整個足球場。
可只要雙方正主在節目上客套地笑一下，牽個手，擁個抱，所有刻骨銘心的仇恨就像被施了魔法一樣瞬間煙消雲散。
矛盾？仇恨？
不存在的。
那些曾經參與過罵戰的粉絲們，已經被迅速地打上了“反串”和“黑子”的標籤，被自己的陣營當作汙點清洗了出去。
但凡敢在這個時候跳出來質疑“你們之前可不是這麼說的”的粉絲，早已被開除出了粉籍。
而你要是一直堅持顧清和楊穎的CP粉，坐在螢幕前眼睜睜地看著這一幕幕。
看著顧清和趙莉穎甜蜜超標，
看著楊影和趙莉穎和諧擁抱，
看著曾經不共戴天的兩家唯粉開始互相串門——你是甚麼感受？
“這特麼內娛毀滅了，還是被炸穿了？趙小刀都能和Baby組CP了？！”
“燃冬文學嗎？你們三個人在一起過好比甚麼都重要——那我們算甚麼？！”
“我們等了兩年，等來的是一個趙莉穎？！”
而真正給予她們毀滅一擊的，是一則推文。
“《乘風破浪》12月15日準時首映，請大家多多支援弟弟和麗穎的新電影，我要包場支援！”
黃教主轉發了《乘風破浪》的官宣推文，配上了一段熱情洋溢的文字，後面還跟了一個鮮花和鼓掌的表情。
他的部落格主頁，在此之前已經開啟了精選評論長達兩年之久，如今算是冒了頭了。
目睹這一幕，
“噗——”
再魔怔、再堅強的CP粉，此刻也猶如《唐伯虎點秋香》裡的對穿腸，一口鮮血噴出來，在空中炸成一片淒厲的血霧，然後打出兩個大寫字母——GG。
放眼望去，不是好哥們就是好姐妹。 顧清和趙莉穎是好搭檔，楊影和趙莉穎是新CP，黃教主在給顧清的電影包場。
所有人都在笑，所有人都是一家人。
我們到底守護了甚麼？！
累了，毀滅吧。
黃教主的推文惹得網友們啼笑皆非，感嘆他能屈能伸之餘。
畢竟之前搶角色的事圈內人盡皆知，現在居然能面不改色地轉發包場——也將大眾的視野正式帶到了《乘風破浪》的首映禮。
……
一晃，來到了12月15日。
下午一點，北電2017級表演系實驗班的學生們，按照班級群裡約定的時間，神色興奮地陸陸續續向學校大門口匯聚。
冬日的首都乾冷乾冷的，風從北方刮過來，把校園裡光禿禿的梧桐樹枝吹得嘎吱作響。
但這絲毫沒有影響學生們的熱情。
先來的大多是男生。學校大門口的空地上，四輛租來的豪車轎跑一字排開，在冬日的陽光下反射著刺眼的光澤。
哪怕是首都本地的學生，要想搞到帶京牌的車都不容易，
但對於他們這類藝校的學生來說，花點錢租輛豪車出遊撐撐場面，還是綽綽有餘的。
“保時捷911？寶馬七系？我去——”
一個穿的花枝招展的男生瞪大了眼睛，圍著那輛銀灰色的保時捷轉了一圈，嘴裡嘖嘖有聲，“還有法拉利和勞斯萊斯幻影？這得多少錢啊！”
“不貴，也就三千五一天而已。”
靠在白色寶馬七系旁邊的男生漫不經心地回了一句，手指上轉著車鑰匙，鑰匙圈在他指尖甩出一圈圈銀色的弧線。
他穿著一件剪裁修身的黑色羊毛大衣，裡面的襯衫領口翻得整整齊齊，頭髮顯然是專門打理過的，髮膠的香味隔著半米都能聞到。
他語氣輕描淡寫，但嘴角那抹得意的弧度怎麼都壓不下去，目光瞟過圍觀的同學時帶著幾分不動聲色的優越感。
“誒誒誒——你小子，爪子別亂碰啊！”
剛還擺出一副雲淡風輕模樣的男生，看到有同學伸出手想去摸法拉利的引擎蓋，立馬就彈了起來，三步並作兩步衝過去把那隻手拍開，
“刮花了老子得賠呢！這漆補一下夠你吃一學期食堂的！”
他彎下腰對著被碰到的那塊地方哈了口氣，用袖口小心翼翼地擦了擦，心疼得像是被碰的是他自己的臉。
三千五百一天。
對於這些還沒出道、沒有任何收入來源的表演系學生來說，其實並不是一筆小數目。
家境不錯的，身在首都想吆五喝六可沒那麼容易。
一個月的生活費平均也就幾萬塊，頂天了十萬出頭。
拋棄日常的穿衣打扮、醫美花銷、泡妹子請客吃飯，其實剩下的也並不太多。
而家境不好的，則早早體驗了娛樂圈的另一面：
去各種奢靡的場合當“氣氛組”，找金主、拉關係、陪酒應酬，在那些燈光昏暗的包間裡用甜言蜜語換取生存資源。
“姐姐餓餓、姐姐抱抱”
享受著鋼絲球的花語。
這不是甚麼秘密，在藝校裡甚至算得上是一條心照不宣的潛規則。
每個人都認識幾個這樣的同學，每個人都不點破。
這些學生每個月光是“生活費”也能賺個三五萬，附帶各類名牌衣服和禮物，比那些只靠家裡給錢的富二代們反而過得更加滋潤。
能真的待在學校裡安心聽課、踏踏實實磨練演技的學生，
要麼是自詡能靠演技殺出一條血路的人——這種人通常對自己的天賦和努力有著近乎偏執的自信。
要麼就是早早簽了經紀公司，有了後盾，不用為畢業後的出路發愁的幸運兒。
但這類人，屈指可數。
截至目前，
整個2017級表演系實驗班，依舊只有張靜怡一人簽約了經紀公司，還是赫赫有名的周公子所建立的公司。
其他學生，就算是想被經紀公司壓榨，渴望著被一紙合同捆綁到天荒地老，
只要能保證有戲拍、有錢賺，不必在畢業之後淪落到去橫店當群演、去劇組當場務、去各種酒局上賠笑臉討角色。
然而他們都找不到簽約的門路。
表演系每年畢業那麼多人，真正能簽上公司的不過十之一二，能在公司裡拿到資源的更是鳳毛麟角。
正當男生們圍在豪車旁邊拍照的時候。
……
“哇喔，靜怡，你太美了。”
“真好看，不愧是我們的校花。這氣質，穿甚麼都擋不住。”
“我要能長得像你一樣好看，應該也能簽約到周公子的公司吧？”
女生宿舍裡，幾面化妝鏡前都坐著正在精心打扮的女生，
桌面上攤滿了舔狗送來的高檔粉底液、眼影盤、口紅和捲髮棒，椅子背上搭滿了還沒決定穿哪件的衣服。
張靜怡站在自己的衣櫃前，對準那面貼在櫃門內側的小鏡子左右擺了兩下造型。
她轉過身來的時候，那些故作羨慕、隱含嫉妒的聲音從宿舍的各個角落飄過來，像蚊子在耳邊嗡嗡——不致命，但煩人。
她今天的打扮，倒不同於之前的羽絨服穿搭。
一件棕色的毛絨外衣搭配小馬甲，下身是牛仔裙，不算多麼驚豔，
她的骨架偏大，不是常見的纖細修長型女生，身材也是最常見的五五分，
唯獨配上她那張素淨清秀的面孔，自帶的溫婉氣質，反而有一種獨特的耐看。
“靜怡，你這身也太素了吧，穿著都配不上我們北電校花的名號。”
第一個開口的女生已經化完了妝，正靠在椅背打量著張靜怡的穿搭，眼神裡帶著嫌棄。
“就是啊，這衣服的牌子也挺廉價的吧？你都演了一部女二了，還沒錢買新衣服？”
“我這有一套新的裙子，瑪絲菲爾的，還沒拆呢，一套才七千多，挺便宜的。
靜怡，要不要借你穿？反正我今天也不穿這件。”
“不了不了，天氣現在都降溫了，我怕凍腿。”張靜怡似乎完全沒有聽出舍友們話裡那些尖刻的潛臺詞，笑著擺了擺手。
她轉過身去開啟衣櫃，從一排整齊掛放的衣服裡取出一條白色圍巾，雙手拎著圍巾的兩端在空氣裡抖了抖，然後繞過白皙的脖頸，鬆鬆地繫了一個結。
圍巾的流蘇垂在胸前，毛線柔軟蓬鬆，和她身上那件不起眼的棕色毛衣意外地搭，整個人因為這一點白色而顯得多了幾分明媚的味道。
“靜怡，怕冷你為甚麼不穿校服呀？”
“對對對，羽絨服多暖和，反正你經常都穿呢。”
“哈哈哈——”
宿舍裡幾個女生不依不饒，同時笑了起來。
她們的擠兌，無非是來自心底的羨慕與嫉妒。
“我倒是想穿呀，”
張靜怡很清楚，她伸手撥開衣櫃裡衣服中間的夾層，動作不緊不慢，語氣帶著點小苦惱：“可是校服洗了，我總不能天天穿吧？”
說到這，
她從衣櫃深處取出一款嶄新的黑色皮包，手指穿過細細的鏈條，輕輕巧巧地掛在了肩膀上。
然後轉過身來，正臉面對著宿舍裡所有人。
少女的笑容晨曦微露，溫暖而明媚，絲毫不為舍友們剛才那些夾槍帶棒的話語所動。
她的眉眼彎彎的，嘴角上揚的弧度自然而舒展，沒有一絲一毫被冒犯的不快，
“姐妹們，換好了嗎？我們該出發了，小心別遲到。”
她微微歪了下頭，唇角狡黠地翹了翹，用帶著幾分俏皮的語氣補了一句：
“不然……張老師可就要罵人啦。”
“……”
宿舍裡的笑聲像被一隻無形的手同時掐住了喉嚨，戛然而止。
女孩們的關注點總是敏銳的，尤其是對於“包”的關注度。
那是刻在骨子裡的本能。
她們的目光幾乎是在同一瞬間齊刷刷地聚焦到了張靜怡肩膀上那個包上。
黑色的皮革在窗簾縫隙漏進來的光線裡折射出低調而奢華的光澤，光滑閃亮，包身的顏色是高度飽和的亮黑色。
但最吸引人的，是包身上那個獨一無二的圖案。
由交錯的“L”和“V”字母、圓圈包圍的四葉花卉、四角星以及凹面菱形內包四角星四種圖形重複排列組合而成。
這個圖案太經典了，經典到全世界的女人，不管買得起還是買不起的——都能在零點幾秒之內認出來。
“靜怡……你的包，是LV的嗎？”
最先開口的是那個剛才問她為甚麼不穿校服的捲髮女生。
她手裡的捲髮棒還舉在半空中，但已經完全忘記了捲髮這件事。
她擠出一個牽強的笑容，語氣裡帶著試探和不敢置信：“這個款式我看好像是今年出的最新款……國內很難買到的。
你是從哪買的呀？我怎麼都沒見你戴過。”
“這是最新款的？我還不太知道哎。”
張靜怡低頭看了看自己肩上的包，伸手把它取下來拿在手裡端詳了一眼，
她歪著頭，無辜且疑惑的看著室友們，
“很貴嗎？”
“挺……貴的，差不多要十萬一件。”
又有一名女生僵硬接話，帶著惡意的猜測：
“靜怡，看你這一知半解的樣子……不會是有人送給你的吧？”
可不等她繼續酸溜溜地往下追問是男的還是女的，
不等其她人開始在腦海裡編織各種臆測的劇本——
“是呀，這是顧清同學送我的包包。”
張靜怡綻放笑顏，唇角微翹，點了點頭，聲音清脆：“他當時在參加巴麗時裝週，從那邊寄過來送給我的，說是感謝我之前送他的禮物。”
“顧……顧清？”
女生們的笑容集體凝固在臉上。
宿舍裡的空氣突然變得很安靜，安靜到能聽見走廊裡有人穿著拖鞋走過的腳步聲。
“哎呀，時間不早了，我先去集合了。”
張靜怡重新挎好包，笑盈盈地朝舍友們揮了揮素白的手，手腕上沒有任何首飾，指甲也乾乾淨淨沒有做美甲，
但那隻挎在她肩上的黑色LV包包把一切都補足了，補得綽綽有餘。
她轉過身，腦後的馬尾在空中甩了個利落的弧度，髮尾輕輕掃過圍巾的流蘇，步伐瀟灑而輕快，朝門口走去：
“姐妹們，再見啦。”
“啪嗒。”
宿舍門輕輕關上，門鎖咬合的聲音不大，但在安靜得落針可聞的房間裡，這一聲卻格外清晰。
“呼~呼~”
而隨著房門關閉的第一時間，
走廊外，張靜怡挺直的腰瞬間彎了下來，小口喘氣，挎著的包包被抱在懷裡，用衣服遮住，腳步加快，俏臉發燙，羞恥地埋頭跑出宿舍樓。
“顧清同學，我不是故意的！”
……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