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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啊?顧清和楊影錄製跑男??”
“我穿越啦?!”
“這是14年還是15年?誰來掐我一下——”
藍臺的動作比所有人預想的都要快。
錄製完節目的第二天晚上,路透影片和熱搜詞條,鋪天蓋地地由營銷號轉發推送。
那些在蘇杭機場和西溪公園外圍被粉絲用長焦鏡頭偷拍到的模糊畫面。
每一幀都被截出來反覆播放。
為此,藍臺下的還是重金。
臺裡的宣發部門為這一期《跑男》撥出了遠超常規的預算額度,
投放渠道從部落格熱搜榜到短影片開屏廣告,覆蓋範圍幾乎囊括了所有能觸達年輕受眾的流量入口。
它們迫切地想要拯救《跑男》日漸低迷的收視率。
這檔曾經的王牌綜藝已經連續好幾季資料疲軟,冠名費逐年縮水,廣告商也在觀望。
這期節目如果再不炸出點水花,下一季的招商會怕是要坐不住了。
花錢帶來的效果自然是極強的。
顧清、大寶貝。
這兩個名字,但凡單獨一個出現在熱搜上,都會引起吃瓜群眾們的熱烈討論。
一個是新生代無可爭議的惟一頂流男演員,路人緣好到離譜,連不追星的直男都願意為了他演的喜劇片買票走進電影院。
一個是常駐熱搜的話題女王,顏值和爭議並存,出道至今演過的作品加起來可能還沒有她上過的熱搜多。
但那張臉就是行走的流量密碼,不管你喜歡她還是討厭她,只要她出現你就很難不點進去看一眼。
這兩個人隨便哪一個單拎出來都是熱搜的常客。
而當兩人一同出現——漆黑的內娛直接被燈火通明地點亮了。
熱搜榜前十五名裡,與“顧清楊影跑男”相關的詞條一口氣佔了七條。
每一個詞條點進去都是成千上萬條實時討論,閱讀量以億為單位往上跳,
伺服器在某個峰值甚至短暫地卡頓了十幾秒。
程式設計師大概已經在機房裡罵人了。
“姥姥說的對,人只要活得久,甚麼都能見到!當年我以為這輩子都看不到這兩個人同框了!”
“我眼睛真沒瞎吧?真的是顧清和楊影一起錄跑男?確定不是大寶貝又搞換臉了?”
“我關心的是,趙莉穎為甚麼也在?”
“姐弟1.0 vs姐弟2.0?修羅場?你們能不能不要這麼缺德——但我很想看。”
吃瓜群眾們眉飛色舞地討論著,手指在螢幕上劃拉得飛快。
他們的立場最純粹,也最快樂。
不站隊、不磕CP、不心疼誰、不恨誰,純粹是把明星藝人之間的恩怨情仇當成八點檔連續劇來看,用來消遣打發時間。
“哈哈哈,跑男我都兩季沒看了,這兩季甚麼玩意兒啊,不是尬聊就是爛梗,下週六看來是不得不品一下了。”
這些中立的網友,更多的是被噱頭所吸引。
而藍臺這次的受眾,顯然不只是他們。
真正被這波宣發精準擊中的,是三方涇渭分明的群體。
楊影的粉絲、顧清的粉絲、
以及——躲在下水道最深處不見天日,長達兩年之久的那群“孤魂野鬼”。
楊影的粉絲是鑼鼓喧天,鞭炮齊鳴。
她們盼望這一天盼了太久了。
自從楊影和黃教主在一起之後,她的粉絲就一直在為她尋找一個更優質的CP搭檔。
年輕、帥氣、有作品、有流量、最重要的是單身。
顧清一直以來都是完美地符合了所有條件。
更何況,
當年“姐弟”CP最火的時候,至今還有海量的節目片段和動圖流傳在網際網路上,
每次有人甩出來,評論區都是一片“夢迴當年”。
“Baby和弟弟和解了??”
“媽呀!!!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他們遲早會重新走到一起!我要哭了…”
“恭喜Baby!!!恭喜弟弟!!節目到底甚麼時候播啊?!”
楊影的粉絲在評論區底下瘋狂刷屏,激動到打字都在手抖。
而顧清的粉絲們,卻顯得意興闌珊,興致索然,提不起甚麼精神。
除了少部分從跑男第一季就入坑的初代老粉,開始在群裡懷舊感嘆“時間過得真快”“沒想到還能看到他們同框”感到驚喜之外,
大部分粉絲的態度出奇地一致——甚至有點小牢騷,
“有完沒完呀,這女的怎麼又蹭我家弟弟?前兩年幹嘛去了?現在弟弟火了她又湊上來了?”
“看到那些發癲的粉絲我就噁心。甚麼叫‘復婚現場’?甚麼叫‘兜兜轉轉還是你’?”
“公關能不能去告她們啊!那些磕CP磕到失心瘋的言論我真的一條都看不下去了。”
“好好跟你家那位油膩中年男過日子不行嗎?”
不少顧家人在群裡吐槽,訊息刷得飛快,一條接一條,越說越氣。
她們可沒忘記當年顧清被罵得有多慘。
這些粉絲中,不少人就是從那段最黑暗的時期扛過來的老粉。
對於楊影及女方粉絲的恨意,她們簡直是刻在了骨子裡。
“要我說弟弟以後就別去跑男宣傳了,這甚麼破節目啊,現在哪裡好看了?每期開啟就是看一群人在尬笑尬聊尬煽情,全靠我們弟弟回去撐場子。”
不少顧家人在群裡吐槽道。
這句話一出,立刻引來了一波附和。
但馬上,群裡就有人不樂意了。
“跑男怎麼了?弟弟不是跑男出來的嗎?沒有跑男你認識他?”
“憑甚麼切割?弟弟自己都說那是他最開心的時光,你們憑甚麼替他切割?”
反駁的是初代粉,語氣也很衝。
“就切割怎麼了,弟弟現在甚麼身份?票房百億在手,需要去當綜藝咖嗎?他是去宣傳電影的,不是去回歸的!”
“去綜藝宣傳一下就是綜藝咖了?你這話是不是太極端了?”
“你是不是楊影粉絲啊!替跑男說話,替那女的說話,你到底站哪邊的?”
“扣甚麼帽子?當年誰沒磕過弟弟和Baby的CP?你敢說你手機裡沒存過他們那張經典對視動圖?”
“不好意思,我就沒磕過!我從弟弟單人直拍入坑的,跟你們這些CP粉不是一路人!”
“真以為誰都像你家那位啊,出道半生代表作只有一部《跑男》?弟弟的代表作能列滿一頁A4紙正反兩面!”
人一多,成分自然就複雜。
唯粉和初代粉、CP粉和事業粉、路人粉和資料粉,各執己見的人也就更多了。
幾句話不爽,直接互撕了起來,幾百條訊息刷成了一片混亂的戰場,平時那些被群規壓制著的矛盾在這一刻全部浮出了水面。
最後還是群主及時發現,開啟大禁言術,才將這場沒分出勝負的內亂強行制止。
從目前的輿論風向來看,顧清和楊影的“藕斷絲連”熱搜,讓絕大部分的唯粉顧家人們最為不爽。
而那群躲在最深處的“孤魂野鬼”呢?
“哐當——”
封印著惡鬼的井蓋被一股巨力從下方猛地掀開。
那井蓋鏽跡斑斑,上面依稀還能看到兩年前被貼上的封條——封條上隱約寫著“圈地自萌,勿擾正主”的字樣。
但此時已經被撕成了碎片。
“啊啊啊啊——”
數不清的身影從井蓋下嘶吼著爬了出來。
她們的面容被漫長的黑暗浸泡得蒼白而潮溼,眼眶因為太久沒有見到光明而不斷淌著狂喜的淚水。
她們互相攙扶著、推搡著、踩踏著,從那個狹窄的井口爭先恐後地湧出來,
像是一群被放逐了太久的幽靈終於看到了重新降臨人間的通行證。
這就是顧清和楊影的姐弟CP粉。
在這兩年CP被全網唾棄、被女方切割、被輿論打入地獄的兩年裡,她們不敢在任何公開平臺大聲說話。
在顧清的唯粉面前她們是“歪屁股”,
在楊影的事業粉面前她們是“拖後腿的”,
在路人面前她們是“腦補過度的瘋子”。
她們只能在最隱蔽的小群裡、在最冷門的論壇角落、在需要密碼才能進入的私密超話裡,
像一群躲在陰溝裡的老鼠一樣小心翼翼地交流著,用舊圖續命,用舊糖充飢,用“等一個奇蹟”的簽名彼此打氣。
可現在……
“我的弟弟?我的Baby?!”
“復婚了!!你們真的復婚了嗎?!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上天不會辜負有情人!!”
“啊啊啊啊——悪鬼に憑かれる!惡鬼纏身!!”
破開封印的惡鬼們發揮帝具殘留的最後一絲力量。
縱使如今這批粉絲的力量已經十不存一,活下來的人連當年的十分之一都不到。
但她們此刻的爆發力依然驚人。
短短的一天時間,
曾經的帝后粉絲們,
血洗了熱搜、論壇、貼吧……只要是有討論的地方,全都有關於顧清和楊影的帖子,熱度還都不低。
她們用統一的話術控評,用自制的動圖和漫畫佔領廣場,期盼著下週節目的播出。
“下週六,將是內娛史上最偉大的復婚現場!”
這是姐弟CP粉們打出的口號。
她們現在簡直渾身都是螞蟻在爬,恨不得一頭撞暈自己,等到再度睜開眼時,已經來到了下週六。
而在這等待的一週時間內,
電視劇領域最具權威性的飛天獎頒獎典禮,開始了。
作為官方層面最具權威性的電視劇領域頒獎典禮,飛天獎的地位在業內無人能出其右。
它的分量不是金鷹那種粉絲投票堆出來的人氣獎能比的,也不是白玉蘭那種雖然專業但地域色彩偏重的獎項能壓的。
飛天獎是電視劇最高獎,是演員履歷上含金量最高的那一行燙金小字。
別說是獲獎。
就是能入圍提名,就已經是圈內數一數二的優秀演員和實力派戲骨。
哪怕內娛的資本再嫌棄你、討厭你,覺得你沒流量、沒商業價值、不能帶貨、不配上他們的S級專案。
但官方每年出品的主旋律電視劇,只要你想去演,都必然少不了你的一口飯吃。
因為在這個圈子裡,官方認可的演技和資歷,才是真正的鐵飯碗。
而顧清在錄完跑男的當天晚上就抽身離開,坐航班趕到首都,代表《琅琊榜》劇組出席典禮。
這屆飛天獎評選的作品範圍是2015年到2017年的優秀國產電視劇,
《小別離》《歡樂頌》《軍師聯盟》《白鹿原》《人民的名義》……這些作品隨便哪一部單拎出來,都是有資格競爭最佳劇集的狠角色。
在這樣一份名單裡,
22歲的顧清以一部古裝權謀劇入圍飛天優秀男演員的角逐,本身就是一件足夠讓業內側目的事情。
翌日晚間:
頒獎典禮的場館莊嚴肅穆,沒有商業晚會的花裡胡哨。
舞臺上鋪著深紅色的地毯,燈光是溫暖而沉穩的金色調,觀眾席上坐著的都是些在電視上出現了幾十年的面孔。
放眼望去,滿座都是些演了幾十年戲的老前輩、國家隊級別的老戲骨、拿獎拿到手軟的學院派大腕。
看到這些優秀的演員們,顧清坐在自己的座位上,姿態端正,保持著謙遜安靜的後輩態度。
他今天穿了一身剪裁合體定做的青年裝,身姿挺拔,英氣流露,整個人看起來比平時少了幾分少年氣,多了幾分穩重的青年感。
對於今晚的獲獎,
顧清是不指望自己能拿到這個獎的。
別說拿獎,就算官方真敢給他頒,他都不敢上去接。
他才二十二歲。
飛天獎有史以來最年輕的獲獎演員,分別是1984年第四屆的相虹年生人,獲獎時二十五歲;
以及1988年第八屆的馬蘭年生人,獲獎時二十六歲。
這兩位老藝術家都是上個世紀八十年代的人物了。
而在這兩位之後,所有獲得飛天獎優秀男演員和優秀女演員的藝人,無一例外,全都是三十歲往上的年紀。
這不光是資歷的問題,也是一種行業的默契。
在業內所有的共識裡,演技是需要時間沉澱的。
就像劉滔的好閨蜜秦海露。
目前女演員中公認演技天花板級別的人物,多少人把她當成行業標杆來仰望。
拿到飛天獎優秀女演員的年紀是四十二歲。
秦海露花了二十多年的時間,演了不知道多少部經典作品,才終於被飛天獎的評委們認可為“夠格”。 一個二十二歲的年輕人站在這個舞臺上,手裡握著飛天獎盃。
這畫面不叫勵志,叫違和,甚至可能引來反噬。
所以顧清今天的心態極其平和。
他就是來當觀眾的,是來給《琅琊榜》劇組站臺的。
“對了,莉穎姐未來是不是拿過飛天獎?”
顧清坐在座位上,突然想起一個很嚴重的事情。
他總不能以後被小趙姐姐給騎臉輸出吧?
這個念頭讓他在心裡哭笑不得地搖了搖頭。
出道這些年,
顧清拍的爆款劇絕對超過了五指之數。從最早的古裝仙俠到後來的都市甜寵,
從權謀正劇到青春校園,他的作品幾乎橫掃了所有娛樂性質的獎項。
不管是音樂、電影、電視劇——人氣偶像獎、最受歡迎男演員獎、年度影響力藝人獎、微博之夜King、金鷹節最具人氣男演員。
這些獎項他早就拿到手軟,完成了流量層面的大滿貫。
任何一個商業平臺舉辦的盛典上他都是壓軸的常客,家裡的獎盃櫃已經塞滿了好幾個隔層。
可官方層面的、真正代表演技含金量的權威獎項,顧清卻一個都沒有。
這也沒辦法。
他除了一部《琅琊榜》之外,其餘所有的電視劇作品都離不開“偶像”二字。
古偶、現偶、仙偶,天然就是官方獎項的絕緣體。
而電影方面更不必多說了。顧清拍的電影不是武俠動作片就是春節檔喜劇片,這兩種型別在學院派的獎項體系裡從來都是“叫座不叫好”的代名詞。
他至今拿到過的唯一一個電影類獎項,還是靠著《左耳》的青春傷痛文學拿到的首都大學生最受歡迎男演員獎。
這甚至只是一個從名字就能看出含金量的單項人氣獎。
對於真正被業內認可的演技獎項——華表、金雞、百花,最佳男主角的提名名單上還沒有出現過顧清的名字。
說白了,
他目前的電影履歷,在評委眼裡就是一個“票房很高但演的都是型別片”的頂級商業偶像演員。
觀眾愛看,院線愛排,但獎項不愛。
《戰狼2》倒是有希望拿到一兩個提名。
但要說拿獎,顧清想都不敢想。
“要不哪天跟蜜姐學學?我也給自己頒一個休斯頓影帝?”
顧清正百無聊賴地在心裡打發時間,蛐蛐著大蜜蜜。
而臺上的主持人任魯餘,看著手中的提詞卡,聲音慷慨激昂地宣佈了入圍名單。
“第31屆飛天獎優秀男演員入選的有——”
他的聲音中氣十足,每一個名字都念得抑揚頓挫,
“《雞毛飛上天》:張義。”
“《軍師聯盟》、《刑警隊》:於和韋。”
“《海棠依舊》:孫維民。”
“《絕命後衛師》:張同。”
唸到這裡,任魯餘特意換了口氣,他拔高了音調,
“以及——《琅琊榜》顧清!”
“啊啊啊——!!”
“啊啊啊——!!”
身邊的女子尖叫,突然喚醒了顧清做休斯頓影帝的美夢。
劉滔端莊的臉蛋此刻漲得通紅,她穿著一身優雅的藏藍色禮服,盤發高挽。
聽到顧清入選,她激動地拍手尖叫捂嘴,
“弟弟,弟弟,你入選了!!”
看到顧清還沒有反應,她連忙用手輕輕推了推他的胳膊。
“啊?”
顧清微張著嘴,清俊的眸子茫然無措。
“哈哈哈——”
現場的老前輩們都傳出善意的鬨笑聲,而上了年紀的女性更是母性氾濫。
羨慕有、感懷有、
嫉妒更有!
當然,後者是不敢在鏡頭前流露的。
在場都是老戲骨,表情管理很完美。
二十歲出頭的年紀,眼若點漆,神采飛揚,長得乾淨、清雋且耀眼,五官像是被上天拿著最細的筆一筆一筆描出來的。
坐在那裡就是一幅畫,偏偏這幅畫還能演戲、能扛票房。
獲得了一個演員在這個年紀前無古人的成就,22歲,兩部電影票房共計90億!
哪個人看了不淌口水?
恨不得取而代之!
多少人二十歲的時候還在橫店跑龍套、在北影廠門口等活、在租來的地下室裡對著鏡子練臺詞?
不過,
隨著顧清那張臉出現在現場大螢幕的實時特寫上。
很多男演員也慢慢打消了內心中的嫉妒,變成了羨慕和無奈。
沒辦法,只能恨自己不是偶像派。
這種長相,整都整不成這樣。
人家是老天爺賞飯吃,而且是賞了一桌滿漢全席。
他們有甚麼辦法?
“……”
半真半假演完錯愕的表情,顧清開心地雙手合十,對著鏡頭,表達著對評委的感謝。
他笑起來的時候,螢幕上的整張臉都亮了。
眼尾微微上挑,像落了點細碎的陽光在睫毛上,清雋的側臉在暖金色燈光下暈出柔和的輪廓線條,帶著二十出頭的年輕人特有的乾淨和朝氣。
這個場館裡坐了太多四十歲、五十歲、六十歲的老前輩,空氣裡瀰漫著一種莊重而沉鬱的“老登味”。
而這一笑,像是給一間擺滿了紫檀木傢俱的老宅子推開了一扇窗,灌進來一陣清晨八九點鐘的涼風,
夾雜著青草和露水的氣息,把整個場館都沖淡了幾分沉悶。
“獲得飛天優秀男演員獎的是……”
臺上的頒獎嘉賓‘嘉靖帝’,醞釀了片刻,微笑道:
“……《絕命後衛師》,張同!”
“嘩嘩譁——”
現場掌聲雷動。
張同,這個在《亮劍》裡演過魏和尚、在《士兵突擊》裡演過老A的硬漢演員,坐在椅子上,整個人像被雷劈中了一樣。
他呆愣著沒有動,嘴唇微微張開又合上,合上又張開,眼睛裡迅速蓄滿了水光,
在椅子上坐了整整好幾秒,是身邊的同伴推了他一把,他才如夢初醒地站起來,腳步有些踉蹌地走向舞臺。
而鏡頭一一掃過其他候選人。
張義在鼓掌,於和韋在鼓掌,孫維民在鼓掌。
三個人都強顏歡笑著,嘴角的弧度標準而得體,但那種難掩的失落還是會從眼角的肌肉、從拍手的頻率、從微微緊繃的坐姿裡洩露出來。
但當鏡頭掃到顧清的時候——
“啪啪啪——”
顧清銀牙白齒,喜眉笑眼,兩隻手拍得聲聲作響。
這副吃瓜群眾一般的圈外表現,彷彿自己根本就沒被提名過一樣,又惹得現場一片善意的笑聲。
而等到女演員獎項的揭曉時,劉滔也不負眾望地被提名了。
這是她生涯首次入選飛天獎優秀女演員,當她聽到自己的名字從頒獎嘉賓口中念出來的時候,端莊的臉頰上浮現出一抹激動而剋制的情緒。
她在這個行業裡演了這麼多年,
從《白蛇傳》裡的白素貞演到《琅琊榜》裡的霓凰郡主,從古裝美人演到正劇大女主,終於站到了飛天獎的門檻前。
但奈何,
她的演技跟同齡入選的女演員相比,還是有明顯的差距。
用秦海露在《金猩秀》訪談中那句廣為流傳的評價來說:“我閨蜜今年才剛會演戲。”
“獲得飛天優秀女演員獎的是——《那年花開月正圓》,孫麗!”
張嘉義站在舞臺上,用他特有的渾厚聲線公佈了獲獎名單。
大螢幕上立刻切出了孫麗的特寫,
娘娘穿著一身墨綠色的禮服,端莊大氣,聽到自己名字的那一刻,她閉上眼睛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孫麗以斷層領先,毫無爭議地拿到了這座飛天獎。
“小顧,抱一個。”
孫麗在上臺之前,特意走到顧清的座位,大大方方的抱了一下,順帶小聲說了句:
“晚宴結束別急著走,一起吃個飯,姐給你介紹幾位圈內的好導演、好編劇,都是平時不輕易出來應酬的,你見一見,有好處。”
不止是鄧朝,她也是真心稀罕這孩子。
論及電視劇獎項的榮譽總量,娘娘或許不是圈內女演員的絕對第一。
但論及電視劇領域的扛劇能力,她就是女演員中的斷層第一。
收視率和口碑幾乎從不翻車。
她是真正意義上不靠CP、不靠男演員、不靠炒作的獨立扛劇型女演員!
頒獎典禮在一片莊重而感人的氛圍中落下帷幕。
顧清倒也不用單獨跟娘娘走。
劉滔這邊同樣跟娘娘合作過《羋月傳》,兩個人關係不錯。
而且她們還都是同一位導演執導的——鄭小龍。
這位國內電視劇史上繞不開的名字,從《渴望》到《編輯部的故事》再到《甄嬛傳》《羋月傳》,幾乎橫跨了中國電視劇的幾個時代,資歷深到圈內無人不服。
只是近期這部《羋月傳》口碑褒貶不一,被觀眾詬病劇情冗長、敘事拖沓,和《甄嬛傳》的巔峰水準比起來差了一口氣。
但依舊影響不了鄭導在業內的地位。
而在吃飯的時候,娘娘是重點牽線搭橋,濤姐也在一旁充當僚機,兩個人在飯桌上不動聲色地把話題往顧清身上引。
加之顧清本身的履歷和形象擺在那裡。
鄭小龍也是和顏悅色,親談有加。
他聊天的內容主要在於顧清曾在央視《詩詞大會》中“飛花令”環節的表現。
像他們這類年紀偏大的導演,審美和興趣早就隨著歲月的推移發生了變化。
隨著荷爾蒙消退,對漂亮女演員的興趣減弱,喝茶、聽曲、看書、寫作、談古論今——這些傳統文化的東西幾乎佔據了他生活的大半時間。
一個年輕演員能跟他聊唐詩宋詞,聊古典文學,這比任何推薦信都管用。
而有趣的是,
鄭小龍曾親手提拔了兩位導演——一位是電視劇領域赫赫有名的趙寶鋼。
另一位,則是與顧清拳拳相交的馮褲子。
這兩位當年都在鄭導手底下當過執行導演和編劇,可以說是鄭小龍一手帶出來的徒弟。
但鄭導卻完全不介意顧清和馮褲子之間那點微妙的過往。
對他來說,馮褲子是很多年前的小弟了,兩人早期合作密切,他甚至還當眾打趣過馮褲子暗戀自己老婆。
之後各忙各的,關係也就慢慢生疏了,漸行漸遠,如今連過年都未必會發一條訊息。
“小顧,你的形象不錯,談吐更不錯!”
聊著聊著,鄭小龍的好感蹭蹭直升,越看顧清越喜歡。
這孩子安安靜靜地坐在那裡,不搶話不諂媚,問他甚麼他答甚麼,答得條理清晰、言之有物,眼神乾淨,沒有某些年輕演員身上那股子“我是頂流我最大”的油膩勁兒。
最難得的是,他聊甚麼顧清都能接得上話,
從《甄嬛傳》裡雍正登基的歷史背景到《羋月傳》裡戰國時期的服飾考據,
從唐宋詩詞到明清小說,顧清不但能答得出,還能提出自己的見解。
反倒是顧清偶爾延伸出去的一些更冷門的內容,鄭小龍聽得一知半解。
但好在他當了一輩子京爺,不懂裝懂的功夫爐火純青,
嗯嗯啊啊地點頭,手指在桌面上跟著顧清唸詩的節奏輕輕敲著拍子,倒也矇混過關了。
一頓飯局結束,
孫麗本來還打算在告別時找機會說幾句好話,側敲旁擊地跟鄭導提一嘴合作意向,把今天的牽線搭橋收個漂亮的尾。
哪成想,
鄭小龍被助理攙著從座位上站起來,腳步有點踉蹌但精神頭十足地從懷裡摸出一張名片,直接塞到了顧清手裡。
“崽兒,拿著!”
鄭導小酌幾杯後,舌頭有點大,但中氣很足,“等我哪天找到好本子——咱爺倆好好合作拍一部!”
娘娘:“……”
這就成了?!
她一肚子的草稿還沒用呢!
……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