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蘇杭,清晨九點鐘的機場。
“啊啊啊啊——弟弟!弟弟!!”
“穎寶!我看到穎寶了!清穎是真的!!”
“朝哥!弟弟是來錄跑男的嗎?弟弟會回歸嗎?!”
“顧清!!顧清看這邊!!”
放眼望去,接機口被圍得水洩不通,黑鴉鴉的人頭攢動,手幅和燈牌密密麻麻地舉過頭頂,像一片隨著聲浪起伏的彩色海洋。
安保人員手拉手築成一道人牆,被人潮推得東倒西歪。
一行人幾乎是被人潮裹挾著,從安檢出口一路“湧”到了停車場的接駁車旁。
直到車門“砰”的一聲關上,將外界聲浪隔絕在防彈玻璃之外的那一瞬間,所有人才齊刷刷地長舒了一口氣。
“乖乖隆地咚——”
韓涵一屁股癱進座椅裡,低頭看看自己那件被撕扯得形同抹布的襯衫,心有餘悸
“正太,你的女粉絲是不是也太瘋狂了?我衣服都要被扯沒了!班尼路,大牌子!”
“涵哥,你叫我名字行不行?”
顧清伸出手去遞來的紙巾,指尖還沒碰到包裝袋的邊角,就被另一隻手輕巧地繞過,
“這‘正太’兩個字也太彆扭了,是不是你的惡趣味?”
“弟弟,正太多好聽呀,跟你多配呀。”
小趙姐姐一邊拿著溼巾幫顧清擦額頭上的薄汗,一邊笑盈盈地揶揄他。
“媽,我的呢?”
老鄧頭在旁邊眼巴巴地看了半天,終於忍不住嚷嚷起來。
“啪——”
回答他的是一張溼巾紙,精準地糊在了他的臉上,發出清脆的一聲響。
“別吵吵,我跟你爸度蜜月呢。”
趙莉穎頭都沒回,專心致志地繼續給顧清擦汗,語氣裡帶著不耐煩的嫌棄。
“哈哈哈——”
車內眾人再也繃不住笑聲。
“顧哥,朝哥,錄跑男真的就像你們節目上展現的那麼累嗎?”
車輛行駛在高速上,董子鍵終於按捺不住滿心的興奮。
“子鍵,”
鄧朝上上下下打量了他一眼,嫌棄地嘖了一聲,“你看起來都快有小顧兩個大了,你叫人家‘哥’?”
“朝哥,你還叫人顧哥‘爸’呢,”
董子鍵也是個有幽默細胞的主兒,從小跟著老媽在片場和娛樂圈裡泡大的,甚麼場面沒見過,面對老鄧頭的打趣毫不猶豫地懟了回去,
“咱倆到底誰不要臉?”
“噗——”
“哈哈哈哈!子鍵好樣的!”
車內又是一陣鬨堂大笑,連趙莉穎都笑倒在了顧清的肩膀上,纖細的肩膀一顫一顫的。
“行行行,我不要臉,我不要臉行了吧。”
鄧朝的臉憋得跟豬肝一樣,嘴巴張了好幾次,想反駁卻發現人家說的句句屬實,最後只能自暴自棄地往椅背裡一癱。
他怎麼就那麼想不開,怎麼就一時糊塗去演了顧清兒子呢?
連董子鍵都能拿這點來拿捏他,那這要是等回了酒店——
鄧朝的腦海裡不由自主地浮現出陳赤赤那張擠眉弄眼的胖臉。
那個挨千刀的賤人,還指不定要怎麼蹬鼻子上臉地嘲笑他呢!
“能不能先下車啊?這期節目我不錄了。”
鄧朝突然從座位上彈起來,帶著恐懼。
“朝哥別鬧,高速上呢。”
顧清伸出手,穩穩當當地把剛剛站起來的鄧朝按回了座位上。
這才轉過頭對董子鍵解釋道:“子鍵,錄跑男是挺累的。
尤其是,我前兩季參加撕名牌的時候,動輒連撕五六個小時,最長一次甚至撕了七個小時,
我們凌晨四五點才拍完,收工的時侯,天都快亮了。”
“撕七個小時?!”
董子鍵眼睛都瞪大了,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小胳膊小腿,整個人都不好了。
“小弟,你說的是《超能力特輯》那期吧?”
鄧朝的注意力被這個話題拉回來了。
“鬼知道節目組為甚麼要給祖藍設計一個‘斗轉星移’的超能力,重撕第2遍的時候,我差點就跪在地上了。”
“這麼沒人性嗎?”
董子鍵聽得目瞪口呆,既遺憾又慶幸地砸了咂嘴。
“還好我們這期錄的是划龍舟,不然真到了撕名牌的環節,不得被大黑牛虐死?”
在登上專車之前,他們就已經收到了節目組提供的本期《跑男》臺本。
“說到大黑牛……”
鄧朝的注意力又被“大黑牛”三個字勾走了,他轉過身,重新面對顧清,語氣裡全是咬牙切齒的控訴,“小弟,你是不知道,辰現在練得跟鐵血戰士一樣!
我跟你說,他現在的那個胳膊,比我大腿都粗。
撕名牌的時候他就往那兒一站,我衝上去扒拉半天,人家紋絲不動,然後單手就把我拎起來了,跟拎小雞似的。”
他越說越激動,手舞足蹈,唾沫星子橫飛,“那傢伙現在是真變態,你知道他每天吃幾個雞蛋嗎?十二個!就那種水煮蛋,一口一個,跟吃零食似的。
我們出去聚餐,他帶著雞胸肉,我們吃火鍋他涮西蘭花,是人嗎?你說這還是人嗎?!”
“辰哥是牛。”
顧清就安靜地聽著,唇角噙著一抹淡淡的笑意,時不時點頭附和兩句。
“朝哥今天……話變好多呀。”
駕駛座上,開車的員工微微側頭,壓低聲音對副駕的搭檔嘀咕了一句。
他是最近兩季才被招進跑男的員工,
見過鄧朝在錄製時累到在座椅上睡著的模樣,見過他沉默不語的時段,也見過他在休息室裡一個人發呆、對著窗戶出神的樣子。
今天這種不等別人開口、自己嘰嘰喳喳說個沒完的狀態,太稀罕了。
“顧清弟弟回來了,朝哥能不開心嗎?”
副駕上的搭檔也壓著嗓子,透過車內的後視鏡瞥了一眼後座,嘴角不自覺地咧到了耳根。
“往期節目錄制的時候,朝哥一個人自言自語唸叨多少次?
‘要是小顧在這兒就好了,他絕對不會背叛我。’
‘這段要是小顧在我肯定不會輸’
‘這個遊戲小顧肯定有辦法贏’
——來來去去就這幾句,我都快能背下來了。”
兩個人從後視鏡裡對視一眼,沒有再多說甚麼。
……
約莫一個小時的車程之後,專車穩穩地停在了一座被節目組整棟包下的星級酒店門口。
酒店門廊上掛著跑男標誌性的藍色旗幟。
車還沒停穩,老鄧頭就一個餓虎撲食扒住了車窗,整張臉結結實實地貼在玻璃上,鼻子被壓成了一個小小的三角形。
他目光如炬地快速掃視了一圈酒店門口迎接的人群,一個一個地辨認、排除。
沒有那個圓潤的身影。沒有那個賤兮兮的笑容。
“安全!陳赤赤不在!”
鄧朝心稍安,撤回貼在玻璃上的臉,一本正經地整理了一下衣領,恢復了影帝該有的淡定從容。
顧清搖了搖頭,第一個走下車。
剛落地酒店門口的紅毯,一個戴著圓框眼鏡、個子不高、燙著錫紙髮型的青年就熱情洋溢地迎了上來。
“顧清弟弟,歡迎回家。”
聲音年輕,很斯文,甚至帶著一點柔氣。
他的個頭只到顧清的肩膀,仰著腦袋說話的時候,圓圓鏡片後面的一雙眼睛鋥亮無比。
“小顧,這位是姚PD,我們跑男的新導演。”
鄧朝也從車裡鑽出來,一把攬住顧清的肩膀,用那隻閒著的手衝青年比了個大拇指,
“今年還沒滿三十,年少有為,臺裡最年輕的綜藝總導演。”
能在二十九歲的年紀就坐上國民級綜藝《跑男》的總導演交椅,這個履歷放在哪裡都足夠耀眼、足夠誇張。
要知道跑男再怎麼口碑下滑,那也是藍臺的臺柱子,是曾經創造過收視神話的現象級綜藝。
姚PD能在這個歲數拿到這張牌,無疑是被臺裡當作種子選手在重點培養的。
“朝哥,我這‘年少有為’,哪敢在弟弟面前炫耀呀。”
與顧清握手時,姚PD笑得燦爛極了,他的手搖了七八下才依依不捨地鬆開,嘴裡一刻不停地招呼著,“來來來,弟弟,我們到裡面聊。
外面風大,你們這一路辛苦了,我讓人準備了些點心,先去墊墊肚子。”
跟在顧清身後下車的趙莉穎、韓涵和董子鍵,姚PD也抽空一一微笑打了招呼。
但他的重心和全部的注意力,都毫無保留地放在了顧清身上。
這不能怪姚PD勢利。
臺裡把他空降到跑男,不是讓他來交朋友的,是讓他來救火的。
跑男的口碑和收視率從第三季開始就像坐了滑梯一樣往下出溜,觀眾流失、廣告商動搖、網上的差評鋪天蓋地。
這位新導演肩上的擔子,自然是很重。
而在姚PD看來,能真正扭轉跑男頹勢的辦法,有且只有兩個。
第一個辦法:宣揚團魂,用緊張刺激的高難度遊戲環節把觀眾的腎上腺素拉滿,
展示真正的競技與團隊精神,讓跑男回歸第一季那種讓人熱血沸騰的質感。
第二個辦法:讓顧清回歸。
這個辦法又穩又快,起到的效果還立竿見影。
第一季和第二季的資料就擺在那裡,顧清在的時候跑男的最高收視率是多少、
顧清離開之後跌了多少,每一張報表、每一串數字都在替姚PD說完了全部的論據。
讓顧清以常駐成員的身份正式回歸,姚PD自然是不敢想的。
顧清現在是甚麼咖位、甚麼身價?
人家電影片約排到了明年年底,電視劇邀約堆起來比他人還高,哪有工夫回來當綜藝咖。
但把他留下來多錄兩期的膽子,姚PD還是有的。
他的想法很好:
把顧清參與的這一期節目剪輯成上下兩期,
這樣不僅能將顧清回歸帶來的關注度和話題度拉到最滿,還能讓他順順當當地水兩個星期的播出時長。
等到本季錄製結束,他跟上一任導演吳桐的資料一對比,姚PD有絕對的自信,自己能輕輕鬆鬆地贏下這場內部競賽。
到時候,
他就不再是藍臺最年輕的總導演了
——他會是藍臺最年輕的王牌總導演。
……
“弟弟,我們這期錄製的是龍舟特輯。”
姚PD陪著眾人往酒店大堂裡走,一邊走一邊介紹著流程,語氣裡帶著恰到好處的關切,
“為了你們的安全考慮,我得先給你們安排一整天的岸上培訓,教練是從龍舟隊專門請來的。
等掌握了基本的划槳動作和安全規範之後,第二天才能正式下水划龍舟。你看這樣安排可以嗎?”
他話說到一半,還特意看了一眼鄧朝,“你說是吧,朝哥?”
老鄧頭本來還在警惕地左顧右盼提防陳赤赤的突然襲擊,聽到姚PD這話,眼睛猛地一亮。
他咧嘴笑著連連點頭,驚喜萬分:“對,PD你說得對!安全最重要嘛!安全第一,安全第一!”
咱們這位新導演,這是開悟了啊?
“導演,我沒意見。”
顧清自然也沒有反對的地方。
“弟弟,朝哥你們放心!”
姚PD喜笑顏開,“我回來就連趕兩期剪輯,爭取在下週末就安排播出,用最快的速度把熱度打出去,
為你們的《乘風破浪》大電影好好地宣傳一波!祝你們票房大賣,一飛沖天!”
“那就謝謝姚導了。”
顧清認真地表示了感謝。
“PD,你早該這麼做了!”
老鄧頭更是開心得一把摟住這位在他眼裡已經“改過自新”的新導演,大手拍得姚PD後背梆梆作響。
姚PD親自把顧清送到預訂好的房間門口,又叮囑了幾句好好休息、有甚麼需要隨時聯絡他之類的貼心話,然後才腳步輕快地撤了。
他得趕回製作中心為明天的節目錄製做最後的策劃調整。
“小弟,要不咱們先出去轉轉?”
送走了姚PD,老鄧頭沒有回自己房間,而是像一條尾巴一樣跟著顧清進了他的房間。
他就一屁股陷進了沙發裡,兩條腿不安地抖動著,惴惴不安地提議道,“找個新酒店住怎麼樣?
我認識一個朋友,就在蘇杭開民宿的,環境特別好,依山傍水的,咱們現在就搬過去。”
“朝哥,你在說甚麼呢?”
顧清聞言,一頭霧水,“好好的,找新酒店住幹嘛?”
“我……”
老鄧頭剛想暗示點甚麼。
命運的腳步已經無情地逼近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一串浮誇到極致、賤兮兮到骨髓的笑聲,從走廊的遠處由遠及近。
“不好!”
鄧朝渾身的汗毛在聽到這個笑聲的零點一秒之內全部豎了起來。
鄧朝猛地從沙發上彈起來,目光瘋狂地在房間裡掃視。
衣櫃?太小了塞不下他的大個子。
床底下?窗戶外面?
這裡是十六樓,他還沒有為藝術獻身到這個地步。
“完了……”
他話音未落——
“砰!”
房門被一道渾圓的身影以破門之勢撞開。
陳赤赤一個箭步衝進來,渾身的肉咣咣地顫了兩下,張開雙臂,臉上的肥肉擠出一個欣喜若狂的笑容,中氣十足地大吼一聲:“小顧!!”
他像一顆被彈弓射出去的肉彈,直直地撲向顧清。
“赤赤哥,好久不見。”
顧清接住了這個分量十足的擁抱,被撞得後退了半步才穩住身形。
他笑著拍了拍陳赤赤寬厚的後背,隨即稍微拉開了點距離,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目光在他明顯又圓潤了一圈的肚腩上停住,
誠實地說出了自己的第一觀感,
“你怎麼又胖了?”
“這不是伙食好嘛,”
陳赤赤心虛的笑了笑,“最近在搞一個火鍋品牌,天天當試吃員,一不小心就胖了。
倒是你小子,找你打遊戲你怎麼不理我?”
“天天忙著拍戲和趕行程,哪還有空打遊戲。”
顧清剛想解釋,
陳赤赤的目光已經越過他的肩膀,精準地鎖定了某個正在躡手躡腳朝門口移動、拼命降低自己存在感的身影。 “喲——這不是那誰嗎?”
陳赤赤臉上的笑容瞬間濃郁起來,用一種極其欠揍的浮誇語氣,抑揚頓挫地開口:“你想去哪?”
鄧朝瞬間挺直了腰板。他知道自己已經到了退無可退的牆角。
他黑著臉,咬著後槽牙,呵斥道:
“陳赤赤,你個賤人,能不能好好說話?”
“怎麼說話呢?怎麼說話呢?”
陳赤赤趾高氣揚,略帶譏諷:“‘陳赤赤’是你叫的嗎?你有沒有禮貌?叫叔!”
他的手肘抱怨似的輕輕抵了顧清一下,“小顧,怎麼回事,你家這孩子都多大了,怎麼還這麼沒禮貌?
平時在家裡沒好好教吧?你得管管啊,這出去丟的可是你的人。”
老鄧頭一句話都不說了。
“我叫你大爺!!”
他直接用行動表達了自己的態度。
整個人撲過來跟陳赤赤扭打在一起。
兩個加起來快七十歲的大男人,在地上滾來滾去。
“孫子!你是我孫子!”
“你叫我一聲叔叔怎麼了?虧不虧?你都能叫小顧爸了,叫我聲叔很過分嗎!”
“滾!那能一樣嗎!”
“怎麼不一樣?我都不介意被你叫老呢。”
“……”
“沒事,別管他們了,先放東西吧。”
面對看呆的助理們,顧清對此已經習以為常。
等行李全部歸置妥當,
陳赤赤和鄧朝也終於打完了這場曠日持久的戰爭。
兩個人雙雙癱在沙發裡,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哈哈,老鄧頭,”
縱使累得連抬手的力氣都沒有了,像一坨泥一樣癱在沙發上,陳赤赤的嘴依然不肯休息,笑得上氣不接下氣,
“你完了,你真的完了。
你叫小顧爸,你等著吧,等電影上映之後,我連包十天場,
我要天天二十四小時迴圈播放那一幕,從零點場放到午夜場,請所有人來看!”
“滾你的吧,有種你包一個月。”
鄧朝懊惱地罵道。
“行,沒問題,”
陳赤赤的嘴可沒歇著,“只要你也叫我一聲爸,我再包一個月!
你叫一聲,我加一個月,你自己算算,你能給我加到明年第幾個月?”
老鄧頭被他激得差點又要撲過去。
兩個人沒說幾句又罵起來。
“停停停,先別吵了,”
顧清端著兩個水杯從茶水間走出來,杯子裡是溫度剛好的溫水,自然而然地岔開了話題,
“辰哥他們到哪了?中午能到齊嗎?正好大家一起去吃個飯。”
“打個影片問問不就行了。”
鄧朝接過水杯一飲而盡,溫熱的液體滋潤了冒煙的嗓子,總算讓他恢復了幾分人樣。
他馬上掏出手機,一邊解鎖螢幕一邊招手示意,“小弟,你坐我旁邊,把這個賤人隔開。我多一秒鐘都不想挨著他。”
“小顧,小孩不聽話,必須得打兩頓,知道嗎?”
陳赤赤嬉皮笑臉地搭著顧清的肩膀,整個人越過顧清的身體,故意探著腦袋去看鄧朝的手機螢幕,
臉上還掛著剛才那個賤兮兮的笑容,“你看看,這家裡沒個管教怎麼行——哎?”
他的聲音突然頓住了。
表情凝固在了臉上。
“老鄧頭,”
陳赤赤笑容有點僵硬,“你打的是甚麼影片?”
“群影片啊。”
鄧朝下意識地回了話,大拇指已經按在了撥出鍵上。
陳赤赤猛地捂住了自己的臉,低著頭不敢看了。
完了。
這下真的完了。
……
鄧朝的群聊名稱叫“伐木累”。
這是他第一季的時候親手建立的群,最初只有七個人。
那是跑男最純粹的黃金時代,七個MC在泥水裡摸爬滾打了一個夏天,從陌生到熟悉,從同事到兄弟。
第二季的時候他們才把鄭凱拉了進來,群成員的名額就此定格在了八個人,再也沒有變過。
“嘟嘟嘟——”
群影片的提示音響起,正在趕往錄製酒店途中的成員們,一看手機螢幕上彈出來的是老鄧頭在“伐木累”裡發起的群影片,
幾乎是下意識地、沒有任何猶豫地,全部在同一時間點了接聽。
一張張熟悉的面孔,一張接一張地浮現在了大螢幕下方的黑色邊框之中。
包括——Baby。
……
——魔都,
楊影正坐在專車的後座,百無聊賴地把手機翻來覆去,指尖懸在王者榮耀的圖示上方,準備開一把排位。
她和助理們正在從魔都家中出發,準備飛往蘇杭參加《跑男》的錄製。
這一季對她來說壓力很大。
隨著節目口碑下滑,網上的評論越來越不客氣,她個人的演技和表現也一直被營銷號反覆拉出來鞭屍。
但她後悔已經晚了。
跑男是她手裡最重要的固定曝光資源,不管多累多難,她都得撐著。
手機螢幕上忽然彈出了鄧朝發來的群影片邀請。
楊影愣了一下。
朝哥平時很少打群影片的,一般發語音比較多。
不過她也沒有多想,手指一劃點了接聽。
進影片之後她習慣性地先整理了一下額前的碎髮,然後衝著螢幕甜甜地笑了起來,
“朝哥,是想我們了嗎?給我們打……影片?”
聲音清脆,化著淡妝的鵝蛋臉,在手機螢幕的框裡顯得格外好看。
楊影的唇角自帶著微微上揚的弧度,和微笑唇完美契合,一笑起來兩邊就露出兩個淺淺的梨渦,琥珀色的瞳孔在陽光的映照下明亮而溫潤,像兩塊被陽光浸透的蜜糖。
只是——
她的聲音在最末梢的那個字上突然軟了下來,像是被人輕輕按住了暫停鍵。
那對明潤的琥珀色瞳孔,驟然定住了。
手機螢幕被鄧朝調轉了一個角度,鏡頭從他的臉上移開,重新對焦,框住了他身邊的另一張面孔。
那是一張很難令人移開視線的清俊面孔。
黑色的碎髮隨意地散落在額前,眉毛濃淡相宜,鼻樑挺直,那雙眼睛一向清亮、溫柔。
楊影的呼吸停了一瞬。
她的手指下意識地攥緊了手機殼,掌心裡沁出一層細密的汗。
“他…他…”
她張了張嘴,還沒想好要說甚麼,
畫面裡李辰和鄭凱的大嗓門已經炸開了鍋。
“朝,幹嘛呢!”
“超哥,我剛落地!!”
李辰和鄭愷憑藉嗓門大、中氣足的優勢,把其他人的聲音全部蓋了過去。
兩個大老爺們的臉幾乎要貼到鏡頭上,
“想我們也不用這麼著急打影片吧,我行李都還沒拿呢!”
“哈哈,我想你們幹嘛?自作多情,”
鄧朝還沒覺得有甚麼不對勁的地方,哈哈一笑,把手機往右挪了挪,讓顧清的身體更多地進入畫面之中,
“是小弟想你們了。小弟問,你們甚麼時候到呀,他中午想跟你們一起吃飯。”
“我勒個去——小顧!!”
“想我們了?凱哥馬上到!”
李辰和鄭凱同時發出了兩聲震耳欲聾的驚喜大叫,聲音裡裹著毫不摻假的激動和欣喜。
“你們怎麼這麼快?我才剛從HK起飛,”
王住藍的影片畫面定格了兩秒,聲音斷續了幾幀才順暢起來。
他在鏡頭裡擠出一個小小的人頭,標誌性的大鼻子幾乎要戳破螢幕,努力地分辨著畫面裡的那張臉,嘿嘿一笑:
“小顧,你真的想我們還是假想我們喔?”
“辰哥、凱哥、祖藍哥……”
顧清眉眼帶著笑意,一一回應著螢幕中的每一張親切的面孔,
他的目光循著螢幕上那一排黑框,從左到右,最後——終於停在了最後一個頭像上。
顧清的目光停頓了不到半秒,嘴唇動了動,還沒等他說出甚麼——
“哇,Baby!你今天怎麼這麼美呀?太好看了!”
陳赤赤突然誇張地往前一躥,肥碩的身體擋了大半個鏡頭。
“有……有嗎?”
楊影的手指摸了摸自己的臉頰,她的笑容裡帶著一絲不太自然的羞澀,眼神下意識地想要躲閃。
“我騙你幹嘛?不信你問朝和弟弟。”
陳赤赤大大咧咧地往旁邊一退,把鏡頭重新讓出來,順手推了一把鄧朝。
這一下明顯是使了力道。
“好……好看,Baby一直都好看。”
老鄧頭的額頭上冒出了細密的汗珠。
他剛才被陳赤赤那麼一推,整個人像是被點醒了一樣猛然回過神來,陳赤赤為甚麼問他打的是視訊通話。
他的餘光偷瞄旁邊的顧清,
鄧朝內心瘋狂祈禱。
別出事,別在這個時候出事。
“嗯,好看。”
顧清的聲音從鄧朝的旁邊傳過來,不大,卻很清晰。
說完之後,
顧清很自然而然地移開了視線,把目光轉向王住藍那個卡頓的視窗,
“祖藍哥,我怎麼可能騙你嗎?
我、朝哥,還有赤赤哥,已經到了,我們在酒店等你們來聚餐。”
這句話落下的那一秒,
群影片的所有畫面像是被按下了暫停鍵。
李辰一行人的表情全都處於呆滯狀態。
小顧回應Baby了?
那個當年在節目裡被他們明裡暗裡撮合了無數次、
那個他們所有人看著從曖昧走到陌路、
那個被兩家粉絲撕上過無數次熱搜、那個在跑男群裡一直是個禁忌話題的名字。
顧清剛剛,以一個他們從來沒有奢望能親眼見證的方式,大大方方地、溫和自然地,回應了。
雖然沒有叫名字,可的確是回應了!
“我尼瑪!!”
在場的和螢幕裡的所有人,心裡都同時炸開了一朵巨大的煙花,震動的同時,欣喜若狂。
“聽到沒有?”
鄧朝的鼻頭有點發酸,“小弟說想你們了,快點出發,別磨嘰了!”
“鄭凱!李辰!我要兩個小時看不到你們的身影,你們就跪到酒店門口吧!”
陳赤赤更是興奮,開始作死的口無遮攔。
“老子來了,第一件事就是弄死你!”
鄭凱大罵回去。
“好,先掛了,等你們來了,我們兄弟團再好好聚一聚。”
鄧朝又將手機對著顧清,眼中透著期盼和喜悅。
“大家拜拜,路上要注意安全。”
顧清無奈地笑了一下,衝著螢幕裡那些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面孔,揮了揮手。
“拜拜拜拜!小顧拜拜!”
“我先上飛機了!蘇杭見!”
李辰、鄭凱、王住藍用最大的熱情和最響亮的聲音狂喜告別。
“拜……拜拜……”
楊影的嘴唇囁嚅動了動,聲音輕得像是呢喃的夢囈。
那最後兩個字還來不及說完就已經卡在了喉嚨裡,被奔湧而上的情緒堵得結結實實。
鄧朝的群影片結束通話了。
螢幕變回了手機桌面的桌布,
是一張她最近重新設定回來的老照片。
跑男第一季殺青那晚的全家福,七個人擠在一個小鏡頭裡,笑得像七個傻子。
楊影受緩緩垂落,手機落在纖細的腿上,螢幕朝下,暗了下去。
“……好看……”
她摸了摸自己柔媚的臉頰,手指冰涼,而指尖觸碰到的臉頰傳來的溫度,卻是滾燙的觸感。
楊影這才想起,
為甚麼去詢問名單的時候,姚PD沒有跟自己透露這期邀請的嘉賓。
他怕她跑了。
事實上,
楊影也的確會跑。
如果落地蘇杭才得知顧清會是這期的嘉賓。
無論如何,她都會馬上調頭轉航。
或許是愧疚、心虛?
又或者心裡那僅存的一絲卑微的自尊心…
她不敢見顧清。
就連出席在公共場合的頒獎典禮,她也只敢用餘光偷瞄。
可哪怕如此,
還能被那些殘存的cp粉給捕捉出來,用來反覆剪輯,在陰暗的角落裡嗑糖。
這要真跟顧清完完全全錄制一期跑男節目,楊影不敢想象會發生甚麼。
“會是甚麼情況?”
……
而在高速的公路上,
那輛黑色的專車,不知是受何驅使,陡然提速,四個輪子碾壓著路面,飛馳而去。
這一期的《跑男》無疑,
會是自第二季結束以來,最受關注的一期節目。
……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