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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耀來千金?綺美合?”
顧清靠在床頭,手指在手機螢幕上劃了兩下,眼睛睡眼惺鬆。
“有點意思哈……籤哥這是被偷家了?”
他揉了揉眼睛,睡了一整個下午,眼皮還有點浮腫,眼底的紅血絲倒是消退了不少。
團隊的訊息已經整理好了,許偉發來的文件足足有三頁,時間線、人物關係、關鍵節點,清清楚楚,像一份專業的研究報告。
顧清越看越覺得不對味,神情略帶古怪。
“怎麼感覺籤哥更像是被‘集郵’了呢?”
這位富家大小姐,好像有點不一般啊。
從許偉發來的訊息中,顧清得知——這位零零後的大小姐,曾幾何時,竟然還是XO的知名“粉頭”。
在2014年XO爆火的時候,網上曾流傳過一張照片:
十二名EXO成員在演唱會的後臺笑容滿面,圍著一名站在C位的小女孩拍了一張照片。
那小女孩梳著雙馬尾,穿著白色的連衣裙,笑得天真爛漫,像一個被眾星捧月的公主。
在當年,
這張照片流露出來,可謂是紅極一時,引起了行星飯們的強烈嫉妒與憤怒。
無數粉絲在論壇裡聲討,
罵她“憑甚麼站在歐巴們中間”,
“一定是靠關係”,
“噁心,這是對粉絲的不公平對待!”
聲討持續了整整一個月,熱度才慢慢降下去。
而照片裡的女主人公,正是這位耀來大小姐——綺美合。
耀來經紀公司,在如今的內娛,就是頭號核心——京圈。
力量雄厚,人脈龐大。
上有:陳龍大哥、李賓賓、馮褲子、黃教主、張國曆作為合夥人。
下有:克里斯吳為新生代的年輕偶像頂流,是他們力捧的“親兒子”。
有這個深厚的背景存在,作為黃子桃初代迷妹的綺美合,算是完成了從粉絲成為戀人的不可思議的身份轉變。
屬於是內娛女粉們的天花板了。
“可我有一點搞不懂的是,她既然喜歡黃子桃,為甚麼簽下克里斯吳呢?”
顧清摸不著頭腦,發訊息詢問。
“老闆,有沒有一種可能……”
許偉沉默片刻,才從語音內回道:“這位大小姐誰都喜歡?”
“跟我一樣啊。”
顧清還挺有自知之明。
“老闆,你們那是兩情相悅,跟她們這種肯定不一樣。”
許偉憋住笑意,
“我聽說,當初為了討克里斯吳歡心,這位大小姐甚至把耀來華夏區代理的頂奢品牌‘巴寶莉’的代言送給他了。”
“真的假的?”
顧清驚訝。
要知道,這種頂奢的代言品牌,對於藝人的考察是很嚴苛的。
動輒考察個一兩年時間都很正常,品牌方要從形象、口碑、商業價值、國際影響力等多個維度進行綜合評估,缺一不可。
那些被考察了兩年還在等通知的藝人,怕是已經哭暈在廁所了。
“那感情籤哥還吃上軟飯了呢。”
顧清忍俊不禁,他倒沒太大感觸,因為代言寶格麗,他也是空降。
“老闆,軟飯可不好吃。”
許偉的聲音裡帶著一絲幸災樂禍的意味:
“這不,吳大頂流剛被‘拿下’就被踹了,還是被自己前隊友給‘偷家’了。”
“這位大小姐也是夠狠的。談誰不好,去談黃子桃。
被最討厭的前隊友和仇敵偷家,我要是克里斯吳,怕不得黑化呀?”
“籤哥本就是黑的,他可黑化不了。”
顧清笑著搖頭,
“再者說,他不是還白嫖一個頂奢代言嗎?運氣未免也太好了。”
當然,運氣也就這幾年了。
“老闆,你為甚麼要叫他‘籤哥’呢?是有甚麼特殊含義嗎?”
許偉實在按捺不住好奇心。
他想了很久,
從“籤”字聯想到簽約、簽收、簽名……怎麼都想不通能跟克里斯吳聯絡上的地方。
“這個嘛,小道訊息,搞不好哪天你就知道了。”
顧清掀開被子,下床朝浴室走去,
“偉哥,還有訊息嗎?沒有的話就先掛了。”
“老闆,還真有一個。”
許偉記起甚麼,連忙打趣說道,
“一個與你獲得頂奢代言很近的機會。”
“甚麼意思?”
顧清一愣,腳步微頓。
“小杰今天幫忙收集網上訊息的時候,看到有網友疑似扒出這位耀來千金的小號。
發現她頭像和主頁都是老闆您的背景,還有經常點贊轉發你的部落格,甚至關注已經有兩年之久,最早甚至可以追溯到跑男。”
許偉的聲音裡滿滿都是笑意,
“雖然訊息壓下去得很快,可如果我沒判斷錯的話,她好像……是老闆您的粉絲。”
顧清:“……”
“你的意思是說,她跟克里斯吳和黃子桃玩‘三角戀’的同時,然後又在背地裡用小號關注著我?”
“還疑似是我出道時期的老粉?”
顧清覺得自己腦袋挺好的,可此刻都快有點宕機了。
真會玩呀,大小姐,你這路子是跟誰學的?
不會是你的uncle,我的龍叔吧?
“老闆,我記得克里斯吳‘巴寶莉’的代言沒剩多長時間了。”
一起工作久了,許偉悶騷的個性也開始顯露。
“這或許是我們此生僅有的機會了。
要不,您就咬咬牙去吧?畢竟,這可是白送的代言啊!”
“去去去,掛了掛了。”
顧清額頭冒著黑線,結束通話電話。
開玩笑,他是那麼隨便的人嗎?
出道三年,不說別的,光是談戀愛,只跟自己戲裡的女主角談,光是這點就超越內娛99%的藝人了。
最多,
他就是不主動,不拒絕,不反抗罷了。
除此之外,
顧清可沒亂玩過。
那些網紅、商K、名媛、投懷送抱的模特和白富美……
“全天下男人都會犯的錯誤”,他可沒犯過。
他都覺得自己挺清心寡慾,並且道德水平在娛樂圈已經算是“超模”了。
誰長了他這麼一張臉,並且擁有這麼高的身價,隨便到哪都有漂亮的姑娘毛遂自薦,恨不得把他給吃了,哪個能保持住平常心?
……
顧清走進浴室,擰開水龍頭。水流嘩嘩地響,打在白色的陶瓷面盆裡,濺起細密的水珠。
他彎下腰,雙手掬了一捧涼水,潑在臉上。
冰涼的水刺激著面板,把殘餘的睡意一點點趕走。
他抬起頭,看著鏡子裡的自己——清俊的臉,微微泛紅的眼白,額前的碎髮被水打溼,黏在面板上。
清醒了。
簡單洗了把臉,顧清叫上趙雅和助理,去酒店下的健身房運動一個小時。
健身房在酒店的負一層,面積不大,但裝置齊全。
跑步機、橢圓機、啞鈴架、史密斯架,應有盡有。
落地鏡把整個空間映得加倍寬敞,燈光是冷白色的,照得人面板髮青。
顧清倒不用擔心被外人打擾,
實在是在他入住之後,酒店的經理大手一揮,健身房已經自動維開始維護了。
顧清下來的時候會壞,不下來的時候會好。
簡單鍛鍊完一個小時後,
再吃點營養師定製的餐食,
等顧清回到房間,已經快九點了。
“劃拉~”
開啟窗戶,初冬的冷風灌進來,裹挾著城市特有的、混雜著尾氣和煙火的味道。
顧清無所事事地在房間裡溜步消食,從床邊走到窗邊,從窗邊走到門口,再折返回來。
下午睡了兩三個小時,到了晚上,精神頭反倒好了起來。
不知不覺,來到十點多鐘。
顧清躺到床上,強制閉眼睡覺。 他要保持一個良好的生物鐘。
多數藝人顏值“塌房”的最大原因,就是飲酒作樂、晝夜顛倒。
不規律的生活會摧垮面板、摧垮狀態、摧垮一切。
顧清可不想哪天淪落到去美容院“穿針引線”的地步。
那是真正物理意義上的“穿針”。
起初,
顧清以為藝人做的美容,無非是打打玻尿酸,用用甚麼儀器,搞搞肉毒啥的。
再狠一點,無非是削骨罷了。
可直到有一次,他親眼目睹——
那些美容師拿著一根綁著蛋白線的鋼管,從客人嘴角附近的面板刺進去。
鋼管在臉皮下的肌肉裡輕輕蠕動,像一條活物的蛇,從下游一直走到你的額角位置,然後“噗”的一聲,破體而出。
那蛋白線被植入臉皮和肌肉的中間,為的就是幫助肌膚提拉緊緻,吸收營養。
並且,還不是一次就結束。
要把整個臉部肌肉全部提拉好,要穿數根蛋白線。一根,兩根,三根……
每一根都要從嘴角穿到額角,每一次都要在皮肉下面遊走。
麻藥都只能輕輕塗抹在外部,根本抵制不了疼痛感。
自從見到這一幕之後,
顧清每次活動完結束立馬卸妝,抽空就閉眼睡覺,必須保證好充足的睡眠。
殺人不過點頭疤!
你讓他吊幾十米高的威亞,他無所謂。
可要讓那些美容師拿鋼管給他來這麼一下,
顧清能被嚇死。
……
可今晚,不知怎麼的,就是睡不著。
本來都沒甚麼,可顧清腦海裡老是會浮現那些美容師恐怖的畫面,屬實是心裡滲得慌。
尤其是他記憶力清晰,能夠記得每一個細節——那根鋼管的長度,那根蛋白線的顏色,
那客人的表情,那些美容師手上沾著血和潤滑劑的樣子……
每一個細節都清清楚楚,像4K高畫質影片一樣在腦海裡迴圈播放。
“我記憶力那麼好乾嘛啊?!”
顧清有點小崩潰。
好在這時,床頭的手機突然“叮咚”一聲。
“大甜甜不會是提前到給我一個驚喜吧?”
顧清狐疑地接過手機,越想越有可能。
大甜甜偏幼稚一些,最擅長搞這種“突然襲擊”了。
可當開啟螢幕一看——
一個很少聯絡的名字,讓他很是詫異。
“李心?她怎麼會給我發訊息?”
這位由藝昕姐介紹的好閨蜜,顧清還是記得的。
當初加完好友,對方一句“您好,顧清先生”,給他都整懵了。
那種板正的、像公文一樣的措辭,不像是在跟藝人聊天,倒像是在跟個古人面對交談。
顧清解鎖螢幕,點進去檢視。
發現李心給他轉發的竟然是一個影片。
不過,是正經影片,還是顧清熟悉的領域。
“《牡丹亭》?這是崑曲的著名曲目吧。”
顧清來了興致。
他背靠枕頭,坐直身子,好奇地點了進去。
影片很長,足有17分47秒。
畫質微糊,左上角還有“紅日加白雲”的電視臺戲劇logo,一看就是多年以前的珍貴資料。
畫面邊緣有些抖動,顏色也有些失真,可正是這種老舊感,讓它自帶一種時間的厚重。
《牡丹亭》的故事,顧清在之前上戲曲課的時候也有所瞭解。
全名為《牡丹亭還魂記》,講述南宋太守之女杜麗娘與書生柳夢梅因夢結緣、生死相守的故事。
“第一段,我沒記錯的話,應該是‘遊園驚夢’吧?”
顧清剛想到,影片右下角就出現了“遊園”二字。
“噠噠噠…噠噠噠噠…”
伴隨著戲曲特有的快板與鑼鼓的輕敲,鼓點如雨打芭蕉,清脆而密集,像某種古老的召喚。
‘杜麗娘’從一側邁起小巧的花旦步。
那步伐,不是走,是飄。
腳尖點地,腳跟懸空,整個人像一朵被風吹動的雲,一看就是功力很足。
她戴點翠頭面,額前的珠翠在燈光下閃閃發亮,身披紅斗篷,身繡粉袍蝶戀花,
端莊嫻靜,大家閨秀,嬌俏可人,令人不由眼前一亮。
“《繞地遊》夢迴鶯囀~亂煞年光遍……
人立小庭深院,炷盡沉煙,拋殘繡線。
恁今春關,情似去年?”
嗓一起,顧清表情微變。
影片裡的杜麗娘,纖細蔥白的指尖,在虛空中輕輕一捻,那雙靈動的雙眸,含情脈脈,似嗔似怨,似喜似悲。
杜麗娘從鶯啼春夢中醒來,面對深院寂寥,感嘆今年對春光的感傷更勝往昔。
她的嗓音清亮而婉轉,像山間的溪流,像林中的鳥鳴,每一個字都咬得清清楚楚,功底極強。
“這人看起來也不大吧?”
“唱得這麼好?”
顧清有點驚訝。
他的手指在床單上跟著節奏輕輕敲擊。
崑曲的魅力在於“慢”。
一個轉身可以轉十幾秒,一個眼神可以停十幾秒,一句唱腔可以拖十幾秒。
對於大部分觀眾和年輕人來說,會覺得無聊和拖沓。
顧清自己就是唱戲的,倒沒這種感觸,慢慢沉浸在戲曲之中。
不知不覺,
那些工作上的焦慮、那些睡眠不足的煩躁,也慢慢變得平靜。
遊園驚夢——人鬼相戀——衝破阻撓,終成眷屬。
《牡丹亭》的故事,說來說去,不過一個“情”字。
可就是這個“情”字,讓一個十六歲的少女做了夢,讓一個死了三年的女子還了魂,讓一個窮書生中了狀元,讓一對有情人終成了眷屬。
“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生者可以死,死者可以生。
湯先生此言不虛,封建禮教果真是對人性的束縛。”
一曲罷了,顧清輕嘆一聲。
他看了眼窗外漆黑的夜色,沒有星星,沒有月亮。
他有點“網抑雲”了。
顧清拿起手機,不假思索地打了一行字:
“好聽,李心小姐,能麻煩您再給我發一段嗎?”
傳送之前,他又加了一句:“除了《牡丹亭》,我還比較喜歡湯先生的《賞花時》……”
而與此同時,
某位素雅的女生,
正躺在床上,輾轉反側。
被子是白色的,枕頭是白色的,床頭櫃上的檯燈也是白色的。
整個房間的色調都偏冷,像一座冰窖。
“大晚上的給人家發一段我唱戲的影片,我是有病嗎?”
“怎麼過了一分鐘就不能撤回了?這功能不能再改一下嗎?!”
“人家唱的是徽劇,我唱的是崑曲,又不搭邊。而且人家又不認識我……”
李心越想越後悔,越想越覺得自己“有病”。
她平時也不是這樣衝動的人。
可今晚,
不知道怎麼的,心裡有一個聲音一直在說“發吧發吧,萬一他懂呢?”。
“我怎麼突然那麼沒有分寸感呀!”
她在床上翻來覆去,被子被揉成了一團,枕頭被壓得變了形。
頭髮散落在枕上,像潑墨一樣鋪開。
她的臉上帶著一絲清冷的苦相,眉眼之間有一種天生的、惹人憐惜的脆弱感。
她的嘴唇微微抿著,睫毛在眼下投出淡淡的陰影。
突然,手機“叮”了一聲。
她慌忙拿起來一看——
李心:“!!”
……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