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翌日。
巴麗的清晨籠罩在一層薄薄的霧靄中，塞納河的水面泛著青灰色的光澤，遠處的埃菲爾鐵塔在霧氣中若隱若現。
這座城市剛剛甦醒，
而此刻的國內，正是晚高峰的黃金時段。
疲倦工作了一天，地鐵裡擠滿了睡眼惺鬆的上班族。
有人靠著車門打盹，有人低頭刷著手機，一邊看時間，生怕錯過換乘的那一站。
無數人就這樣開始了新的一天。
他們掏出手機，習慣性地開啟部落格，看看這個世界的熱搜榜上又有甚麼樂子事。
然後，他們愣住了。
#顧清馬面裙華夏文化閃耀巴麗#
#顧清巴麗時裝週C位#
#顧清與LV總裁紅毯抱拳#
#顧清紅毯記者爭相追捧#
#艾瑪沃特森嬌羞對視顧清#
熱搜前五，清一色全是顧清。
那畫面，像是有人把“顧清”兩個字複製貼上了五次。
往下滑——
#大冰冰氣場全開驚豔巴麗#
#大冰冰瘦身成功美出新高度#
第六、第七。
再往下滑，才是其他藝人的各種通稿和營銷。某小花的新劇預告，某小生的機場街拍，某對CP的曖昧互動……
稀稀落落地排在後面，像是被人遺忘的角落。
年度時尚大秀的時裝週，向來是內娛明星的重大營銷節點，也是吃瓜群眾喜聞樂見的樂子來源。
甚麼“某某藝人閃耀巴麗紅毯”，甚麼“某某藝人假摔”，甚麼“某某藝人賴在紅毯上不走”……
每年這個時候，熱搜榜上都是群魔亂舞，各家粉絲各顯神通，熱鬧得像是過年。
營銷號們摩拳擦掌，等著收割流量；吃瓜群眾們搬好小板凳，等著看戲；
各家團隊熬夜加班，就為了讓自己家的藝人能在熱搜上多待一會兒。
以往，大冰冰原本應該是當之無愧的主角。
畢竟，“毯星”這個詞，就是因她而生的。
從龍袍到仙鶴裙，從花仙子到瓷娃娃，她在戛納、巴麗、米蘭的每一次亮相，都是內娛營銷的經典案例。
那些年，她的團隊把“毯星”這個貶義詞硬生生打造成了專屬標籤——我就是毯星，怎麼了？你們想當還當不了呢！
每次時裝週，她都能霸佔熱搜半壁江山，成為所有人討論的焦點。
可今年，大冰冰卻難以驚豔巴麗了。
補糧問題的陰影還在頭頂盤旋，像一把達摩克利斯之劍。
圈內人都在觀望，品牌方也在試探，合作邀約明顯少了，連以前搶著送的禮服，現在也要自己掏錢買了。
她的團隊雖然依舊拼命營銷，發通稿、買熱搜、找水軍，但那種“老孃天下第一”的氣勢，終究是弱了幾分。
更別說，遇上了顧清。
熱搜前五，他一個人全佔了。
連大冰冰的營銷宣傳，此刻也只能屈居後方。
跟顧清那些極具吸引力的標題一比，她的“氣場全開”、“瘦身成功”、“美出新高度”，顯得乏善可陳，寡淡無味。
就像白開水配上了滿漢全席。
……
顧清是在飛機上得知這些的。
他剛乘機，準備睡一覺，卻接過趙雅遞來的平板，看著那滿屏的“顧清”，沉默了幾秒。
“你買的？”他問。
趙雅搖頭：“老闆，我只按您的意思買了一條熱搜榜一，主要宣傳馬面裙的傳統服飾。其他的……”
她頓了頓，表情有些微妙：“好像是平臺自己推的，純粹靠熱度頂上去的。”
顧清微微挑眉。
部落格平臺自己推的？
他們想幹甚麼？單純想吃自己的熱度，還是有甚麼別的原因？
明星藝人想要不花錢登熱搜，可是極難的。
他不太明白，也懶得深究。
顧清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的雲海，思緒飄遠。
馬面裙的宣傳效果，比他想象的要好。
那些照片和影片傳回國內，應該能讓更多人瞭解這套衣服，瞭解它背後的文化。
這樣，以後那些想剽竊的設計師，大概會被打臉的很徹底吧？
他想著想著，又迷迷糊糊睡著了。
……
而在國內，評論區已經徹底炸了鍋。
“啊啊啊啊啊！！弟弟太好看了！！！”
顧家人們率先殺進評論區，戰吼起手，氣勢如虹。
她們轉發、點贊、評論三連，恨不得把手機螢幕懟到每一個路人臉上。
“美到哭！這叫馬面裙？我第一次見男生穿裙子都能穿得這麼帥！！”
“感謝老祖宗傳下來的服飾，感謝弟弟推廣！這才是優質偶像！”
“那些老外都看呆了，嘴巴張得老大，笑死我了哈哈哈哈！”
顧清的那些大粉們，一邊轉發一邊哭，驕傲得恨不得昭告天下。
路人也紛紛下場，評論區的畫風出奇一致。
“真挺好看的。”
有人發了一條長評，收穫了幾萬點贊，“精緻華美，奢靡貴氣。那些老外看呆的樣子，真的太解氣了。
咱們老祖宗的東西，隨便拿出一件都比他們那些所謂的高定強。”
“要論奢侈品，還得看咱們。”
有人附和，“我早就想吐槽了，咱們大中華好看的衣服那麼多，為甚麼那些藝人出國的紅毯造型，就盯著那幾套西式禮服整啊？
千篇一律，一點新意都沒有。這個露背那個深V，看都看膩了。”
“顧清做得真好。”
有人專門截了顧清和杜邦互動的影片，一幀一幀地分析，“你看他跟總裁說話的樣子，不獻媚，不堆笑，總裁要抱他，他伸手把人擋住，然後抱拳——總裁那懵逼的表情，笑死我了！”
“啥也別說了。”
有人直接行動，“京哥說得對：賤不賤吶？堅持自己的東西是對的。
我這就去三刷《戰狼2》，就憑顧清的這個舉動，必須買票支援！”
陰差陽錯，顧清在海外弘揚傳統文化的舉動，和《戰狼2》電影所呈現的內容完美貼合在了一起。
拉了一大波好感。
霎時間，
又有一批路人觀眾，自發買票，繼續準備N刷《戰狼2》支援。
影院經理們笑得合不攏嘴，紛紛加排片。
上，《戰狼2》的場次從早排到晚，依然場場爆滿。
預售已經排到了一週後，黃牛又開始蠢蠢欲動。
粉絲狂歡。
路人青睞。
黑子呢？
黑子急哭了。
……
“該死的顧狗！他怎麼就能坐在C位？！他怎麼就能跟總裁有說有笑的？！”
克里斯吳的粉絲“梅格妮”們，正在超話裡抱團取暖，互相安慰，但安慰著安慰著就破防了。
有人發了長帖，細數顧清的“罪行”，但寫著寫著，自己先哭了。
“受不了那些賤婢吹顧清，還說他比我家殿下強！”
有人發帖控訴，“強在哪兒？我家殿下可是能上臺走秀的！他能嗎？！”
“就是就是！”下面一片附和。
但附和完了，又陷入沉默。
因為她們自己也知道，走秀和C位，哪個含金量更高，心裡是有數的。
上臺走秀，那是品牌讓你去當工具人，展示他們的衣服。你是模特，是衣架，是背景板。
坐在C位，那是品牌把你當座上賓，給你最高的禮遇。
你是貴客，是明星，是焦點。
哪個更難？哪個更珍貴？
時尚圈的資源競爭，是克里斯吳身上最大的閃光點，也是粉絲們最引以為傲的資本。
他代言博柏利，他上臺走秀，他是“首位為頂級奢侈品牌走秀的亞裔男星”
這個標籤，她們刷了一年多，刷得都快包漿了。
每次和其他家粉絲撕逼，這都是她們的王牌，是她們的殺手鐧。
可先是在寶格麗代言人的競爭中落入下風，又看到顧清在巴麗時裝週大出風頭，
坐在最前排的C位，被記者瘋狂追捧，和總裁談笑風生，還被《Vogue》美國版主編主動搭訕……
她們真的要急哭了。
這個小王八蛋，怎麼就非要逮著我們殿下薅啊？！
你閒得沒事，去欺負一下隔壁那頭傻狍子不行嗎？
陸寒也很好欺負啊！
他粉絲戰鬥力更弱！你去啊！
你踏馬的！！
有人不甘心，狂刷了十幾遍影片，眼睛都快看瞎了，終於找到了可以黑的點。
“等等！”
那人發帖，語氣激動得像是發現了新大陸，“顧狗是不是有點太裝了？”
“不理記者，趾高氣昂，跟赫敏對視一眼後看都不看人家，LV總裁跟他說話他都愛搭不理，還把人家手給拿開了——真沒禮貌！”
“這是為國爭光嗎？我看是丟臉丟到國外了！”
帖子一發，梅格妮們像是找到了救星，瘋狂轉發擴散。
黑不到你的問題，就黑你的態度！
至少，嘴上不能慫啊！
可還別說，
她們這胡攪蠻纏之下，還真和某些人的心情不謀而合。
……
杜邦旗下的媒體和營銷號，早就準備好了通稿。
昨晚被顧清當眾拿開手那一幕，讓杜邦在記者面前丟盡了臉。
那些記者興奮得像嗅到血腥味的鯊魚，鏡頭咔咔狂閃，第二天肯定會有各種版本的報道傳出去。
既然已經丟臉了，那就大家一起丟。
顧清耍大牌的新聞，該安排上了。
於是，
一夜之間，各種離譜的傳聞開始在網上流傳：
“顧清不去參加晚宴聚會？一個人待在酒店？”
“嫌棄吃的嫌棄喝的？非要吃中餐？”
“顧清惹怒LV？疑似將失去代言？”
“顧清紅毯耍大牌，拒絕與總裁互動？”
有鼻子有眼，說得像是親眼所見。
梅格妮們看到這些，喜笑顏開，瘋狂轉發，推波助瀾。
可她們萬萬沒想到——
這些黑料，根本沒有收穫到預期的效果。
“這些小編家裡沒馮了吧？”
路人評論，“我尋思顧清又招惹誰了，天天被抹黑。”
“周訊、劉家玲、湯微，包括胡哥他們，不都發了和顧清的合照嗎？”
有人貼出證據，“那麼多圈內前輩都和他關係不錯，這叫耍大牌？”
合照裡，顧清站在一群大花中間，笑容靦腆溫和。
那畫面，分明就是一群老阿姨佔…呃…被前輩們寵愛的後輩。
“就不去聚會，怎麼了？”
有人反問，“非得社交嗎？我就喜歡一個人待著，怎麼了？”
“這年頭愛吃中餐都要被罵？”
有人哭笑不得，“太可怕了吧。那些天天吹西餐高大上的，才是真low。”
“我們看《戰狼2》的，不會也要被開除國籍吧？嚇得我又買了一張票！”
粉絲氣得罵，路人反而拍手叫好，支援顧清的態度。
為甚麼？
因為大家見多了。
見多了那些去國外卑躬屈膝、點頭哈腰的藝人。
在國內冷冰冰，端著架子，對粉絲愛搭不理；一跑到國外，就笑顏如花，恨不得貼上去舔。
兩面人，不外如是。
陡然出現顧清這麼一個人，對外人不鹹不淡，冷若冰霜，對自家人陽光燦爛——這反差，太戳國內網民的心了。
更狠的是——
官媒下場了。
“華夏優秀知名藝人”、“青年演員顧清”、“穿著傳統服飾馬面裙出席巴麗時裝週”——
這幾個關鍵詞，配上顧清在紅毯上的高畫質照片，被官媒第一時間轉發。
那意思，再明顯不過。
這是官方認證的好孩子。
黑子在叫囂？
叫吧。
反正掀不起任何風浪。
相反，
他們黑的越狠，起了逆反心理的觀眾們，支援顧清新電影《戰狼2》的衝動就越大。
……
娛樂圈的所有關注度，幾乎全部集中到了顧清一人身上。
有人歡喜，有人愁。
愁的人，正躲在陰暗的角落裡，氣得想掐死那些黑子。
“這些瘋婆子！”
一箇中年男人狠狠拍著桌子，震得桌上的咖啡杯都跳了起來，“你們去罵吳驚不行嗎？！好好的去惹顧清幹嘛？！”
他是某家公關公司的負責人，四十出頭，戴著金絲邊眼鏡，西裝革履，看起來像個體面的職場精英。
但此刻，他面紅耳赤，青筋暴起，哪還有半點精英的樣子。
他的團隊接了一個大單——抹黑《戰狼2》。
這活兒不好乾，但錢多，他接了。
對方的身份他不知道，但那串數字打到賬戶上的時候，他就知道這事兒必須辦好。
他的團隊很專業，設計了周密的方案。
方式很簡單：把電影裡那些煽情的臺詞段落，那些誇張的動作場面，乾巴巴地提煉出來，進行嘲諷式的玩梗傳播。
“不殺華夏人！”
“華夏護照不能保證你去到世界任何一個國家，但是能保證你從任何國家回到華夏！”
“為甚麼當兵？當兵後悔兩年，不當兵後悔一輩子。”
“一朝是戰狼，終身是戰狼……”
他們把這段話做成表情包，配上尷尬的配樂，在各大平臺瘋狂傳播。
鐵絲網攔截火箭彈的影片被單獨剪輯出來，配上“物理老師看了會流淚”的標題。
坦克漂移的片段被做成動圖，加上“牛頓棺材板壓不住了”的文字。
在沒有劇情鋪墊的情況下，沒有看過電影的觀眾，陡然見到這些情節，難免會覺得羞恥和尷尬，覺得這也太誇張了吧。
這一招，確實收到了奇效。
網路上掀起了部分罵《戰狼2》的熱潮，吳驚被噴得焦頭爛額。
他的部落格評論區全是嘲諷和謾罵，有說他“意淫強國”的，有說他“消費愛國情懷”的，有說他“拍的是抗日神劇現代版”的。
那些評論一條比一條難聽，一條比一條惡毒。
眼看就要成功了。
票房增速已經被遏制住了。 再堅持幾天，口碑就能徹底反轉。
可偏偏——
顧清穿了一身馬面裙去參加巴麗時裝週。
還搞得那麼轟動。
還那麼受老外追捧。
還那麼不卑不亢，不舔不媚。
那張被截圖瘋傳的照片裡，他坐在舞臺的c位，面對周圍簇擁歡笑的人群，嘴角掛著一絲疏離的微笑，對周圍的熱鬧視若無睹。
不像是在國內見誰都親切微笑、禮貌客氣的少年形象。
而是一個冷淡、平靜、帶著點冷傲勁兒的陌生人。
搭配上那身赤紅的馬面裙，那感覺，像是一個清冷的貴族，被迫參加一場無聊的宴會。
太戳國內網民的心了。
現在黑子們黑顧清面對老外不禮貌，說他不尊重人。
這特麼不就是在激昂的愛國情緒中，又澆上了一桶油嗎？
一夜之間，《戰狼2》的電影票，在各大影院又被銷售一空。
排片加到最多，依然場場爆滿。
預售已經排到了一週後。
中年男人看著電腦螢幕上的資料，額頭青筋直跳。
“這些二筆……”
他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你們去罵顧清幹嘛？！你們去罵他幹嘛！”
旁邊的下屬小心翼翼地問：“老大，那咱們還繼續嗎？”
“繼續個屁！”
他一巴掌拍在桌子上，聲音大得整層樓都能聽見，“再繼續下去，就是給他送票房！”
下屬縮了縮脖子，不敢吭聲。
辦公室裡一片死寂。
電腦螢幕上的資料還在跳動，每一個數字都像是在嘲笑他。
半晌，
中年男人深吸一口氣，頹然地靠在椅背上，摘下眼鏡揉了揉眉心。
“聯絡營銷號，轉移話題。”
他咬牙地揮揮手，“把熱度引到別的地方去。”
“引到哪？”
“哪都行……”
他想了想，“王校長和大冰冰不是有仇嗎？讓他們去撕。
再翻翻大黑牛的舊賬，甚麼心形石頭，甚麼前女友，能用的都用上。”
“好的老大，我馬上去辦。”
下屬快步離開。
中年男人看著窗外的城市，苦笑了一聲。
幹這行十幾年，他甚麼風浪沒見過？甚麼大牌沒黑過？
但這次，他算是服了。
那個叫顧清的小子，邪門。
……
要說有人記得大冰冰，還真有一個。
王校長。
這位娛樂圈紀檢委，閒來無事，又管不住自己那張嘴了。
他躺在自家豪宅的沙發上，穿著睡衣，翹著二郎腿，一邊吃著水果一邊刷部落格。
看到大冰冰那幾個寡淡無趣的熱搜，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多大年紀的老女人，穿了一身粉，要不要臉啊？”
“驚豔？誰被驚豔到了？鬼嗎？”
“整天營銷這營銷那，之前我就在採訪中說過：你就是個明星，不是演員！”
他補了一條長部落格，洋洋灑灑幾百字：
“我眼中的演員，是像丹丹老師、國立老師、雪健老師這樣的藝術家。他們是用作品說話的，是有真本事的。”
“明星卻不一樣。像某冰某予，除了根本不會演戲和沒有作品的硬傷之外，火起來主要靠緋聞炒作水軍，充其量就是一個毯星罷了！”
雖然沒有直接點名道姓，可誰都知道他噴的是誰。
大冰冰和王校長的恩怨，由來已久。
當年大冰冰在戛納穿龍袍走紅毯，王校長就嘲諷她是“毯星”。
大冰冰回懟“你找你爸去”，王校長又回懟“你去上你的金寶學圻家印…”
你來我往，撕了好幾個回合，堪稱內娛經典戰役。
如今大冰冰深陷囹圄，王校長自然不用手下留情。
這條部落格一發，評論區瞬間炸了。
有人支援：“校長說得對！毯星就該被撕！”
有人反對：“你爸不也是靠關係？你有甚麼資格說別人？”
有人看熱鬧不嫌事大：“打起來打起來！”
還有人默默貼出李辰的心形石頭合集，配文：“大黑牛也一起撕了吧，這貨更噁心。”
但不管怎樣，熱度確實被轉移了一部分。
那些陰暗生物總算找到了機會，趕緊花錢買通稿，把三人各種陳年舊瓜全部翻出來，瘋狂推波助瀾。
他們肉疼地花了一大筆錢，心想這回總該消停了吧？
可殊不知，
顧清正坐著LV的私人飛機，飛回國內。
而且，他還將給他們送上一份“大禮”。
……
LV旗下的私人飛機上。
顧清靠在寬大的真皮座椅裡，身上蓋著一條柔軟的毛毯，眼睛上戴著睡眠眼罩，整個人蜷縮成一團，睡得正香。
他已經連續飛了十幾個小時，中間只在轉機的時候短暫醒過一次，吃了點東西，然後繼續睡。
窗外的雲海一望無際，像是另一個世界。
陽光在雲層上鋪開一層金色的光暈，偶爾能看到遠處有飛機劃過，留下一道細細的尾跡。
趙雅坐在旁邊，安靜地刷著手機，看著國內那些鋪天蓋地的熱搜和評論，嘴角忍不住上揚。
克里斯吳還狂嗎？
這下，不得徹底打死你！
她想起顧清剛出道的時候，還是個青澀的少年，面對鏡頭會緊張，接受採訪會臉紅。
那時候的她，也只是個普通的助理，跟著他東奔西跑，處理各種雜事。
幾年過去，他成了國內頂流，她成了金牌經紀人。
他越來越好，她也在跟著他成長。
這種感覺，真好。
她正想著，手機突然震了起來。
是一個陌生號碼。
趙雅看了一眼，區號是國內的，但號碼很特別，一看就不是普通人。
她皺了皺眉，起身走到飛機後部，小聲接起。
“喂，您好？”
“您好，請問是顧清先生的團隊嗎？”
電話那頭是一個溫和的女聲，帶著一種獨特的、讓人莫名緊張的語調，“我是易麗競，《南方人物週刊》的。想和顧清先生約一個訪談。”
趙雅的手微微一抖。
易麗競。
剎那間，溫柔的女聲，像是惡魔的腔調。
這個名字，在圈內可謂是如雷貫耳，又讓人聞風喪膽。
從2003年出道，曾任《南方人物週刊》高階主筆。
2005年深度採訪崔永圓後發表文章《病人崔永圓》，在業界一舉成名。
之後就一發不可收拾。
2006年，她撰寫的本山大叔專訪《上春晚對我來說沒有快樂》，引發巨大反響，讓無數人看到了這位喜劇大師背後的心酸。
2009年，出版《華夏導演訪談錄》，採訪了張藝某、陳凱哥、馮小鋼等大導演，問出的問題一個比一個犀利。
2011年，出版《華夏演員訪談錄》，把國內一線演員幾乎採訪了個遍。
國內有名有姓的大牌藝人、大咖導演，幾乎全被她採訪過一遍。
她的採訪風格，堪稱一絕——
“不迴避、不迎合、不盲從、不輕薄”。
問題辛辣，一針見血，專攻痛點，不留情面。
郭小四的抄襲黑歷史，她問。
大蜜蜜的“軋戲”與演技爭議，她問。
李小鹿的代表作是否是17年前的《天浴》，她問。
萬倩“不想紅”人設的真實性，她問。
最恐怖的是，藝人難堪的表情，她毫不剪輯，全部放送出去。
那些被採訪的藝人，面對她的問題，有人紅了眼眶，有人當場翻臉，有人沉默不語，有人語無倫次。
而她就那樣端坐著，眼神平靜，繼續追問，直到挖出最真實的答案。
這就是易麗競。
記者中的“女魔頭”。
趙雅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的聲音保持平穩：“易老師您好，我是顧清的經紀人。您想約訪談是嗎？我記一下……”
“對，我想約一期訪談，就在魔都錄製。”
易麗競的聲音依舊溫和，聽不出任何情緒，像是普通的約訪電話，“內容主要是想採訪一下顧清先生從出道到如今成為頂流的心路歷程。
當然，如果方便的話，也會聊一些其他的。”
她頓了頓，又補充道：“我們可以保證，訪談播出後，幫忙宣傳推廣他的電影，讓旗下的記者編寫好的內容。
這對顧清先生的新電影應該有幫助。”
趙雅飛快地記著，腦子裡卻在飛速運轉。
要不要接？
能不能推？
這可是易麗競啊……
萬一她問出甚麼不好回答的問題，萬一老闆被問得下不來臺，萬一影響了形象……
“易老師，”
她小心翼翼地試探，儘量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真誠又為難，“我們老闆最近行程確實很滿，八月份排得滿滿當當，九月份也差不多滿了。您看能不能……”
“我知道他行程滿。”
易麗竟語氣依舊溫和，“但我們不會佔用太多時間，兩三個小時就行，《人物週刊》隨時歡迎顧清先生的到來。”
趙雅沉默了。
連本山大叔都接受過她的採訪，連那些最大導演都接受過她的專訪。
自家老闆再厲害，能比本山大叔更牛嗎？
“好的，易老師，我請示一下老闆，儘快給您回覆。”
“好的，我等你們訊息。”易立競說完，結束通話了電話。
趙雅握著手機，深吸一口氣，走回座位。
顧清還在睡。
他整個人蜷縮在座椅裡，毛毯裹得嚴嚴實實，只露出半張臉。
趙雅猶豫了一下，輕輕推了推他的肩膀。
“老闆……老闆……”
顧清動了動，發出一聲含糊的嘟囔，然後慢慢摘下眼罩，露出一雙還帶著睡意的眼睛。
“怎麼了？”他揉著眼睛，聲音沙啞。
“老闆，國內有人想採訪你。”
趙雅小心翼翼地說，把手機遞給他看，“是一位很有名的記者。”
“有名？”
顧清揉了揉眼睛，努力讓自己清醒過來，表情略帶迷茫疑惑。
“易麗競。”
顧清的動作頓了頓。
這個名字，他當然聽過。
前世那些經典的採訪片段，他刷到過不止一次。那個戴著眼鏡、表情嚴肅、問題犀利的女人，問哭過多少藝人，問翻過多少人設，問出過多少經典場面。
她的訪談節目，是無數吃瓜群眾的快樂源泉，也是無數藝人的噩夢。
“她找我幹嘛？”他問。
“說是想採訪您從出道到成為頂流的心路歷程。”
趙雅說，“她們還保證，訪談播出後幫忙宣傳推廣電影，讓旗下記者編寫好的內容。聽起來……還挺有誠意的。”
顧清遲疑了幾秒。
心路歷程？
他有甚麼心路歷程？
在南韓苦修的又不是自己。
回國之後就一夜爆紅到現在，有啥歷程嗎？
“能推嗎？”
顧清倒不是怕提問，還是工作太多，有點累了。
趙雅苦笑：“老闆，《南方人物週刊》的邀請，好像推不太了。”
顧清：“……”
他看著趙雅，突然抬手敲了一下她的腦袋。
“推不了，你跟我講這些？”
趙雅捂著腦袋，委屈巴巴：“我只是實話實說嘛……而且易麗競真的很可怕，她那張臉放到宮鬥劇裡面，都是皇后級別的人物。”
顧清無奈地搖搖頭，又戴上眼罩。
“好了，我知道了。你跟她定時間吧。”
“我只有一點要求——別問家庭。這是底線。其他問題隨意。”
趙雅愣了一下。
別問家庭？
作為唯一一個知道自家老闆身世的人，
她太清楚顧清現在的境遇，父母年幼早逝，後來被選中去南韓當練習生，一個人在那個陌生的國家打拼。
回國後一步步走到今天，才有了現在的成就。
光是想想趙雅就要哭了。
換做別的藝人，早就又來炒作虐粉博同情了。
可顧清不想吃這個人血饅頭。
他不想用原主那些悲慘的往事來博取同情，不想用“孤兒”的身份來營銷人設。
趙雅忽然有些鼻酸。
“好的老闆，我知道了。”
她輕聲說，聲音有些哽咽，“我會和她們溝通好的，一定不會讓她們問家庭的事。”
顧清“嗯”了一聲，沒有再說話。
飛機穿過雲層，陽光透過舷窗灑進來，在他臉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