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咚咚。”
“弟弟，在裡面嗎？”
房門再次被輕輕敲響，甜美的“綿羊音”再度出現。
王校長下意識地吞嚥了一下口水，喉嚨裡發出“咕嚕”一聲輕響，有一種想要立馬遁地消失的感覺。
他有點發虛，不敢想象開門後的場景。
“是楊蜜老師嗎？”
趙雅的反應極快，視若無睹地快步上前，搶在王校長有所反應之前，“老闆正在定妝，馬上就好，您請進。”
她一邊說著，一邊利落地擰開了門鎖。
房門被推開。
楊蜜帶著一名女助理，笑盈盈地走了進來。
她今天顯然也是精心打扮過，一身藕粉色的香奈兒粗花呢小外套搭配同色系短裙，
長髮微卷披散，妝容精緻明豔，尤其是那雙招牌的桃花眼，眼波流轉間顧盼生輝。
她一進門，目光先是快速掃過整個房間，隨即像是才看到僵立在沙發旁的王校長，
臉上恰到好處地流露出幾分驚訝，紅唇微啟，笑顏明媚得晃眼：
“呀，思蔥？你怎麼也在這兒呀？”
她的語氣自然熟稔，帶著點老朋友偶遇的驚喜，聽不出絲毫異樣，那張嬌媚動人的臉上，笑容無懈可擊。
王校長心裡那根繃緊的弦，“啪”地一下鬆了大半。
沒聽見！應該沒聽見！
他迅速在心裡做出判斷。
要是聽見了，以楊蜜那火爆脾氣和七竅玲瓏的心思，怎麼可能還笑得出來？
早就甩臉子或者陰陽怪氣了吧？
“是蜜姐啊！”
王校長瞬間恢復了常態，他那張厚實的臉皮此刻發揮了關鍵作用，笑容重新堆起，
甚至比剛才更加熱情洋溢，“顧清是我合作伙伴，我來看看他準備得怎麼樣。
您倒是稀客，怎麼有空大駕光臨啦？”
他一邊說，一邊極其自然地張開雙臂，做出一個要擁抱的姿勢，語氣裡帶著慣有的、略顯輕浮的熟絡：“來來來，抱一個抱一個！可有一陣子沒見了。”
顧清坐在化妝鏡前，透過清晰的鏡面，將王校長這一系列行雲流水般的“變臉”和“找補”盡收眼底。
他微微搖了搖頭，心中有些好笑，又覺得有幾分荒誕。
他重新閉上眼睛，任由化妝師用粉撲輕柔地在他臉上定妝，對身後的“社交表演”漠不關心。
“想我？”
楊蜜聞言，紅唇一撇，做出一個嗔怪的表情，那雙會說話的眼睛斜睨著王校長，
“可我昨天看熱搜，你才剛官宣了新女友呀？這麼快就想我啦？”
她嘴上說著怪罪的話，身體卻並沒有真的拒絕王校長的擁抱，只是在他湊上來時，極其輕巧地側身一讓，
讓那個擁抱變成了一個短暫得近乎敷衍的、肩膀輕輕一觸即分的禮節性接觸。
隨即，
她便像一尾靈活的魚兒，腳步輕盈地挪動，繞過還保持著張開手臂姿勢的王校長，徑直走到了顧清的身後。
“呼……”
擁抱過後，王校長心裡最後那點疑慮也徹底煙消雲散。
這下是百分百確定沒聽見了。
如果有人當著他的面，用那麼難聽的話議論他，還被他親耳聽到，
他怕不是當場就得給與對方几記老拳，那還能忍得住啊？
如果真有人能做到，
那…未免也太變態了。
王校長是打死都不相信，甚至也不願意相信。
楊蜜來到顧清身後站定，先是朝正在工作的化妝師們甜美地笑了笑，點了點頭，算是打過招呼。
然後，
她很自然地伸出那雙保養得宜、指甲塗著精緻蔻丹的手，輕輕搭在顧清的肩膀上，力道適中地幫他捏了捏。
“弟弟~”
大蜜蜜微微俯身，對著鏡子裡的顧清巧笑嫣然，聲音裡卻故意帶上了幾分委屈，“看到姐姐來，怎麼連聲招呼都不打呀？這麼不歡迎我嗎？”
“蜜姐，晚上好。”
顧清睜開眼，回以禮貌的笑容。
他的視線在鏡中上移，與鏡面左上角反射出的、站在他側後方的王校長對上了。
此刻的王校長，正偷偷地、幅度極大地對著顧清的方向雙手合十，瘋狂地上下搖晃，臉上擠眉弄眼，表情豐富得像在演默劇，
顯然是心虛到了極點，生怕顧清一個不小心說漏了嘴，把他剛才那番“高論”給捅出來。
顧清只是目光平靜地移開，重新落回鏡中的自己。
“好敷衍哦~”
楊蜜嘟了嘟嘴，失落的表情拿捏得恰到好處，似乎真的因為顧清的“冷淡”而傷心，
“虧姐姐我特意推了工作，大老遠跑到線下來給你加油助威呢。你就這態度呀？”
“蜜姐，你不會是真喜歡上顧清了吧？”
王校長見氣氛似乎“正常”了，又忍不住嘴欠，哈哈笑著打趣，“追星都追到比賽現場來了？這可不像你的風格啊！”
楊蜜頭也沒回，語氣輕飄飄卻精準打擊：“我不喜歡他，難道喜歡你嗎？”
“倒也不是不行啊！”
王校長臉皮厚如城牆，不僅沒覺得尷尬，反而呲牙咧嘴地笑起來。
楊蜜這次終於沒忍住，直接給了他一個大大的、毫不掩飾的白眼。
那個白眼翻得極其到位，俏臉上瞬間流露出的嫌棄和厭惡之情，真實得幾乎要溢位來，與她之前完美的社交笑容形成了鮮明對比。
這細微的情緒破綻，在她強大的表情管理下只存在了極短的一瞬，快得讓人以為是錯覺。
但顧清捕捉到了。
王校長顯然沒覺得這有甚麼，還以為楊蜜是像以往無數次互懟時那樣，只是用白眼表達“懶得理你”的玩笑態度。
“蜜姐，你特意來找我，是因為工作上的事嗎？”
顧清直接開口，問出了自己的猜測。
他不覺得，楊蜜三番兩次幫自己，沒有所求。
圈內最重要的一個規則就是：等價交換。
“對呀弟弟。”
楊蜜立刻將注意力轉回顧清身上，臉上的笑容重新變得甜美可人，她改捏為輕輕捶背，
“蜜姐月底也要去參加《王者榮耀》的明星表演賽。
所以特意過來，找你這位‘前輩’兼代言人取取經呀！
看看有甚麼需要注意的，怎麼才能打得好看又不丟人。”
“《王者榮耀》？表演賽？”
顧清聞言微微一怔，隨即下意識地反問，“沒了？”
“嗯哼~”
楊蜜俯下身，歪著頭，湊近顧清的耳畔，溫熱的呼吸幾乎拂過他的耳廓。
她伸出一根纖細的手指，輕輕戳了戳顧清光滑的臉頰，桃花眼裡盛滿了無辜和狡黠，“對呀，沒了。弟弟，你怎麼一副……很失望的樣子呀？”
“你們怎麼都流行去‘搓玻璃’啊？”
王校長不合時宜的大嗓門再次響起，鄙夷道，“《王者》是甚麼辣雞遊戲？那不是純給手殘黨和小學生玩的嗎？
操作上限那麼低，畫面也就那樣，真男人誰玩手遊啊？”
楊蜜搭在顧清肩上的手，幾不可察地微微攥緊了。
她長長的睫毛快速顫動了幾下，將皙額頭輕輕抵在自己交迭的素白手背上，極力在忍耐著甚麼，
俏麗的容顏在顧清肩膀的遮擋下，似乎有一絲火氣快要壓抑不住，噴薄欲出。
但最終，她還是強忍了下來。
抬起頭時，臉上依舊是那副無可挑剔的、帶著點無奈和自嘲的笑容，聲音甚至比剛才更甜了幾分：
“是是是，思蔥你說得對，你最厲害啦~我這種‘小女子’，手又殘，腦子又笨，
哪像您呀，又聰明，又厲害…”
楊蜜嘴上這麼誇著，
顧清卻能清晰地感覺到，肩膀上那隻手捏著他的力道，在某個瞬間不受控制地加重了，
指甲甚至微微陷進了衣料下的面板裡，帶來一陣細微的刺痛。
同時，
他的耳朵也捕捉到，近在咫尺的楊蜜，似乎發出了一聲極其輕微、壓抑的吸氣聲。
她絕對聽到了！
顧清心中再無懷疑。
作為一個演員，他對細微的情緒波動和肢體語言有著職業性的敏感。
顧清心中先是湧起一絲慶幸——幸好自己一直秉持著“閒談莫論人非”的原則，
尤其不在人後說人壞話，這習慣不知為他避開了多少潛在的麻煩和尷尬。
隨即，一股複雜的佩服感油然而生。
大蜜蜜……是真的能屈能伸，也是真能忍啊！
如果他是楊蜜，在門外聽到王校長用那樣輕佻、鄙夷、甚至帶著侮辱性的語言議論自己，
顧清大機率會選擇轉身離開，根本不會推門進來，
更別提還要對著說話的人笑臉相迎，虛與委蛇。
光是想想那種場景，都覺得憋屈得難受。 可楊蜜不僅進來了，還演得毫無破綻。
這份心性和城府，這份在娛樂圈摸爬滾打多年淬鍊出的“忍功”，讓顧清不得不暗自歎服。
肩膀上尖銳的美甲帶來的刺痛感愈發明顯，顧清忍不住抬起手，輕輕拍了拍楊蜜覆在他肩上的手背，
示意她冷靜一點，別真把自己掐出印子來。
可顧清沒想到，這個下意識的、近乎本能的安撫動作，
落在正處於情緒緊繃極限、強顏歡笑的楊蜜眼中，卻有了完全不同的解讀。
正在用甜得發膩的聲音“恭維”王校長的楊蜜，感受到手背上突然傳來的、溫暖而輕緩的觸碰，她的聲音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
楊蜜抿緊了嬌豔的紅唇，那雙總是流轉著精明與嫵媚的桃花眼裡，瞬間不受控制地泛起了一層極其淺淡的、幾乎看不見的溼潤光澤，
但又被她猛地壓下，快得像是錯覺。
內心深處那堵築起了多年、用以應對娛樂圈風刀霜劍的堅硬道心，
在這一刻，卻被這微不足道的觸碰，敲開了一道裂縫。
他……是在安慰我？
他……猜到我聽到了？
這個念頭，讓楊蜜一時間心亂如麻。
人在情緒壓抑到極限的邊緣，往往最脆弱，也最容易被一絲微不足道的、來自他人的理解與關懷所擊潰。
哪怕那關懷可能只是一個誤會，一個巧合。
在楊蜜此刻的視角里，顧清不僅沒有附和王校長那些難聽的言論，
反而在她幾乎快要撐不住假面的時候，用這樣一個細微的動作，悄無聲息地傳遞著安慰和支援。
這個傻弟弟……是真把我當朋友了？
一個連她自己都覺得有些陌生的念頭，悄然劃過心底。
她感受著手背上殘留的、顧清指尖的溫度和那輕柔的拍撫力道，心中五味雜陳。
楊蜜扭過頭，目光再次投向鏡子，與鏡中顧清那雙清澈沉靜的眸子對上。
鏡中的顧清眨了眨眼，眼神裡傳遞著清晰的訊號：蜜姐，輕點！惹你的是他，不是我啊！快鬆手！
這眼神在楊蜜看來，卻成了另一種含義：別難過，別理他。
“啪……”
一聲輕響。楊蜜那隻原本虛搭著、偶爾使壞用力的手，忽然翻轉，主動握住了顧清還沒來得及完全收回去的幾根手指。
她的掌心溫暖而微微潮溼，力道不小，將顧清的四根手指捏得緊緊貼在一起。
顧清：“？？？”
他愣了一下，手指嘗試著微微抽動，卻被握得更緊。
恩將仇報是吧？
我就是讓你別掐我，你倒好，直接上手抓了？還這麼用力？
得虧這時，
“嗡……嗡……”
王校長放在沙發上的手機劇烈震動起來，螢幕亮起，顯示著來電人的名字。
王校長走過去拿起手機，看了一眼，皺著眉接通，語氣不耐：“喂？”
“校長~我馬上到後臺入口啦，你不出來接一下哥們兒我嗎？”
電話那頭，傳來克里斯吳那特有的、帶著點拽拽腔調的聲音，透過不甚隔音的聽筒，在安靜的化妝間裡隱約可聞。
“我接你……”王校長剛想習慣性地罵一句。
“小雅姐，送客。”
顧清果斷開口。
“好的老闆。”
趙雅立刻應聲，“王公子，這邊請。您朋友到了，別讓人家久等。”
“哎，不是，我話還沒說完呢！”
王校長還想掙扎一下，解釋自己不是那個意思，或者再跟顧清扯兩句。
“思蔥拜拜~拜拜啦~”
楊蜜也鬆開了顧清的手，臉上重新掛起明媚的笑容，連勸帶推地把王校長往門口送，
“快去接你的‘好兄弟’克里斯吳吧，別怠慢了人家！
弟弟這裡有我看著呢，你放心去吧啊！”
她動作輕快卻不容拒絕，幾乎是半推半就地，將還想囉嗦的王校長“送”出了化妝間，
然後對著門外的他甜甜一笑，毫不猶豫地，
“砰”一聲關上了房門。
“咔噠。”
她順手利落地將門從內部反鎖。
當房門徹底隔絕了外面的世界，楊蜜臉上那完美無瑕的、甜得發膩的笑容，如同退潮般迅速消失得無影無蹤。
“這個王八蛋！臭傻X！”
她轉過身，背靠著門板，嘴裡開始低聲卻清晰地罵罵咧咧，語速飛快，用詞直接，
“滿腦子都是黃色廢料的賤人！真當全世界都圍著他轉呢？
還點評起別人來了，也不照照鏡子看看自己甚麼德行！”
“嘴巴那麼臭，早上起來是用馬桶水漱口的吧？仗著有幾個臭錢，真把自己當人物了？噁心！下頭！”
她顯然憋了一肚子的火，此刻終於找到了宣洩口，雖然聲音壓低了，但語氣裡的厭惡和憤怒無比真實。
楊蜜這毫不掩飾的真性情毒舌吐槽，瞬間贏得了化妝間內其他女性的高度認同。
“嗯嗯！楊老師說得太對了！”
趙雅第一個用力點頭附和，臉上是毫不掩飾的解氣。
“就是，說話太難聽了。”
“一點不尊重人。”
“他自己天天玩的花的要死，哪來的臉去講別人啊？”
幾位女化妝師也小聲嘀咕，表示贊同。
顧清一如既往的保持沉默，與他無關。
“弟弟，你們今晚的表演賽，具體是甚麼流程呀？”
楊蜜發洩完了，情緒肉眼可見地舒暢了許多。
她拍了拍手，走到顧清旁邊的椅子上坐下，姿態放鬆了許多。
她好奇地問道：“跟我們後面要打的《王者榮耀》表演賽流程差不多嗎？”
“不太一樣。”
顧清想了想，解釋道，“今晚的六週年慶典，流程比較長。
首先是慶祝LPL三支出徵全球總決賽戰隊的出征儀式，這個是重頭戲。
然後會有一場知名主播對抗賽。
之後，才是我們明星組的對抗賽。
最後……”
他頓了頓，“我再唱首歌收尾。”
原本聯盟官方設計的明星表演賽，是主播和明星混合組隊。
但官方也沒想到，顧清這個“主角”居然如此認真，真的搖來了四個藝人朋友，湊齊了一支“全明星”隊。
聯盟官方還能怎麼辦？
只能臨時修改規則，將這場表演賽單獨拎出來，變成了“明星隊”VS“明星隊”的對抗賽。
“哇哦~壓軸表演嗎？”
楊蜜的關注點總是有些清奇，她眼睛一亮，帶著點看熱鬧不嫌事大的興奮，“那克里斯吳……豈不是在你前面出場表演？
嘿嘿，這還沒開打，在流程上就先輸了你一頭嘛！”
“他後面會輸得更多的。”
顧清不以為意的隨口回了一句。
這句平淡的話，聽在剛剛經歷了一番憋屈的楊蜜耳中，讓她那雙漂亮的桃花眼瞬間亮了起來，異彩連連。
連旁邊旁聽的趙雅和幾位造型師，臉上也不由自主地露出了些許振奮和期待的神色，捂著嘴小聲尖叫起來。
顧清有點莫名其妙地透過鏡子看了看她們，不明白自己一句實話，怎麼就讓她們突然“嗨”起來了。
之後的時間裡，
閒不住的楊蜜開始主動找活兒幹。
她居然湊到顧清的妝造老師身邊，煞有介事地當起了“參謀”。
“姐姐，既然是參加電競比賽，當然是要帥的有攻擊性呀，不然怎麼吸粉呢？”
“弟弟這樣顯得太乖，太白淨了，不行。”
楊蜜站在鏡子後面左看右看，還跟他的妝造老師聊了起來。
“蜜蜜，那你說怎麼設計呢？”
一個一線頂流小花旦主動跟自己交談，顧清的化妝師也來了興趣，“我還真不太懂電競圈賽道粉絲們愛看甚麼。”
“我知道呀！”
作為一名純粹的電競‘少女’，楊蜜可太懂，電競女生們愛看甚麼樣的造型。
“來來來，姐姐你聽我的。”
有顧清這位頂級的小帥哥，任由自己擺佈，楊大師躍躍欲試的開始微操。
……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