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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韓導,韓哥,你回來了?”
車子緩緩駛入位於魔都郊區的拍攝基地。
眼前的景象逐漸從現代化的城市輪廓,切換成了一片精心搭建的、充滿舊時代風情的街區。
這裡是國內有名的影視拍攝基地之一,以完美復刻老魔都“十里洋場”的風貌而聞名。
街道不寬,兩旁是班駁的磚石建築,依稀可見繁體字的招牌幌子:
甚麼“大光明理髮廳”、“榮昌祥綢緞莊”、“得意樓茶館”,間或夾雜著霓虹閃爍的“夜總會”、“歌舞廳”招牌,營造出一種混雜著市井煙火與奢華的獨特氛圍。
空氣中似乎都飄蕩著老唱片的咿呀聲和黃油與香菸的曖昧氣味。
這處景地承載了許多經典影視作品的記憶。
星爺那部經典的《功夫》開篇外的街景,便是在此取景。
時光流轉,如今它又將見證另一個故事的發生。
樓前空地上,劇組的工作人員正在忙碌。
有的在架設軌道和燈光裝置,有的在搬運復古的傢俱道具。
韓瀚率先推門下車。
幾個正扛著木箱經過的工作人員看見他,只是隨意地揚了揚下巴,喊了聲“韓導來啦!”或“瀚哥!”,腳步都沒停,繼續幹自己的活兒。
顯然都是跟了他多年、知根知底的老班底,彼此之間熟稔到無需客套。
可當顧清從賓士後座躬身出來,站直身體,那張幾乎無人不識的面孔出現在這略顯雜亂的片場時,時間都被按下了短暫的暫停鍵。
“顧老師?!真的是顧老師?!”
“顧老師!我全家都愛看你的《琅琊榜》!梅長蘇啊!”
“顧老師您好!我…我是您的歌迷能……能麻煩您給我籤個名嗎?就籤我工作服上!”
熱情的工作人員們全部圍了過來。
驚呼聲、詢問聲、激動的話語聲瞬間打破了片場的秩序。
最誇張的是一個原本爬在近三米高梯子上的年輕場工,害怕去晚了,要不到簽名。
爬到一半嫌速度太慢,心一橫,直接從一個不算矮的高度跳了下來,落地時踉蹌了一下,差點摔倒。
“小旭,你小心點!”
韓瀚被這莽撞舉動嚇了一跳,忍不住高聲笑罵,手肘撐在車頂上,又是無奈又是好笑,
“兩米多高你說跳就跳?腿摔折了算工傷,還不是得我給你治。”
他又轉頭對著越聚越多的人群喊道:“誒誒誒,你們這幫傢伙,都給我悠著點,別跟沒見過世面似的!
顧老師不僅是我們的男主角,更是劇組的投資人,小心扣你們工資。”
面對這突如其來的、熱情到有些混亂的歡迎場面,顧清早就習慣了。
他臉上迅速揚起溫和而親切的笑容,抬起手,掌心向下輕輕壓了壓,示意大家不要擁擠。
旁邊趙雅早已訓練有素地從一個隨身小包裡掏出專門準備的簽名筆,遞到顧清手中。
顧清接過筆,開始熟練地為湧到面前的劇組人員簽名。
有的簽在遞過來的劇本封面上,有的簽在工作服的背部或袖口,還有的直接簽在了安全帽上。
他簽名的速度很快,但每一筆都認真清晰,偶爾還會根據對方的話語,寫上簡短的祝福,比如“工作順利”、“多謝支援”。
每簽完一個名,收到簽名的工作人員臉上都綻放出激動又滿足的紅光,連連道謝,好感度簡直瞬間飆升到滿格。
對他們這些常年輾轉於各個劇組、見過太多明星大腕幕後真實一面的人來說,
顧清這種級別的頂流,能如此平易近人、沒有架子,甚至願意花費時間給他們這些“幕後人員”簽名,實在是難得一見的體驗。
顧清也不反感這樣做。
花費一點點微不足道的時間成本換取的是整個劇組基層工作人員發自內心的好感與配合。
在拍攝中,這些燈光、場務、道具師傅們的用心與否,往往直接影響到拍攝進度和演員的現場體驗。
一份簽名,一句問候,就能輕易打破隔閡,讓他更快地融入這個臨時組建的集體。
只是,
很多習慣了被前呼後擁、眾星捧月的大腕藝人,往往不屑於這樣做。
在他們看來,自己是整個專案的核心,是“被服務”的物件,
這些工作人員做好本職工作是應該的,何必費心去維繫關係?
他們的精力和社交,通常只集中在導演、製片人、攝影指導、美術指導等核心主創身上,
對於其他“普通”工作人員,常常視若無睹。
這種等級分明的態度,雖然不會明說,但往往體現在細微之處。
顧清耐心地簽完最後一個名。
那是一個臉龐稚嫩、看起來像剛入行不久的實習女生,拿到簽名後激動得眼淚都在眼眶裡打轉。
顧清將筆遞還給趙雅,然後面向周圍還未完全散去、依舊用熱切目光看著他的工作人員們,雙手合十,微微欠身,
“好了,接下來的日子裡,就要承蒙各位老師們的關照了。
希望我們合作愉快,一起把《乘風破浪》拍好。”
“顧老師您太客氣了!”
“您放心!有甚麼需要隨時吩咐,保證不含糊!”
“對了顧老師,這眼看快中午了,劇組統一訂的是普通盒飯,您看您喜歡吃甚麼菜?我這就打電話讓相熟的飯店廚師現做幾道送過來,很快的!”
“對對對,顧老師您千萬別跟我們見外!”
工作人員們七嘴八舌地回應,熱情幾乎要溢位來。
“好了好了,瞧你們這群馬屁精,差不多得了啊。”
韓瀚笑著打斷,故作嫌棄地揮手驅趕,
“該幹嘛幹嘛去,沒看見景還沒搭完嗎?我要帶顧老師去定妝試衣服了,別在這兒堵著路。”
他真怕再聊幾句,自己這幫多年的老夥計都要被顧清的“親和力光環”給徹底“策反”了。
聽到要工作,
人群這才依依不捨地散開,但依舊一步三回頭,目光黏在顧清身上。
韓瀚伸手攬住顧清的肩膀,帶著他往一棟掛著“化妝間”指示牌的走去,邊走邊搖頭感慨:
“弟弟,你這魅力是不是有點太超標了?
我以前看書,讀到‘擲果盈車’和‘看殺衛玠’這種典故,總覺得是古人誇張的修辭,或者帶著文人想象的浪漫色彩。
可今天看見你這場面……”
他上下打量了顧清一番,語氣半是玩笑半是認真,“我真信了。
要是把你扔到大街上不加任何防護,別說‘擲果盈車’了,人家給你投黃金,我都信。
至於‘看殺衛玠’……要是沒保鏢攔著,估計也能給你看暈過去。”
韓瀚是真心覺得,顧清這種級別的吸引力和引發的關注度,已經超出了常規明星的範疇了。
怕不是隻有達到巨星級別的藝人,才能掀起這種人見人愛的狂熱。
聞言,
“衛玠還是缺少當頂流的經驗。”
顧清自揄地攤開手,“要沒他這位頂流鼻祖的經歷,我們也不會安排這麼多保鏢啊。”
“哈哈哈——”
韓瀚逗得放聲大笑,攬著顧清肩膀的手用力晃了晃,“弟弟,儂是真幽默。”
說笑間,
兩人走進了化妝間。
比起外面復古的街區,這裡倒是現代簡潔不少,幾面明亮的化妝鏡,擺放著各類化妝品和工具的臺子,還有供演員休息的沙發。
負責妝造的老師是一位看起來約莫四十歲上下、穿著時尚、妝容精緻的女性,正低頭整理著髮膠和假髮片。
聽到動靜抬起頭,目光首先落在韓瀚身上,隨意地點了點頭:“韓導。”
隨即,她的視線移到了顧清臉上。
跟劇組外面相同的一幕又發生了。
顧清熟練地從趙雅那裡再次接過筆,在對方遞過來的一個精美的化妝刷收納袋上認真簽下名字,然後又配合著拍了一張合照。
對待妝造師,顧清的態度會格外多一分耐心和尊重。
因為他的熒幕形象,尤其是近景和特寫時的狀態,很大程度上掌握在這位老師的手中。
一個好的、願意為他著想的妝造師,能讓他省去很多麻煩,在鏡頭前呈現最佳狀態。
這多花的一兩分鐘“福利時間”,絕對是值得的投資。
等到顧清在化妝鏡前落座,身後那位被稱作“紅姐”的妝造老師,已經調整好了心態,
但眼中的光芒和手上的輕柔動作,依舊透露出內心的雀躍。
她仔細端詳著鏡中顧清的臉型輪廓,語氣是前所未有的溫柔和殷勤:
“顧清弟弟,你對這次的髮型有甚麼特別的想法嗎?或者想要嘗試甚麼風格?你儘管說,姐肯定給你設計得漂漂亮亮的!”
韓瀚在一旁看著,忍不住嘖嘖稱奇,插話道:“紅姐,平時我給你提點關於演員造型的意見,你十次有八次都要懟回來,
說我是‘直男審美’,不懂發掘演員獨特的美感。
怎麼今天顧清一來,你就換了一副面孔?變得這麼好說話了?”
紅姐聞言,毫不客氣地白了韓瀚一眼,手上的動作卻沒停,輕輕將顧清的頭髮撩起觀察髮際線,嘴上回懟道:“我那是實話實說,你懂化妝嗎?”
“行行行,我認輸,我說不過你。”
韓瀚舉手作投降狀,但涉及到電影,他還是堅持自己的觀點,“不過紅姐,這次你得聽我一點。
弟弟演的這個角色,原型其實就是我年輕時的影子。
髮型方面,你一定要往90年代最流行的那種感覺靠,就是劉天王、郭天王他們鼎盛時期最經典的中分頭,帶點飄逸感的那種。
那是我們那代人的青春記憶,也是電影年代感的重要體現。”
“中分,中分……”
紅姐嘴裡唸叨著,手上已經開始比劃,並沒有反對,“過了二十多年,時尚就是個圈,
現在不還是流行各種中分、微分?一點審美進步都沒有。”
她吐槽歸吐槽,但作為從那個年代過來的資深從業者,對於打造90年代的髮型可謂駕輕就熟,心裡已經有了清晰的方案。
“對了,弟弟,”
韓瀚轉向顧清,語氣變得有些小心翼翼,帶著商量的口吻,“還有一個事……我希望這部電影拍出來的質感,能儘可能地還原90年代那種真實的、略帶粗糙的膠片感。
所以…在妝容方面,可能需要非常淡,甚至可能需要你大部分時候素顏出鏡。
我知道這個要求對偶像演員來說可能有點苛刻,但太濃的妝,或者現在流行的‘水光肌’、,很容易讓觀眾齣戲,破壞那種懷舊的氛圍。
你覺得……能接受嗎?”
他問得有些忐忑。
要求一個以顏值著稱的頂流偶像在電影裡素顏,風險不小。
萬一狀態不好,或者演員本人無法接受“不完美”的自己,很容易產生矛盾。
顧清卻沒猶豫,很自然地點頭:“可以啊,韓哥。
我拍《琅琊榜》的時候,大部分戲份也是素顏或者極淡的妝。”
他笑了笑,語氣輕鬆,“拍戲不用化妝,對我來說也是好事,早上能多睡一會兒,卸妝也省事。”
他答應得如此爽快,
讓韓瀚和紅姐都愣了一下,隨即心裡都暗暗鬆了口氣,對顧清的好感又增一層。
“那弟弟,我先幫你把現在的淡妝卸掉,看看基礎膚質和狀態。”
紅姐說著,拿起溫和的卸妝棉和潔膚水。
細緻的卸妝過程後,一張完全素淨的臉呈現在鏡子中。
“冊那,這就素顏了?”
韓瀚忍不住湊近了一些,仔細看了看鏡中的顧清,又轉頭看了看他本人的側臉,有些錯愕。
紅姐也是眼睛發亮,一邊用指腹輕輕按了按顧清的臉頰面板,一邊忍不住讚歎:“嘖嘖,這底子真好,很真實的面板觸感,完全沒有科技的感覺。”
弟弟,你平時是怎麼保養的?這面板狀態,毛孔細膩,膚色均勻,幾乎挑不出毛病。”
“抹大寶抹的。”
“呃…大寶?這是甚麼?”
“……”
紅姐在行業混了快20年,見多了各色藝人,深知很多人離開了妝容和打光,真實狀態可能判若兩人。
長期不規律的作息、巨大的工作壓力、頻繁的帶妝上鏡、還有不少人難以避免的菸酒應酬,甚至一些激進的醫美手段,都會對面板和整體狀態造成影響。
有些藝人卸妝後,臉色暗黃、毛孔粗大、唇色蒼白,甚至出現浮腫或乾癟,走在街上粉絲都未必認得出來。
而在韓瀚和紅姐的眼中,純素顏的顧清,與剛才帶妝時唯一的差別,
或許就是面板少了粉底帶來的那種無暇光澤感,顯得更真實、更柔和,眉眼間的青澀感也略微凸顯,不如妝後那麼精緻成熟。
但整體而言,五官的立體度、輪廓的清晰度、面板的基本質感和氣色,幾乎沒有任何折扣。
這張臉,天生就是為鏡頭而生的,骨骼結構能完美地承載光影變化,面板又能經得起高畫質特寫的考驗。
“天生的一副‘電影臉’啊……”
韓瀚在心裡默默感慨了一句,甚至覺得有些惋惜。
電影導演的思想作祟,
這樣優越的骨相和面板條件,去拍電視劇實在有些“浪費”了。
大銀幕,尤其是講究光影質感的電影鏡頭,才是最能展現這種天賦骨相的舞臺。
沒有哪個導演能抗拒這樣一張臉在自己掌控的鏡頭下。
接下來的時間,紅姐拿出推剪、梳子、髮膠,開始專心致志地工作。
韓瀚起初還想在一旁指點江山,提出“這裡再短一點”、“那裡要有層次感”之類的具體要求,
但很快就被紅姐以“礙事”、“不懂裝懂”為由,半推半搡地“請”出了化妝間。
“去去去,當年我開理髮店的時候,剪的就是你們這些留著中分頭、自以為很帥的小屁孩!我不比你清楚那時候流行甚麼樣?”
紅姐叉著腰,一句話把韓瀚噎得沒脾氣,只能灰溜溜地摸了摸鼻子,交代一句“弄好了叫我”,便轉身離開了。
少了韓瀚在旁,化妝間裡頓時安靜不少。
顧清樂得清閒,配合著紅姐的指令微微偏頭或低頭,閉上眼睛,準備趁著做頭髮的時間小憩片刻。
可沒過多久……
“顧老師,這個按摩頭皮的力度怎麼樣?舒服嗎?” 一個刻意捏細放柔、帶著點甜膩的女聲在耳邊響起,
同時,
幾根溫熱的手指輕輕按上了他的頭皮,力道不輕不重。
顧清眉宇微不可察地動了一下,沒有睜眼,只是從鼻腔裡輕輕“嗯”了一聲,算是回應。
“那……力道要再重一點嗎?”
那聲音靠得更近了,溫熱的氣息幾乎拂過他的耳廓,帶來一絲若有似無的癢意。
就在這略顯旖旎的氣氛即將蔓延開時,
顧清忽然抬起右手,手肘看似隨意地、速度卻很快地向後輕輕一敲。
“哎呀~!”
一聲痛呼瞬間打破了剛才營造出的曖昧,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熟悉的、帶著點委屈的嗓音。
顧清這才慢悠悠地轉動椅子,側過身。
映入眼簾的,果然是那張他再熟悉不過的小趙姐姐。
此刻,
趙莉穎正捂著額頭、皺著鼻子、眼神幽怨看著顧清,“弟弟,你怎麼知道是我?”
而她身後,
紅姐正假裝在整理工具,但那雙閃爍著興奮與好奇光芒的眼睛,和微微豎起的耳朵,早已暴露了她正在全力“吃瓜”的狀態。
“莉穎姐,你就算把嗓子捏成外星人,我也能聽出來是你。”
顧清好笑地看著她,甚至還故意模仿了一下她剛才那種捏著嗓子的語調。
他的目光順便打量了一下趙莉穎今天的裝扮。
依舊是那種典型的、被粉絲和時尚博主吐槽過無數次的“趙氏休閒風”。
一件版型寬鬆、看不出品牌的淺灰色連帽衛衣,下身是一條普通的深藍色牛仔褲,腳上一雙白色板鞋。
整體搭配樸素得甚至有些“路人”,全靠本身的顏值在硬撐著。
唯一亮眼的配飾,大概就是她頭上那頂永久不變,出鏡率極高的灰色棒球帽。
“有這麼明顯呀?”
被戳穿的趙莉穎也不尷尬,反而傻笑了兩聲,露出潔白整齊的牙齒。
久別重逢,見到顧清的喜悅如同歡快的小泡泡,不斷從心底冒出來,早已抑制不住。
她張開手想要一個擁抱。
“哎,等等等等!”
顧清眼疾手快,抬起一隻手,輕鬆地抵住了趙姐的額頭,阻止了她的“猛撲”。
“我身上都是碎頭髮,別沾你一身。”
趙莉穎被他抵著額頭,短手短腳在空中不甘心地撲騰了兩下,發現確實無法突破“防線”,這才悻悻作罷。
顧清這才轉向身後明顯在看戲的紅姐,帶著歉意笑道:“老師,不好意思。我這邊髮型差不多了吧?”
“好了好了,馬上就最後定型了。”
紅姐連忙收斂起吃瓜的表情,換上專業的笑容迎上來,同時對趙莉穎說,“莉穎老師,您先旁邊坐一會兒,等我幫顧清弟弟把最後這點弄完,馬上就給您定妝。”
“哦哦,好的。”
趙莉穎應了一聲,本想走到旁邊的沙發坐下等待。
可她的目光一瞥,看到顧清被紅姐引導著,走到旁邊的洗頭躺椅前,準備躺下衝洗頭髮裡的碎屑時,腳步就又挪不動了。
她背起小手,腳尖一點一點,最終還是沒忍住,在洗頭椅旁邊蹲了下來,
雙手託著下巴,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顧清閉目躺下,紅姐除錯水溫。
溫熱的水流衝過髮絲,
顧清閉著眼睛等待沖洗,突然,覺得鼻尖有點癢癢的,像是有羽毛輕輕掃過。
“幹嘛?”
他無奈地睜開眼,倒映在瞳孔裡的,果然是近在咫尺的那張巧笑倩兮的包子臉。
“有頭髮。”
趙莉穎理直氣壯地回答,然後像展示戰利品似的,將捏在指尖的一根短短的、沾著水的髮絲在顧清眼前晃了晃。
接著,
她的手指轉移目標,輕輕落在顧清的額頭、臉頰,纖細的指尖帶著微涼的觸感,小心翼翼地將他面板沾到的髮絲拂去。
做完這些,
小趙姐姐的雙手並未離開,而是改為輕輕捧住顧清的臉頰兩側,帶著一點點惡作劇的力道揉了揉,讓他的臉微微變形,然後才問出了那個她憋了很久的問題:
“弟弟,想我了嗎?”
她的聲音因為姿勢和近距離,聽起來和平日有些不同。
不像傳統女聲那般清脆甜美,而是帶著一點獨特的、沙沙的質感,鼻音有點重,語速偏快但吐字清晰。
這聲音聽在耳裡,不像蜂蜜水那樣直接甜膩,反倒像“糌粑茶裡化開的酥油”,初聽或許不驚豔,可卻溫柔暖意,帶著一種家常的親切感。
顧清怔了一下,閉上眼睛,側過頭,含糊地應道:“一般般想吧。”
“才一般般想?!”
趙莉穎的聲音立刻提高了八度,她雙手用力,又把顧清的臉給“掰”了回來,惡狠狠道:
“小顧清,我再給你一次重新組織語言的機會,好好說,到底想不想!”
“想吧想吧。”
顧清投降認輸。
“哼哼,這還差不多。”
趙莉穎心滿意足地哼了兩聲,終於鬆開了“魔爪”,臉上綻放出得意又開心的笑容。
就在她準備再說點甚麼時,耳尖地聽到旁邊傳來一聲極力壓抑和興奮的抽氣聲。
她循聲望去,只見不遠處的紅姐,正一手捂著嘴,一手捂胸口,眼睛瞪得溜圓,快要暈過去了。
小趙姐姐後知後覺地意識到,自己剛才的舉動似乎有點過於“親密”和“放肆”了,還是在有外人在場的情況下。
她尷尬地輕咳一聲,猛地站起身,故作鎮定地拍了拍手上,用一種刻意拔高的、試圖顯得雲淡風輕的語氣說道:
“行…行了弟弟,你先好好洗頭吧,姐姐不打擾你了。”
說完,幾乎是同手同腳地、快步走回了旁邊的椅子。
“姐姐…誰信呀?”
顧清看著她倉皇逃離的背影,嘴角幾不可察地抽動了一下,
可沒辦法,
趙姐全身上下,只有嘴巴最硬了。
等顧清洗完頭,吹乾,做好最後的定型,再次坐回化妝鏡前時,一個典型的、帶著九十年代港星風味的飄逸中分發型便完整呈現了。
黑髮柔順,劉海從中間分開,恰到好處地修飾著額角和眉眼,既有復古的潮流感,又不失清爽俊氣。
“好帥呀,弟弟,你放在我上學的時候,你絕對是男神!”
“比郭天王和華仔還帥!!”
趙莉穎圓潤的杏眼都是亮晶晶的,根本不想移開目光。
壞了,這就是她當年的審美啊。
呃…從穿衣打扮來看,現在也是。
“弟弟,弄好了?”
韓瀚估摸著時間,適時地再次出現在化妝間門口。
看到中分發型的顧清,他眼中閃過懷念和滿意之色,笑呵呵地走上前,“不錯不錯,這味道對了,跟我當年一樣帥!”
“韓瀚導演好。”
趙莉穎見到導演進來,立刻收斂了剛才的花痴模樣,站直身體,連忙問好。
不是每一個演員都是顧清。
正常的一線、哪怕是一般的頂流,遇到有名氣的導演,都得畢恭畢敬當個乖寶寶。
“莉穎,別客氣,坐。”
韓瀚對趙莉穎和氣地點點頭,隨即推了推眼鏡,目光在她臉上和髮型上打量,進入了工作狀態,
“莉穎,你的髮型設計,我剛剛有了一點想法。”
韓瀚笑著頷首,旋即推了下眼鏡,“不需要過多複雜的設計,長髮披肩、斜劉海,露出額頭,你看怎麼樣?”
“導演,我沒問題的。”
小趙姐姐只顧著點頭。
一旁的顧清啞然失笑。
“好了莉穎,你先坐好,我幫你拉下頭髮。”
紅姐幫顧清完工之後,又馬不停蹄來到趙莉穎身後,整理裝置。
“弟弟,你劇本看的怎麼樣了?”
韓瀚則來到顧清身後,不經意地詢問一句。
“看完了,韓哥,故事很有趣。”
顧清回答,手指無意識地順著中分的發線將額前的頭髮向後捋了捋。
這似乎是留了中分頭後的經典習慣性動作,不撩一下彷彿就白剪了。
顧清想起一個問題,側頭看向韓瀚,“就是……這個穿越回去遇見年輕父母、彌補遺憾的設定,跟《夏洛特煩惱》有點像。
等電影上映的時候,觀眾會不會產生點非議?”
“借鑑一下,借鑑一下。”
韓瀚是一個很純粹的文人,“沈滕那裡,我有透過電話,跟他聊了幾句,穿越的題材,不都這樣,彌補自己童年的遺憾嘛。”
“弟弟,我記得你跟沈滕的關係也很好,你還幫他們電影寫過歌?”
韓瀚問。
“《一次就好》特別好聽!”
趙莉穎一邊任由紅姐擺弄頭髮,一邊忍不住插話,語氣雀躍,還哼唱了幾句。
“跑跑調了,莉穎。”
韓瀚哭笑不得地指正。
“挺好聽的,繼續努力。”
顧清給了一個鼓勵的眼神,才對韓瀚說道:“我跟滕哥還有瑪麗姐一起吃過飯,聊得挺投緣。
當時莉穎姐也在場,還是何老師牽的線。”
“哦?那更好了!”
韓瀚眼睛一亮,手很自然地搭上顧清的肩膀,輕輕捏了捏,“弟弟,你看啊,你現在不僅是咱們電影的男主角,還是最大的投資方,
這身份……是不是得更上一層樓,為電影全方位考慮考慮?”
顧清心裡隱約有了預感:“韓哥,你想說甚麼直說。”
“嘿嘿,”
韓瀚笑眯眯道:“你看電影的主題曲是不是也得安排上?”
“韓哥,你當年也是出過唱片、寫過歌的人啊。《平凡之路》、《後會無期》哪首不是經典?你自己操刀不是更貼合電影氣質?”
顧清倒不是不想寫,而是腦海裡真沒《乘風破浪》主題曲的記憶。
一時間自己的曲庫裡面也找不到契合這部電影的流行曲。
“弟弟,我是能寫,可這得看跟誰比呀。”
有顧清在,韓瀚神經病才自己去寫,這位少爺,保底一首主題曲能賺個小2億票房,
他道:“這部電影是我的青春,可不代表你不能寫你的青春。”
“《乘風破浪》是送給所有觀眾的,弟弟你就試著寫一首,歌曲錢算在額外片酬裡就是了。”
“我自己出錢給我自己寫嗎?”
顧清架不住韓瀚的請求,只能暫時答應試試。
如果真的寫不出來,最後再讓韓瀚操刀。
閒聊間,
小趙姐姐的造型也定好了。
披肩長髮、斜流海,
兩邊鬢角額外留有鬚髮,這是紅姐的點睛之筆。
讓趙莉穎從原本清純甜美的形象,一下子變得溫婉成熟起來。
淡去了可愛少女感的形象,鬚髮又平添一份女人的憔悴清麗。
“不錯,紅姐,就按這個髮型定妝!”
韓瀚非常激動,拍了拍顧清肩膀,“弟弟,你去和莉穎站一起,我看看你們倆呈現出來的效果。”
顧清起身走過去,趙莉穎也很自然地站起身,非常順手地就挽住了顧清的手臂,身體微微向他傾斜,歪了歪頭,看向韓瀚的方向。
兩個人站在一起,男俊女靚,畫面十分養眼。
可韓瀚臉上的喜色卻在仔細端詳了幾秒後,漸漸退去,眉頭慢慢擰了起來,陷入了一種糾結的沉思。
違和…有點違和。
留著偏老氣的中分發型,可顧清卻完全撐了起來,真如九十年代的郭劉天王,顯得在舞臺上那般青春活力。
站到趙莉穎身邊,反倒顯得她更憔悴了,有一種明顯的姐弟年齡差距。
給人的感覺就是,
一名二十歲青春正茂少年,一名二十七八歲的大姐姐,略顯違和,夫妻相不是很足。
“要不,把鬚髮去了?”
正當韓瀚糾結兩個人的年齡差時。
“【gogogo~出發嘍。
黑咖啡品味有多濃~我只要汽水的輕鬆。
大熱天做個白日夢,夢見我變成了彩虹。】”
一位中年老男人哼著油膩的唱腔,正由遠及近的向著化妝室走來。
……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