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3章 吊打
……
……
“保強哥，”
顧清走到王保強身邊，臉上帶著躍躍欲試的笑容，半開玩笑半認真地說，“待會兒可要小心了，別被我這個‘新人’給壓下去了。”
王保強聞言，笑的眼角的褶子擠在一起，覺得很有意思，帶著他那特有的口音說道：“老秦，拭目以待啦。”
“好了，準備，Action！”陳思成的聲音透過喇叭傳來，帶著全神貫注的凝練。
鏡頭再次運轉。
畫面中，機場人流已顯稀疏，顯然“秦風”等待已久。
顧清一隻手隨意地搭在行李箱拉桿上，側著頭望向機場入口的方向，隨後默默低下頭，肩膀似乎也微微塌下去一點，盯著地板瓷磚沒有說話。
這段遠景戲，他是沒有正臉特寫的鏡頭。
可顧清僅僅用幾個細微的動作轉換，就將少年秦風那種由期待轉為失落的心理狀態，清晰地傳遞給了監視器前的每一個人。
他可是有備而來的！
“丫丫，看到沒有？”
陳思成忍不住壓低聲音對身旁的佟麗雅說，語氣裡帶著發現璞玉的讚歎，“小顧就是懂演戲，咱這弟弟一點就通，太有天賦了。
這種不用表情，靠肢體和狀態傳遞情緒的本事，可不是誰都有的。”
佟麗雅在背後，罕見地白了自家老公一眼，聲音裡卻蘊含著濃濃的笑意：“你才知道？咱弟弟第一部戲可就提名了金雞獎最佳男配了，當然有天賦啦。”
就在這時，
鏡頭前景伸進來一隻手，手機螢幕上赫然顯示著顧清的大頭照——尋找外甥的“唐仁”終於登場！
“秦風？——哈哈哈！”
一陣誇張的大笑打破了沉默。
王保強風風火火地衝進鏡頭，臉上堆滿了“熱情”的笑容，張開雙臂就給了顧清一個結結實實、用力過猛的擁抱，
還“砰砰”拍著他的後背，用那蹩腳的英文掩飾著遲到的心虛：“Welcome to Thailand！”
顧清被他這熊抱撞得差點岔氣，一口氣卡在喉嚨裡，還沒來得及做出任何反應。
王保強已經極其自然地一把奪過他手中的行李箱拉桿，轉過身，嘴裡忙不迭地道歉：“不好意喜，讓你久等啦。”
他腳步沒停，拖著箱子往前走了兩步，發現外甥沒吭聲，心裡更虛了。
他立刻換上一副愁苦疲憊的表情，開始編織謊言：“你也知道，我是大偵探嘛，很忙，很多案子要辦啦。”
他邊說邊用眼角的餘光飛快地、極其自然地瞥了一眼身後的顧清，眼神裡帶著一絲試探和狡黠，
想看看這個“小外甥”有沒有被自己唬住，“我剛剛就是在辦一個大案子，所以才來晚啦。”
說完，還心虛地“嘿嘿”乾笑了兩聲。
按照設計，
此時秦風應該已經透過觀察細節，像唐仁身上殘留的廉價香菸味和麻將牌特有的細小壓痕，瞬間推理出舅舅在撒謊打麻將。
顧清臉上也適時地流露出了那種天才少年看穿拙劣謊言時的無語和淡淡的失望。
然而——
“咔。”
陳思成的聲音響起，他拿起對講機：“小顧，你過來一下。”
“沒過？”
顧清神情微變，心中一沉。
他又出了問題？
顧清深吸一口氣，壓下沮喪，邁步走向監視器後的陳思成。
“弟弟，別太有壓力。”
佟麗雅在一旁心疼地輕聲安慰了一句。
顧清搖搖頭，沒說話。
“來，小顧，你看一下這段回放，”
陳思成的語氣很溫和，帶著引導，“你覺得自己的問題在哪裡？”
顧清身體前傾，雙手撐住膝蓋，眸子緊緊鎖定在監視器螢幕上剛剛演繹的畫面。
他看得很仔細，眉頭漸漸鎖緊。
畫面裡，王保強的表演行雲流水：從誇張大笑的掩飾，到奪行李的“自然”，
每一個情緒的轉折、每一個小動作都渾然天成，彷彿唐仁這個人就該如此，完全看不到表演的痕跡。
“保強哥的情緒轉變太絲滑了，跟他一比……”
顧清喃喃自語，他感覺到了差距，但具體是甚麼，一時又說不上來，“是我的情緒不夠到位嗎？失望的感覺沒演出來？”
“不是情緒，”陳思成打斷他，直接點明，“你的情緒本身演得很好，失望、無語，那個感覺是對的。問題不在情緒本身。”
“那是甚麼？”
顧清眉宇間的困惑更深了，那種“怪怪”的感覺更強烈了。
陳思成沒有直接回答，反而提了個問題：“還記得昨天，我跟你提過的，電影作為第七大藝術，包含哪些核心要素嗎？”
“知道。”
顧清立刻在腦中檢索。
電影是綜合六要素，
包含靜的藝術和動的藝術、時間藝術和空間藝術、造型藝術和節奏藝術。”
“動、靜、時間、空間、造型、節奏……”
顧清將六個關鍵詞在腦中過了一遍，再結合剛才看到的自己和保強的表演對比，遲疑道：“思成哥，你說的…是不是節奏？”
陳思成微微一笑：“沒錯，就是節奏。”
他指著監視器回放，開始幫顧清講戲，詳：“你看保強，他撒謊找藉口，是一個完整的‘起承轉合’的過程。
他需要時間去鋪墊、去表演。
但是小顧，你飾演的秦風是甚麼人？
他是個天才！
一個擁有‘照相記憶’、觀察力恐怖的天才！
他從看到唐仁的第一眼起，甚至可能在他開口大笑擁抱之前，
就已經透過他身上的細節（煙味、牌痕、匆忙趕來的氣息）瞬間推理出
他遲到的真正原因了——打麻將！”
“所以，當唐仁還在那兒費勁巴拉地編造‘辦大案子’這種一聽就很假的藉口時，秦風心裡早就像明鏡一樣了。
你等他說完才流露出失望和無語，這個反應本身沒問題，但它在節奏上慢了半拍，顯得不夠‘天才’，不夠敏銳！”
陳思成頓了頓，繼續深入：“演員的表演是有層次感的，需要節奏去推進。
一個眼神的停留、一次呼吸的深淺、一個吞嚥的動作，甚至像吃東西時嚼幾次再嚥下……
這些細微處的節奏變化，都是在累積情緒，最終才能拔高表演的層次和感染力。
秦風對唐仁的這種‘看穿’，應該是一種近乎本能的、瞬間完成的判斷。
他不需要等舅舅說完，在舅舅剛開始找藉口，甚至在他那心虛的一瞥時，
你就應該把那種‘又來了’、‘真煩’、‘忽悠誰呢’的煩悶和厭煩感帶出來。
覺得他一個大人，明明自己做錯事遲到，卻要用這麼拙劣的藉口來侮辱你的智商。”
“你再仔細看看保強是怎麼演的，”陳思成示意顧清看回放，“他的節奏感展現的就非常好。”
他講得很認真，顧清聽得也極其專注，眼神越來越亮。
“多學學保強這種生活化的、不著痕跡的表演方式……”
陳思成說到這，卻突然自己笑了起來，拍了拍顧清的肩膀，帶著點無奈和調侃的語氣道，“算了算了，你還是別硬學了。
保強…不是一般演員，他那是天生的，老天爺賞飯吃，屬於演員裡的‘野路子’天花板，那種渾然天成的勁兒，誰都學不來，也真比不了。
你就找準秦風的節奏，演出你自己的感覺就行！”
顧清看著陳思成對王保強演技那幾乎要溢位來的欣賞和“自愧不如”的感慨，無奈地嘆了口氣，
抱怨道：“思成哥，你都快把保強哥誇成朵花了，怎麼就不能誇誇我呢？”
“他不誇你，姐姐可以誇你呀。”
佟麗雅嫣然一笑，柔荑手掌輕撫著顧清茂密黑髮。
“丫丫姐，你的誇獎太假了，不夠真誠。”
顧清重新打起精神，幹勁十足，“思成哥，來吧！”
等到第二遍拍攝時，
顧清控住好節奏，總算沒在被碾壓。
陳思成心滿意足地喊了：“過。”
……
……
(ps：熬的太晚，精神萎靡，有點卡文)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