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8章 農家,誠意
“出來吧!”
楚地,一條山道上,修緣腳步一頓,輕聲開口。
在月餘之前遇到祝興業的時候,他便覺察到有人在暗中跟蹤他們,只是那些人似乎並沒有惡意,所以他才沒有直接出手。
眼下已經將念端、端木蓉兩人送回醫莊之中,他也就沒興趣再與這些人繼續兜圈子,故而直言相邀。
曉夢和焰靈姬站在修緣身邊,眉頭一揚,靜靜的打量四周。
山道上靜悄悄的,兩側有樹葉隨風而落,鳥兒的啼叫讓這裡顯得更加悠遠。
“公子?”
過了一會兒,焰靈姬眼神有些狐疑地看了過來,方才她已經仔細探查過了,但並沒有發現修緣所說的那些人。
“不出來嘛~~”
修緣看向東南方,輕輕搖了搖頭。
“那再跟蹤下去,在下可就不客氣了!!”
修緣又在原地站了片刻,不多時,便見東南方有幾人走了出來。
見到這幾人,焰靈姬輕咦了一聲。
出現的這幾人穿著極為簡單,或者說極為樸素,與其說是甚麼探子,倒不如說是幾個老百姓。
“你們是甚麼人?”
焰靈姬雙手在胸前一抱,率先開口。
有了前車之鑑,對於這幾個穿著簡單的人她也沒了輕視,能夠躲過她的探查,這就說明來人的身手並不簡單。
“我們是農家四嶽堂的人,奉了堂主之命,前來送信的。”
聽到對方的話,無論是曉夢還是焰靈姬,眉頭都不由皺了起來。
“農家的人?”
如今的江湖上,諸子百家並立,農家是百家之中人數最多的一個門派,號稱有十萬農家弟子。這樣的數量,就算是其他各宗加起來都不如。
焰靈姬先是看了修緣一眼,見對方並沒有反對,她再度開口問道:“甚麼訊息?”
那兩名農家弟子相視一眼,隨後朝修緣看了過來。
他們一路尾隨,小心翼翼,並沒有半點僭越之舉,故而有些事情看的分明,這三人之中,有絕對話語權的人,並不是這兩位姑娘,而是站在一旁的少年。
“我們堂主是司徒萬里,他跟我們說,我們俠魁老大想請清虛大師前往大澤山作客。”
聞言,修緣眉頭一皺,目光輕閃。
“司徒萬里,農家俠魁”
這兩人對他來說,還是有些陌生的,前者他還有些印象,可以算是一個投機者,在農家田氏一派與外姓一派間搖擺不定。
至於俠魁,若是自己沒有猜錯的話,此時應該是那位叫田光的在擔任。
這個時候,田光邀請自己去做客,又會有甚麼目的呢?
“好大的面子!!”
“既然是邀請我們公子前往農家做客,就派了你們兩個小嘍囉過來,你們農家是看不起我們公子??”
焰靈姬眼睛一眯,冷冷一笑。
修緣雖然年少,但其身份可不簡單,身為道家天宗太上長老北冥子的弟子,在天宗之中的地位本就高的嚇人,就連天宗掌門赤松子也是以師弟相稱。
更何況,清虛還是一位大宗師級別的戰力,農家的人到底是多麼想不開,才會派出他們幾個前來請人,農家這到底是想結緣還是結仇呢?
“這這.”
兩個四嶽堂的弟子聽到焰靈姬的話,一時結結巴巴說不出話來,不過瞧兩人的神色,修緣眼底閃過一絲異樣。
看起來情況似乎並不是這樣,這兩人應該是有難言之隱。
“大師恕罪!!”
眼看情況要陷入僵局,其中一個漢子嚥了口唾沫,上前一步抱拳說道。
“之前我們堂主交代了,大師護送念端先生返回鏡湖,我們農家不宜現身,以免引起其他人的注意,六堂堂主身份敏感,農家弟子人數太多,加之人多眼雜,他不好過來,堂主交代我們,一路上不可攪擾大師清淨,等大師到了我們農家的範圍,趕緊向他彙報,他會親自前來。”
聽到此話,修緣不由多看了此人幾眼。
這個漢子倒是說了幾句實話,農家弟子數量太多,難免會出現良莠不齊的現象,換句話來說,就是好的壞的都有,再加上六堂堂主的位子有人眼紅,他自然就得小心一點了。
並且從對方的話語之中,他也瞧出了幾分其他的意思,農家這個時候來找自己,恐怕是有自己的打算,而這些打算是見不得光的。
若是正常的拜訪,農家不至於弄得這般小心翼翼,生怕外界知道甚麼似的。
所以對於這一次邀約,他的興趣並不大。
農家六堂心思各異,無論是在另外一條時間線中出現的田猛、田虎、田仲,還是朱家與勝七、田蜜、吳曠,都有自己的小算盤。
如今俠魁田光尚在,農家六堂相安無事,而一旦田光出事,這六堂恐怕會瞬間分崩離析。
“沒興趣!”
修緣搖了搖頭。
見狀,焰靈姬嘴角一勾,誰說邀請了就一定要去呢?在她看來,農家的這些人鬼鬼祟祟的,就算是去了,也不見得是甚麼好事兒。
在這一點上,這個姑娘的想法,與修緣出奇得一致。
聽到修緣的話,那幾位農家弟子臉色一怔,這是一個他們不曾預料到的回答,農家算是當世勢力最大的門派之一了,門下弟子數量超過十萬之眾。
如今他們已經明確說明了農家不是不重視,而是擔心會給對方帶來麻煩,更表示了司徒萬里會親自到來,但對方依舊不打算賣農家這個面子。
“大師.”
一起來的幾個漢子剛要再說,不過隨即便被後來出聲的漢子給拉住了。
他們是四嶽堂的弟子,是農家最普通弟子,仗著身上有幾分藏匿的手段,才會被司徒萬里委以重任。
但說到底,他們也只是普通弟子,與眼前這個少年在身份上就是不對等,如今楚國壽郢城的情報已經轟傳天下,別看對方年紀小,但無論是在地位還是境界,都不是他們能夠說三道四的。
如今被對方發現,又明顯拒絕了,他們能夠做的,是儘快將這個訊息向上彙報,剩下的就不是他們該管的事情了。
見幾人朝自己拱手拜了拜,然後再度閃進叢林之中,修緣搖了搖頭。
“農家也不全都是傻子。”
聽到此話,焰靈姬下意識看了過來,聽身邊這個少年的意思,農家的那些人給他的印象並不好。
“公子知道那些人?”
看著少年再度邁步,她也趕緊跟了上來,隨後她繼續問道。
“農家,算是百家之中最大的一個門派了,農家分為六堂,分別是魁隗堂、蚩尤堂、烈山堂、四嶽堂、共工堂、神農堂。”
“方才那個人說的四嶽堂就是這六堂之一。農家弟子人數眾多,號稱有十萬之眾。”
聽到這個數字,焰靈姬眼神多了幾分錯愕,這樣數量的戰力,就算成立一支軍隊都夠了。
一直以來,天澤都想著復國,其中最大的困難,就是軍隊方面,若是他們手中也有如此數量的可戰之力,那復國的夢就不再那麼多遙不可及了。
“這麼多??”
焰靈姬跟在修緣身邊,長髮飄飄,似乎有些不信。
關於農家的事情,她知道的情報不太多,只知道對方人數很多,加上之前農家弟子的那些話,她能確定的是農家的大本營應該在齊國,或者說齊楚搭界的附近,這樣數量的弟子,就不怕引起齊楚兩國的忌憚嗎?
思緒翻滾,關於農家的一些情報再度湧上心頭,修緣揀選了一些相對來說重要的說了起來。
“農家奉上古神農氏為祖師,神農氏是傳說中開創農耕文明的始祖,帶領部族從遊牧漁獵轉向定居農耕。”
“農家弟子傳承神農氏的理念,以“勸耕桑,以足衣食”為核心思想,主張發展農業、保障民生。”
“後來逐漸演化為‘地澤萬物,神農不死,將相王侯,寧有種乎!’”
“天然的優勢,也決定了農家弟子的人數會遠比其他門派龐大,就算是普通的百姓,若是想加入農家,也費不了太多力氣。”
“而加入農家,便會有這麼一個大勢力作為依靠,你說那些百姓會不心動嗎?”
焰靈姬聞言,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百越亡國之後,她流浪他鄉,也曾見過那些流民,對於高高在上的那些達官貴人,這些流民可能不敢造次,但對於同為流民的那些人,卻不會那麼客氣。
在生死麵前,這些人往往表現出來的行為有時會更加的冷血無情,就如修緣所說的這種情況,怕是大部分百姓都會心動的。 “那你們道家呢?”
提到宗派,焰靈姬下意識又想到了身邊兩人出身的門派,道家天宗。
曉夢眼神輕輕一晃,隨即開口說道:“道家沒有那麼多人,道家收弟子,講究天資,也講究緣分,有時候就算是天資足夠,若沒有緣分,道家也不會收下。”
聽到這裡,焰靈姬忍不住回了一句。
“要是一直遇不到有緣分的人呢?你們道家難道還一個都不收了?那最後豈不是自掘墳墓?”
曉夢眉頭一皺。
關於這個問題,她倒是沒有去想過,不過焰靈姬說的也很對,畢竟一個宗門的發展,歸根結底是需要人的。
若一直遇不到有緣之人,道家收徒豈非是越來越少,到最後或許都會消失在歷史的長河之中。
隨後小姑娘轉而看向身邊的少年,她輕聲問道:“師兄,真的會如此嗎?”
修緣腳步未停,關於焰靈姬和曉夢之間的對話,他也聽到了,關於這一點,站在歷史的角度上來看,還真的是有這種可能的。
後世的道家分出了許多的道統,那些人丁稀少的,到最後也有不少真的消失在了歷史長河之中。
可見道家對於收徒一事,秉持的理念是寧缺毋濫。
不過對於某些道統來說,卻不是如此的。
“師妹,師傅收下你,你覺得是自己跟師傅有緣嗎?”
半晌,修緣的話又傳了過來。
曉夢聽到此話,不由在心底沉思。
按照天宗收徒的理念,北冥子已經收下自己,便證明了自己和對方有緣,但這緣分又是誰說了算呢?
甚麼才叫有緣,甚麼又叫無緣?
焰靈姬跟在一側,也在思索著修緣所說的話,道家所說的有緣,還真的不好定義。
“師兄的意思是?”
修緣抬頭,看向前方,山道崎嶇,並不好走,若他們是普通人,對於這等道路,恐怕只能望洋興嘆,但對於他們三人來說,只是些許的麻煩,路上甚至還能一覽山林間的風光。
想了想,少年再度開口說道:“我曾聽說過一句話,叫天意難違。”
曉夢眉頭一皺,天意難違,這四個字倒是契合天宗的主旨,但從這四個字之中,她又覺得有些不舒服。
好似自己在面對問題的時候,無論做甚麼,都只是在做無用功,命運早就定下了,那再去努力又有甚麼用處呢?
不待她有所言語,緊接著修緣的話便再度傳了過來。
“何為天意?天意還不是人意?一切因果都與人自身有關,所謂命運其實可以理解為人性之所然。”
“生老病死是自然,悲歡離合只是一種態度,可隨人隨心轉變。”
聽到這裡,曉夢有些糊塗,這些似乎與自己問的那些不相干。
但修緣的話並沒有停止,而是繼續說道:“天災人禍本身是客觀現象,但我們對事件的認知決定了其影響,就比如說,我們認為天降大雪是一場災禍,那這場雪就是災,反過來說,我們認為天降大雪是一件好事兒,那這場雪就是福。”
“所以我覺得有緣還是無緣,只是師傅個人的看法,就如同一件事兒在兩個人的視角之內,會是不同的結論,這取決於當時的那個人.”
說到這裡,修緣輕輕一嘆。
“若是門派弟子凋零,那個時候有人拜山,你覺得師門長輩會認為與這些弟子有緣還是無緣?”
曉夢隨後點了點頭,這麼說的話,她大概就知道了。
“公子,若是這麼說的話,你們道家豈非是有些無賴了。”
焰靈姬嘴角一抽,這麼算起來,有緣無緣豈非是道家高人一張嘴任意說了。
修緣笑了笑。
“文王在《周易》中曾提到過,窮則變,變則通,通則久。”
“後老子又在《道德經》中言,反者道之動,弱者道之用。曲則全,枉則直,窪則盈,敝則新。歸根結底說的就是這個道理。沒有甚麼是一成不變的,所以要學會變通,那些道家高人絕非是頑固不化之輩,故而不會出現你所說的那種情況。”
“變通.”
時間過的很快,轉眼間又是三日。
這一日,夜幕再度籠罩了大地,架起的篝火旁,修緣和曉夢、焰靈姬三人看著對面一個不速之客,神色多少有幾分尷尬。
“大師還真是雷厲風行!”
“要不是我們農家弟子多一點,恐怕現在我就已經跟丟了。”
修緣無奈地搖搖頭。
“司徒堂主見諒,只是離宗多日,歸心似箭。”
來人正是農家四嶽堂的堂主司徒萬里,這也是修緣沒有想到的,在一日之前,他便已經發現了端倪,本意是打算避開對方的,奈何農家弟子人數太多,到最後還是被他堵住了。
當然,這也是他們沒想真的躲開,否則以修緣的修為,利用和光同塵來隱匿身形,就算是司徒萬里站到自己身前,恐怕也發現不了自己。
眼下農家派出了一位堂主前來交涉,還是這種發動弟子一路彙報蹤跡的方式,他便知道農家或許真的有事要與他商談。
思量再三,他還是決定見一見這位四嶽堂的堂主。
聽到修緣的話,司徒萬里尷尬一笑,但他也不敢多說甚麼,畢竟坐在他對面的那個年輕人,並不是一個普通人,而是一個大宗師強者。
“大師回宗的心情在下能夠理解,外出的遊子思念家鄉,歸心似箭,不過大師可否等在下把話說完,再考慮去留呢?”
到了這個份上,修緣也沒有再拒絕。
隨後他點了點頭。
“司徒堂主尋在下所為何事??”
司徒萬里身下是一截樹幹,看著火苗,這個漢子沉聲說道:“是我們俠魁想著約大師見一面,至於具體的原因,俠魁沒有跟我交代,不過籌碼俠魁卻說了,我想大師一定會感興趣的。”
聽到這話,修緣不由看了過來。
一定感興趣?
這位俠魁倒是有意思,現在能讓自己感興趣的事情或者東西可不多了。
“敢問堂主,俠魁提到的感興趣是指??”
司徒萬里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小鬍子,呵呵一笑。
“突破宗師境的手札。”
修緣眼睛一眯,田光的口氣不小,突破宗師境的手札,這種東西無論是在哪個宗門,都必將是一件不可多得的寶物,這樣的東西對方居然捨得送人??
“司徒堂主是在開玩笑嗎??”
司徒萬里搖搖頭。
“大師說笑了,我農家就算敢跟其他人開這個玩笑,也絕對不敢跟大師開這個玩笑,大師如此年紀就成為了大宗師戰力,未來前途不可限量,農家不會得罪這樣的貴人。”
“至於大師的懷疑,這裡我倒是可以解釋兩句。宗師境破境,成就的是大宗師,這樣的境界在江湖上可以算是數一數二的,但成就大宗師其難度太大,如今的江湖上,已經有近二十年沒有動靜了。”
“與其守著這樣一份無用的寶藏,還不如將其換成可用的籌碼,畢竟手札這個東西又不是一次性的物品,就算是大師看過之後,我們農家還可以繼續用。”
修緣點了點頭,這樣的解釋倒是能說得過去。
隨後他再度說道:“如何又能保證這份手札的真假呢??”
司徒萬里聽到這個疑問,明顯的愣了一下。
這可是田光的安排,對於這位農家的俠魁,司徒萬里根本就沒有懷疑的意思。
若是其他人跟他說用突破宗師境的手札去邀請一個人來,恐怕他心裡都會犯嘀咕,但俠魁不一樣,其繼任俠魁之後,從來都不會說謊。
“大師可知我農家六賢冢??”
修緣眉頭輕皺,還別說,這個地方他是有印象的。
“此地有我農家六位太上長老閉關,他們的境界都是大宗師境,年紀稍長一些的,已有小二百歲了。”
“二百歲?”
這一次輪到焰靈姬和曉夢震驚了。
“神農堂養生有道,再加上長老一直閉關,故而便一直無事。”
“六賢冢,當年秦國的武安軍白起就是死在他們手上的?”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