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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比東踏出修羅深淵秘境,重返武魂城。
她身著一襲暗紅色鑲黑邊的神袍,身姿挺拔,容顏絕美卻冰冷如霜,周身散發著若有若無的肅殺神威,彷彿連周圍的空氣都為之凝固。
數年過去,武魂城依舊宏偉,街道上車水馬龍,魂導器的光芒在建築間流轉,一派繁榮景象。
然而,比比東那雙蘊藏著修羅與羅剎之力的眼眸,卻輕易地穿透了這層表象,看到了其下湧動的暗流。
她只是稍作感知,神念掃過帝國上下,眉頭便深深蹙起。
她“聽”到了。
聽到了那些在街頭巷尾、在貴族沙龍、在魂師宗門中悄然流傳的竊竊私語。
“天使神大人仁慈寬厚,這才是我們武魂帝國應有的氣象!”
“哼,比比東陛下手段太過酷烈,玄冥大人更是……唉,當初那場殺戮,實在有傷天和。”
“是啊,如今有天使神大人坐鎮,我等魂師的日子總算好過了一些。那些賤民,最近又開始不安分了。”
“聽說天鬥和星羅那邊的舊貴族,最近活動頻繁?他們是不是覺得,有天使神在,他們又能恢復往日的榮光了?”
“噓!慎言!不過……說起來,這武魂帝國,到底是誰的帝國?是比比東陛下的?還是天使神大人的?亦或是……那位玄冥大人的?”
“三位神祇共存,這權力……怕是沒那麼容易分清楚吧?若是能……”
流言飛語,如同陰溝裡的毒蟲,在帝國看似平靜的表面下滋生、蔓延。
比比東的臉色越來越冷。
她瞬間就明白了問題的根源所在。
千仞雪!
在她閉關的這幾年,由千仞雪主導帝國政務。
千仞雪身為天使神,其神性本就代表著“秩序”、“守護”與某種程度上的“傳統”。
她降臨凡塵,主持帝國,無形中給了那些被玄冥血腥鎮壓、被比比東鐵腕政策打壓下去的舊勢力,無論是兩大帝國的殘餘貴族,還是武魂帝國內部渴望恢復特權的魂師階層,一個錯誤的訊號!
他們彷彿看到了希望!看到了憑藉“天使神”的威望,來對抗甚至顛覆比比東與玄冥所建立的、旨在打破階級壁壘的新秩序的希望!
他們開始蠢蠢欲動,開始試探,開始散佈流言,試圖挑撥三位神祇之間的關係,幻想著鶴蚌相爭,漁翁得利!
更讓比比東怒火中燒的是,千仞雪對此似乎……採取了某種默許甚至縱容的態度?!
為了所謂的“穩定”和“長遠”,她似乎對那些舊勢力的反彈進行了妥協,給予了一定的安撫,試圖用懷柔的手段來維持局面!
“愚蠢!天真!”比比東心中冷笑。
她身形一閃,下一刻,已出現在武魂帝國最高權力中樞,教皇殿的議會大廳內。
千仞雪正坐在書案後,處理著堆積如山的政務檔案。她身著一襲素雅的白金色長裙,容顏依舊絕美,周身散發著神聖而溫和的氣息,但眉宇間卻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疲憊。
看到突然出現的比比東,千仞雪先是一驚,隨即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站起身:“母親……您出關了?”
比比東沒有回應她的問候,目光冰冷:“這幾年,你就是這麼管理帝國的?”
千仞雪微微一怔,隨即明白了比比東所指,她深吸一口氣,試圖解釋:“母親,帝國初立,百廢待興,內部矛盾錯綜複雜。玄冥當初的手段……太過酷烈,雖然暫時壓制了反抗,但也埋下了巨大的隱患。我採取懷柔政策,是為了緩和矛盾,給予各方適應的時間,避免激化衝突,導致帝國根基不穩。畢竟,我們不可能永遠以鐵血手段統治,神祇不可能永遠坐鎮凡間,終究要建立長久之制……”
“長久之制?”比比東打斷了她,聲音帶著毫不掩飾的譏諷,“靠妥協?靠向那些冥頑不靈的舊勢力讓步?靠你那天使神的‘仁慈’光環?” 她一步步逼近千仞雪,強大的神威讓整個書房的空氣都變得沉重:“你以為你是在維持穩定?你是在養虎為患!你是在親手摧毀我和玄冥用鮮血與烈火才勉強建立起來的新秩序根基!”
千仞雪臉色微白,但還是堅持道:“我沒有妥協原則!帝國的基本律法並未改變!我只是在執行層面進行了一些調整,給予魂師階層必要的尊重和一定的利益空間,這有助於減少阻力,平穩過渡……”
“必要的尊重?利益空間?”比比東眼中寒光爆閃,“千仞雪!你在天鬥帝國偽裝雪清河十幾年,寧風致的手段你學了半分嗎?!他懂得何時該懷柔,何時該雷霆萬鈞!而你,只學到了婦人之仁!”
“你知不知道,玄冥當初為甚麼寧可揹負數百萬亡魂的罪孽,也要掀起那場血洗?我為甚麼寧可讓帝國傷筋動骨,也要推行那些觸及根本的改革?”
“不是為了維持這個帝國的表象!是為了打破幾千年來根深蒂固的舊思想!是為了讓億萬平民明白,魂師不是天,貴族不是法!人人生而平等,尊嚴與權利,不因武魂、不因出身而有別!”
“只有先用最殘酷的暴力,將‘平等’這兩個字,用血與火刻進每一個人的靈魂深處,讓他們從心底裡恐懼、進而認同這種新的規則,真正的新時代才有可能到來!”
比比東的聲音如同寒冰撞擊,帶著不容置疑的決絕:“你現在所做的所謂‘懷柔’,所謂的‘必要妥協’,就是在告訴那些舊時代的殘渣:過去的規矩還有可能回來!就是在告訴那些剛剛開始覺醒的平民:神祇的意志也是可以動搖的!”
“你這不是在維持穩定,你是在為未來的全面崩塌埋下禍根!”
千仞雪被比比東一連串的質問斥責得臉色煞白,她張了張嘴,想要反駁,卻發現自己竟有些無言以對。她一直認為自己是從更長遠、更穩妥的角度考慮問題,卻從未想過,自己的做法可能正在從根本上動搖新秩序的基石。
“至於你說我們飛昇后帝國會亂?”比比東冷笑一聲,眼中閃過一抹近乎殘酷的厲色,“那就亂好了!”
“舊思想不死,新秩序如何真正建立?如果一代人的血,能夠換來千萬代人真正的平等與自由,那這血……流得值!”
“不敢流血,不敢殺人,算甚麼統治者?心慈手軟?那是亡國之兆!”
比比東最後看了一眼臉色蒼白的千仞雪,轉身走向殿外,冰冷的聲音迴盪在書房中:
“看來,這幾年你是太安逸了。”
“這個帝國,還是交給我來收拾吧。”
“有些膿瘡,不徹底剜掉,是好不了的。”
話音落下,比比東的身影已消失在門外。
千仞雪獨自站在原地,看著空蕩蕩的門口,久久不語。母親那番冷酷至極卻又彷彿直指本質的話語,如同重錘般敲擊在她的心頭。
她……真的錯了嗎?
可用那種極端暴力繼續下去,一旦他們飛昇神界,誰又能穩住武魂帝國的局面?
人心的貪婪怎麼可能殺得盡?
而此刻,走出教皇殿的比比東,抬頭望向陰沉的天空,眼中沒有任何猶豫。
亂世需用重典。
沉痾需下猛藥。
既然有些人忘了疼,那她不介意,讓他們再好好回憶一下。
武魂帝國的鐵與血,看來……還需要再淬鍊一次!(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