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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軒依舊如往日般寧靜雅緻，琴聲悠揚。玄冥沒有驚動任何人，如同鬼魅般出現在唐月華的琴房外。
唐月華正坐在窗邊，指尖輕撫琴絃，眉宇間帶著一絲揮之不去的憂慮。感受到熟悉的氣息，她猛地抬起頭，看到玄冥時，眼中閃過一絲驚喜，隨即又被更深的複雜情緒所取代。
“你來了。”唐月華的聲音依舊溫柔，卻帶著一絲疲憊。
“嗯，來看看你。”玄冥走進琴房，在她對面坐下，“最近如何？”
唐月華輕輕嘆了口氣，指尖無意識地撥動了一下琴絃，發出一個略顯沉悶的音符：“還能如何？和往常一樣，教教學生，彈彈琴。只是……如今天斗城的局勢，越發危急了。”
她抬起頭，看向玄冥，眼神中帶著懇求：“玄冥，我知道有些話不該我說，但……昊天宗畢竟是我的根。我希望……你能給他們留下一線生機，不要趕盡殺絕。”
玄冥沉默了片刻，眼神沒有任何波動，“這不是我該考慮的事情。帝國的事務，由比比東做主。昊天宗的命運，取決於他們自己的選擇。”
“如果他們安份守己，武魂帝國不會主動找麻煩。但如果他們非要自尋死路，帝國也不會手下留情。這是規則。”
他看著唐月華微微發白的臉色，繼續道：“帝國是比比東的帝國，我最多隻是在旁輔助。更何況……”
“我和昊天宗之間，也算得上是有血海深仇的。”
唐月華聞言，嘴唇動了動，最終卻甚麼也沒說。她知道玄冥指的是唐昊當年對他出手，以及更早的恩怨。
這件事，她無力辯駁。
玄冥顯然不願在此事上多談。他陪著唐月華用了午膳，席間聊了些日常瑣事，氣氛才稍稍緩和。飯後，他便起身告辭。
“我去一趟史萊克學院。”玄冥說道，“小舞她們在那邊等我。
唐月華點了點頭，玄冥微微頷首，身影逐漸變淡，消失在原地。
……
玄冥的身影無聲無息地出現在史萊克學院後山那片熟悉的森林裡。
穿過層層樹影，那座曾經充滿生機的林間小屋出現在眼前。
小屋依舊，但周圍卻瀰漫著一股揮之不去的死寂。
院中的花草因疏於打理而顯得有些凌亂，幾片枯葉在風中打著旋，更添幾分蕭索。
柳二龍就坐在小屋前的石階上。
她的容貌與多年前相比並無太大變化，時間似乎並未在她臉上留下太多痕跡。
但那雙曾經燃燒著熾熱火焰的眸子，此刻卻是一片空洞的死寂，彷彿所有的光都被抽走了。
她只是靜靜地坐在那裡，像一尊失去靈魂的雕塑，連呼吸都輕得幾乎察覺不到。
玄冥能清晰地感覺到，她身上散發出的不僅僅是疲憊和悲傷，更是一種深徹骨髓的絕望，甚至……隱隱透出一絲求死的意念。
若再無人干預，這位曾經如火般熾烈的女子，恐怕真的會悄無聲息地在這林間小屋中耗盡最後一點生機。
他的到來沒有刻意隱藏腳步聲。
柳二龍似乎察覺到了甚麼，緩緩抬起頭。當她的目光觸及玄冥的身影時，那雙死寂的眸子劇烈地波動了一下，複雜難言的情緒如潮水般翻湧上來——有瞬間的驚愕，有本能的憤怒，有難言的苦澀，或許還有一絲……連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看到熟悉之人時的微弱觸動。
她的嘴唇微微顫動了幾下，似乎想說甚麼，質問？哭訴？還是單純的叫出他的名字？
但最終，千言萬語都堵在了喉嚨裡，化作一片沉默。
她只是那樣看著他，眼神複雜得讓人心碎。
玄冥走到她面前，停下腳步。他沒有立刻說話，只是靜靜地與她對視了片刻，然後在她身旁的石階上坐了下來，與她保持著不遠不近的距離，既不過分親近帶來壓迫，也不顯得疏遠。
過了許久，還是柳二龍率先開口，“你……有事嗎？”
“來看看你。”玄冥淡淡開口。
“不過看你的樣子，應該活不了多久了。”
“想死……就死吧，我等著，給你收屍。” 柳二龍神色一僵，心底莫名生出一股火氣，“你會不會說話？！”
玄冥卻只是平靜地回望她，眼神裡甚至帶著一絲理所當然的疑惑：“明知故問。”
“……”
柳二龍被他這副態度噎得說不出話，胸口劇烈起伏著。
這些日子以來，所有人都對她小心翼翼，連弗蘭德都只敢遠遠看著。
唯有玄冥，這臭小子還是這德行！
柳二龍攥緊拳頭，指甲深深陷進掌心：“你是來看我笑話的？”
“嗯……原本是，不過現在，人之將死，其言也善。”玄冥淡淡道。
“說實話，我不懂為甚麼有人明明看清了真相，卻還要用別人的錯誤懲罰自己。”
“玉小剛選擇活在過去，你就非要陪著他一起埋葬？”
柳二龍渾身一顫，所有的怒火像是被戳破的氣球，瞬間消散。她踉蹌著後退一步，靠在門框上，聲音沙啞：“你……你甚麼都不知道……”
“我知道。”玄冥向前一步，無形的壓迫感籠罩下來，“我知道你累了，知道你看清了卻放不下，知道你覺得活著沒意思。”
“既然這樣，放心去吧，反正你在這個世界上也沒甚麼牽掛了。”
“我會為你收屍的。”
“……”
“誰告訴你老孃要死的！”
柳二龍猛地站直身子，眼中重新燃起熟悉的火焰。雖然這火焰中還帶著傷痛，但至少不再是死寂。
玄冥微微挑眉：“剛才不是你自己表現得快要斷氣的樣子？”
“我……”柳二龍一時語塞，隨即惱羞成怒，“我那是……在思考人生！”
“思考到想死？”玄冥語氣平淡，“那和真的要死有甚麼區別？”
柳二龍氣得直跺腳：“玄冥！幾年不見，你這張嘴倒是越來越毒了！”
“實話實說而已。”玄冥環視著破敗的小院，“看看這裡，再看看你。與其這樣半死不活地耗著，不如早點做個決斷。”
他忽然轉身，直視著柳二龍的眼睛：“要死就痛快些，我可以幫你，絕對一點也不疼。要活就好好活，我帶你走。”
柳二龍愣住了。她看著玄冥那雙冰藍色的眼眸，第一次清晰地感受到其中蘊含的力量，那不是從前那個可憐兮兮的小弟弟，而是一個真正能夠為她撐起一片天的強者。
“你……”她張了張嘴，卻不知該說甚麼。
玄冥伸出手，掌心向上：“選一個。”
柳二龍看著那隻手，又看看玄冥認真的表情，忽然笑了。這是這些天來她第一次真心實意地笑。
“臭小子……”她低聲罵了一句，卻沒有去碰那隻手，“誰要你幫忙選擇。”
她轉身走進小屋，聲音從裡面傳來：“要進來就快點，站在外面像甚麼樣子。”
“……”
小樹林中，小舞幾人目瞪口呆地看著玄冥這番“清新脫俗”的勸導。
“不愧是他啊。”寧榮榮不知道該如何評價了。
因為這幾年的艱苦訓練，她都忘記了玄冥這張嘴了！
那是能把活人氣死、把想死的人氣活的！(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