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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操舊業?”徐鴻一愣。
“他前世……或者說,在他原本的認知和經歷裡,是唐門的一個殺手。”玄冥並未詳細解釋“前世”的含義,但徐鴻大致能理解這是一種比喻,指代唐三過往某種特殊的、與殺戮相關的經歷。
“他的生長環境,塑造了他異於常人的思維邏輯。我不會用世俗的道德去評判他,那沒有意義。”
玄冥頓了頓,繼續道:“但如今,他是天鬥帝國的藍昊王,是代表帝國顏面的使者。身份、地位、責任都已不同。在這種情況下,面對誘惑或抉擇,他是否還會做出和過去一樣的選擇?我有些好奇。”
“另外,他是我一個朋友的侄子,看在那個朋友的面上,我會給他一個機會。”
“至於他能否把握住,如何把握,那就是他自己的事情了。”
徐鴻聽完,心中凜然。
他明白了,玄冥對唐三的關注,並非出於欣賞或敵意,而更像是一種居高臨下的、帶著一絲玩味的觀察。
他給了唐三一個接觸魂導器、接觸另一種可能性的“機會”,但這機會背後,也隱藏著考驗和抉擇。
至於這“機會”具體是甚麼,唐三又會如何選擇,恐怕只有時間才能給出答案。
“屬下明白了。”徐鴻不再多問,恭敬地行禮後,悄然退出了偏殿。
殿內重新恢復了寂靜。
玄冥依舊站在窗前,冰藍色的眼眸深邃如淵。
他確實給了唐三一個機會。一個接觸魂導器、接觸武魂帝國所展現的“新世界”的機會。如果唐三足夠聰明,能夠看清大勢,或許能夠找到一條不同的路。
但前提是,他必須放下那早已根植於骨髓的仇恨,以及那份對過去的執著。
這很難。玄冥很清楚。
但他還是給了這個機會。一部份是因為唐月華和小舞的關係,另一部分,或許也只是他漫長生命中,一點微不足道的……無聊之舉。
至於結果如何,他並不在意。路,終究是要靠自己走的。
……
教皇殿主殿。
殿內燈火通明,卻比往日少了幾分肅殺,多了幾分處理政務的繁忙氣息。巨大的書案上堆積著如山的卷宗和檔案。
胡列娜端坐在書案一側的副位上,秀眉微蹙,正全神貫注地批閱著奏章。她身著武魂帝國聖女的專屬禮服,華貴中透著威嚴,曾經嫵媚的眉眼間如今沉澱著沉穩與幹練。
自從海神島歸來,被正式冊立為武魂帝國聖女、帝國第一順位繼承人後,她的身份和地位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隨之而來的,是如山般沉重的工作量。
比比東這位女皇陛下,在確認胡列娜足以擔當大任後,便毫不客氣地將帝國日常政務的三分之二都丟給了她處理,美其名曰“歷練”。
而比比東自己,則退居幕後,將更多精力投入到對修羅魔劍的掌控和自身力量的磨合上。
此刻,比比東正站在大殿的窗邊,手中握著那柄散發著無盡殺戮氣息的暗紅色魔劍——修羅魔劍。她的指尖輕輕拂過劍身,感受著其中蘊含的恐怖力量,紫金色的眼眸中閃過一絲複雜。
經過這段時間的潛心修煉和適應,她對修羅魔劍的運用已經頗為嫻熟,能夠調動其大部分力量。
然而,她始終能感覺到一種淡淡的隔閡感,彷彿這把劍並非完全認可她這個主人。
她知道原因所在——她體內還存在著羅剎神的神力。
修羅神,執掌審判與殺戮,代表著一種相對“秩序”的毀滅力量。
而羅剎神,則象徵著人心底最陰暗的邪念與墮落,是混亂與邪惡的化身。
這兩種神力本質上是相互衝突、相互厭惡的。 修羅魔劍本能地排斥著她體內屬於羅剎神的那部分力量,這種排斥,使得她無法真正與魔劍達到人劍合一、如臂指使的最高境界。
但這件事,她無可奈何。羅剎神的力量早已與她深度融合,是她力量體系不可或缺的一部分,更是她當年在絕境中賴以生存和復仇的根基,她不可能放棄。
如今的她,就像一個矛盾的集合體,既掌控著滋生邪念的羅剎之力,又握著審判邪念的修羅之劍。
這兩種截然相反的力量在她體內達成了一種微妙的、危險的平衡。
或許,也只有這種矛盾的力量結合,才能讓她真正駕馭住武魂帝國這個龐大而複雜的機器,平衡各方勢力,推行那激進而充滿風險的新政。
她輕輕嘆了口氣,將修羅魔劍放下。轉身看向正在伏案工作的胡列娜,眼神柔和了一些。
“娜娜,”比比東走到書案旁,隨手拿起一份批閱好的檔案看了看,語氣隨意地問道,“最近……和玄冥怎麼樣了?”
若是以前,她絕不會如此直白地問出這種涉及私密的問題。
但如今,經歷了太多,她早已放下了那些無謂的矜持和尷尬。
胡列娜聞言,手中的筆微微一頓,抬起頭,清冷的臉上露出一絲無奈的笑容:“老師,您怎麼突然問這個?”
她放下筆,揉了揉有些發酸的手腕,坦然道:“還能怎麼樣,和以前一樣唄。”
“一樣?”比比東挑眉。
“是啊,”胡列娜嘆了口氣,“玄冥那個人……您還不瞭解嗎?他根本就不會談戀愛,更別提主動和女孩子卿卿我我了。大多數時候,他都是被動的,甚至可以說是……遲鈍。”
她頓了頓,語氣帶著一絲抱怨和心疼:“而且,自從神考開始,他就忙得腳不沾地,不是在處理神考任務,就是在研究那些深奧的規則和力量,連休息的時間都很少,哪還有心思和精力去想那些風花雪月的事情。”
比比東聽完,先是一愣,隨即忍不住失笑搖頭:“也是……我怎麼會擔心他這方面的事情。”
她走到主位坐下,指尖輕輕敲擊著扶手,眼神有些飄忽:“那傢伙確實貪心,骨子裡也花心,這源於他過去那份難以填補的空虛和缺愛。所以,對於真心待他好的人,他很難硬起心腸拒絕。”
“但是,”比比東話鋒一轉,帶著一絲瞭然,“難抗拒,不代表他就會主動。對於玄冥而言,即便他內心深處接受了你們這些丫頭,實際的相處模式,恐怕也和過去不會有太大的區別。”
她甚至有些懷疑地笑了笑:“我有時候都覺得,他是不是把像小舞、阿銀那樣的丫頭,純粹當成了需要照顧的孩子來看待。”
玄冥在情感領域的界限一直是模糊而混亂的。
若要論及明確的、熾熱的男女之愛,他所擁有的並不多。
據她所知,或許只有自己和古月娜能觸及那個層面。
至於其他人,更多的是一種對於“家人”的習慣性靠近和依賴,或者是對姐姐的依戀,對妹妹的偏愛。
小阿銀就是最鮮明的例子,玄冥待她,純粹是兄長對妹妹的照拂,而小阿銀也完全將玄冥視作不可替代的哥哥。
這些錯綜複雜的情感聯絡,遠非“愛情”這兩個狹隘的字眼所能概括。
也正是因為清楚地認識到這一點,比比東對於所謂的“爭風吃醋”,早已沒了興趣。
因為她明白,玄冥那個人,恐怕連“爭風吃醋”這種情緒都難以理解,更別提去應對了。
在他那複雜而混沌的情感世界裡,有著一套外人難以理解的、獨特的執行法則。
胡列娜聽著老師的話,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她不得不承認,老師分析得很對。
玄冥對待她們的方式,確實更像是一種對“自己人”的包容和守護,而非傳統意義上的男女情愛。
“所以啊,老師,”胡列娜重新拿起筆,嘴角勾起一抹無奈又帶著點釋然的笑容,“與其想那些有的沒的,還不如先把眼前這些政務處理完。指望他開竅,還不如指望明天太陽從西邊出來呢。”
“說得對。那就……繼續幹活吧。”(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