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1章 問心無愧
……
邪惡之神看著沉默的眾人，猩紅的眼眸中閃過一絲譏誚，但更多的是一種冷靜到殘酷的分析：“承認吧，諸位。我們之所以感到憤怒和不安，並不是因為他觸碰了禁忌，而是因為他……超出了我們的掌控。他讓我們這些自詡為至高無上的神王，第一次感受到了……無力感。”
“這種感覺，很不好受，對嗎？”
他微微歪頭，語氣帶著一絲玩味，“但這就是現實。這個叫玄冥的小子，他用最直接的方式告訴我們，他不是一個可以隨意拿捏的棋子。他是一個……我們必須正視，甚至……平等對待的對手，或者說……合作者。”
“合作者？”波塞冬失聲重複，覺得這個詞用在神與凡人之間，荒謬至極。
“不然呢？”邪惡之神反問，“殺又殺不得，甚至一動手就有可能徹底失控。除了想辦法合作、引導、甚至……交易，我們還有更好的選擇嗎？”
“可他現在這種態度，堅持和龍族站在一起，將來註定與神界為敵。”修羅神沉聲道。
“為敵？”邪惡之神挑眉，“誰規定的？就因為他繼承了龍王的力量？別忘了，他本質上還是人類！而且是一個比絕大多數神明都更懂得責任和擔當的人類！”
他環視眾神，語氣變得認真起來：“我們設立神考是為了甚麼？不就是為了選拔出足夠優秀、能夠維護神界秩序、甚至帶領神界走向更遠未來的繼承者嗎？現在，一個遠超我們預期的繼承者出現了，我們卻因為他的力量來源而猶豫不決，甚至想要扼殺？”
“別忘了，力量本身並無善惡。”善良之神輕聲附和，“關鍵在於執掌力量的人心。而從玄冥至今的表現來看，他或許偏執，或許瘋狂，但他的本心，始終未曾迷失。”
修羅神冰冷的聲音響起：“你們的意思，還要繼續培養他？”
“不是培養，是引導和投資。”邪惡之神糾正道，“將潛在的敵人，轉變為未來的盟友，甚至是……守護神界的新支柱。這難道不比費盡心機去扼殺一個可能根本殺不死的敵人，要明智得多嗎？”
修羅神忍不住插話：“可龍神當年的動亂……”
“龍神是龍神，玄冥是玄冥！”邪惡之神打斷他，“我們不能因為過去的陰影，就否定未來的所有可能性。更何況，你們覺得，以這小子的心性和掌控力，他會允許自己變成第二個龍神嗎？”
“諸位，冷靜一下吧，其實早在他用近乎自毀的方式完成修羅設下的第一考時，大家就已經在思考這個可能性了，只是你們覺得連龍神都失敗的事情，這小子就更別說了。”
“難道你不是這樣想的嗎？”修羅神反問道。
邪惡之神聳聳肩，“當然，但我們現在還有別的選擇嗎？”
善良之神緩緩開口，“他還願意在規則之內，在我們的規則之內，甚至……他在爭取皆大歡喜。”
“皆大歡喜？”修羅神眉頭緊皺。
“不是嗎？”善良之神反問道。
“直面我們，直面神考，風險有多大？就算他有從我們手裡活下去的手段，但代價必然極為慘烈，可他還是選擇站在我們面前，而不是直接逃走，走那條對於他而言更安全的路，偷偷發育。”
“他不止是為了龍族，也是在爭取共存。”
“如果我們動手，就等於把他徹底推上最極端的那條路。”
“你死我活！”
善良之神最後這四個字，如同重錘般敲在每位神王心頭。
神殿內的氣氛凝固到了極點。
修羅神死死攥著拳頭，他不得不承認，善良之神說的是對的。
玄冥完全有機會選擇更隱蔽的道路——帶著龍神之心和銀龍王躲藏起來，暗中積蓄力量。以他的天賦和龍族的底蘊，假以時日，未必不能成為神界的心腹大患。
但他沒有。
他選擇了最危險，卻也最“光明正大”的道路——站在神界的目光之下，接受神考，展示力量，甚至不惜暴露底牌。
這不是愚蠢，這是一種姿態，一種願意在規則內解決問題的姿態。
如果神界此刻選擇掀桌子，那就等於親手掐滅了最後一絲和平共處的可能，將玄冥徹底逼上那條與神界不死不休的絕路。
“這小子不是在挑釁，他是在……尋求一種新的秩序。一種能讓龍族殘留血脈、能讓他在意的人、甚至可能……讓神界本身，都能找到出路的新秩序。”邪惡之神說道。
“而我們，是選擇成為他路上的絆腳石，逼迫他成為毀滅一切的復仇者，還是選擇成為引導者，甚至……未來的合作者，共同塑造一個新的未來？”
選擇權，似乎又一次回到了神界委員會手中。 但這一次，他們不再是被動地應對玄冥的出招，而是開始真正思考長遠的格局。
修羅神緩緩坐回神座，冰冷的眼眸中閃爍著複雜的光芒。
他不得不承認，邪惡和善良的分析，切中了要害。
玄冥的行為，看似瘋狂挑釁，實則步步為營，精準地拿捏住了神界委員會的軟肋，內部的分歧、對穩定與秩序的追求、以及對一個前所未有的“異數”潛在價值的評估。
他確實是在……爭取共存。
用一種極度強硬、極度危險，卻又在規則之內的方式！
毀滅之神猩紅的眼眸中閃過一絲深深的困惑，他低沉的聲音打破了神殿的沉寂：“我還是不明白……他為甚麼要冒這種風險？既然他已經擁有了足以自保、甚至足以讓我們投鼠忌器的力量，他完全可以繼續偽裝下去，暗中積蓄力量，等待更好的時機。為甚麼非要選擇這種……近乎自爆的方式，將自己所有的底牌都暴露在我們面前？”
這不符合常理！一個心思如此縝密、佈局如此深遠的人，不應該做出如此“衝動”和“不智”的選擇。
修羅神沉默了片刻，緩緩開口：
“因為他需要一個理由。”
“理由？”毀滅之神皺眉，其餘幾位神王也投來不解的目光。
“一個……足以支撐他未來所有行動，甚至足以讓他說服自己，與神界……與我們……徹底走向對立面的……理由。”修羅神的聲音低沉而清晰。
他頓了頓，似乎在組織語言，繼續解釋道：“冰火龍王的犧牲，銀龍王的託付，龍族殘存的希望……這些，給了他足夠的理由站在龍族的立場上，為龍族拼盡一切。這是他如今的身份和立場應該做的。”
“但是，”修羅神話鋒一轉，血色眼眸掃過其他幾位神王，“對抗神界？與整個神界秩序為敵？這個理由，對他而言，還不夠。”
“不夠？”邪惡之神挑眉，似乎想到了甚麼。
“是的，不夠。”修羅神肯定道，“從他接受神考至今，雖然每一場考核都嚴苛得不近人情，甚至堪稱殘酷，但終究……留有一線生機。考核的目標，從來就不是要將他逼入絕境，置他於死地。我們真正要看的，是龍族的態度，是他的態度。”
“而神考的內容，以及我們在考核過程中所展現出的……某種程度上的剋制與規則，也讓玄冥看到了神界的態度，看到了……我們的態度。”
“他看到了，神界並非鐵板一塊，並非全然冷酷無情，並非一定要對龍族趕盡殺絕。”
“所以……他也用這種方式，表明了他的態度。”
“他不屑於偷偷摸摸，不屑於潛伏暗處，等待未來某個時機再跳出來復仇。他要的，是光明正大的博弈，是擺在明面上的較量，是……要麼共存，要麼你死我活的徹底決裂！”
“他將所有的籌碼都擺在桌面上，逼我們做出選擇。也逼他自己……做出最終的選擇。”
“如果我們選擇毀滅他，那很好，他終於有了一個足夠充分、足夠悲壯、足以讓他毫無心理負擔地與整個神界為敵的理由。”
“為了生存，為了復仇。”
邪惡之神撫掌輕笑，眼中滿是欣賞：“精彩！真是精彩！這小子不僅實力天賦恐怖，連心性也驕傲到了極點！他寧願冒著被我們抹殺的風險，也要堂堂正正地打出自己的牌，告訴我們，要麼在規則內分個高下，要麼就做好迎接一個徹底瘋狂的敵人的準備！”
波塞冬喃喃道：“這真是個……徹頭徹尾的瘋子……”
“一個驕傲的、偏執的、卻又有自己一套行為準則的瘋子。”善良女神輕聲補充，語氣中帶著一絲難以言喻的觸動，“他選擇了最艱難的路，只為了求一個……問心無愧。”
神殿內再次陷入沉默。
毀滅之神周身紫電平息，他沉默了。他終於明白了玄冥那看似矛盾行為背後的深層邏輯。
這不是愚蠢，這是一種極致驕傲下的極致瘋狂！
他不僅僅是在逼迫神界表態，更是在為自己尋找一個“理由”！
一個足以支撐他未來道路的、無論是毀滅還是共存的、無比堅實的理由！
他不屑於苟且，他要的是堂堂正正的對決，是毫無退路的豪賭！
“既然如此，神考……”
“繼續！”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