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5章 不告而別
……
“修羅，”善良之神看向修羅神，溫和的聲音響起，“你的初衷，或許需要調整了。他並未選擇你預設的那條捷徑。”
修羅神沉默了片刻，冰冷的目光掃過光鏡中那個在毀滅與新生中掙扎的身影，緩緩開口：“冥頑不靈。”
他的聲音依舊冰冷，但熟悉他的幾位神王，卻能從這冰冷的語氣中，聽出一絲極其罕見的……無可奈何。
是的，無可奈何。
玄冥的選擇，完全打亂了他的計劃。
波塞冬不想放棄玄冥傳承海神之位，修羅同樣不願意，他對玄冥的觀察更多，若是他真想解決這小子，早在殺戮之都的時候就動手了。
他只需一縷神念，就能喚醒唐晨，讓那傢伙直接解決玄冥，甚至銀龍王和龍族的事情，他也大不了給唐晨設定為第九考就行了。
完成第八考，擁有修羅之軀的唐晨，再加上修羅魔劍，足以掃滅鬥羅星的任何隱患，而他只需要一道指令就夠了。
可他沒有。
因為在他眼中，玄冥遠比唐晨更有資格傳承他的修羅神位。
“波塞冬。”修羅神的目光轉向一旁有些心虛的海神，“你想辦法，暗示他一下。告訴他，銀龍王的力量可以解決這個問題，無需如此……玩命。”
海神波塞冬聞言，臉上頓時露出苦笑：“修羅，不是我不幫……而是現在暗示，恐怕已經晚了，甚至可能起到反效果。”
幾位神王看向他。
波塞冬攤了攤手，無奈道：“你們也看到了，這小子軸得很，現在他已經在淬鍊這條路上了，而且看到了切實的效果和希望。這時候我去告訴他，別練了，讓你女朋友幫你開個掛就能輕鬆搞定，以他的性子，你們覺得他會聽嗎？”
“他非但不會聽，反而可能認為這是對他的侮辱，是對他努力和選擇的否定，他的反骨會爆發，只會更加瘋狂。”
“這小子，追求的是對自身力量的絕對掌控，最忌諱的就是這種不受控的外力介入，哪怕這外力是出於好意。”
波塞冬嘆了口氣：“這條路雖然危險，但確實是他自己殺出來的，最適合他的路。現在只能靠他自己走下去了。”
神殿內陷入了一片沉默。
幾位神王再次將目光投向光鏡。
鏡中，玄冥依舊在那地獄般的壓力中掙扎、淬鍊、抗衡，每一次身體的崩潰與重塑，都帶著令人心悸的慘烈與堅定。
修羅神看著這一幕，最終，只是冷冷地哼了一聲，不再言語。
他知道，波塞冬說的是對的。
這個叫玄冥的年輕人，已經用他的瘋狂和決絕，強行將測試的矛頭，從銀龍王古月娜的身上，扭轉回了……他自己身上。
這場考核，已經徹底變成了對他個人意志、潛力與器量的終極試煉。
他能否成功，無人可知。
但至少，他贏得了包括修羅神在內的、所有神王的……正視。
……
三天三夜後。
九天玄階之上，那如同實質般的金色狂潮驟然一陣劇烈波動。
一道渾身浴血、幾乎不成人形的身影被猛地從中彈飛而出，如同斷了線的風箏般向下墜落。
他周身那強行提升至封號鬥羅級別的魂力波動已徹底潰散，氣息微弱到了極點，身體佈滿了蛛網般的裂痕，彷彿一碰即碎的瓷器。
正是玄冥。
他終究還是耗盡了所有力量，無法再維持在那八百八十八級的恐怖高度，被海神之光強行排斥了出來。
一道華貴的紅色身影無聲無息地出現在半空，柔和而浩瀚的氣息托住了他墜落的身軀。
波塞西看著懷中這個幾乎被徹底碾碎、卻又在藍銀皇魂骨那磅礴生命力滋養下頑強維持著一線生機的年輕人，那雙看盡滄桑的深邃眼眸中，閃過一絲極其複雜的微光，有震撼，有不解，也有一絲難以言喻的……動容。
她小心翼翼地將他帶回了海神山腳下，那片潔白的沙灘之上。
“玄冥！”
“他怎麼樣了？！”
一直焦急等待的寧榮榮、胡列娜、朱竹清等人立刻圍了上來，看到玄冥那慘烈的模樣，無不花容失色，眼中充滿了擔憂與心疼。
“力量耗盡，身體與精神嚴重透支，瀕臨崩潰。”波塞西的聲音依舊空靈，卻帶著一絲凝重，“所幸他體內有強大的生命本源支撐，性命無礙，但需要時間恢復。”
眾人這才稍稍鬆了口氣，但心情依舊沉重。
水冰兒環顧四周，忽然蹙眉問道：“對了，古月娜呢？她的考核不是協助玄冥嗎？玄冥傷成這樣，她人去哪了？”
此言一出，現場頓時安靜下來。
眾人這才發現，從玄冥開始攀登九天玄階至今，她們就再也沒見過古月娜的身影。
波塞西沉默了片刻，緩緩開口：“她在獲得神考的當天晚上，便已離開了海神島。”
“甚麼？！”
“離開了？！”
“她走了？！在玄冥最需要她的時候，她一個人跑了？！”
寧榮榮、火舞、胡列娜等人瞬間炸了鍋，臉上寫滿了難以置信的憤怒與不解！ 她們無法理解！古月娜的考核明明是協助玄冥，兩人命運相連，同生共死！為何在玄冥進行如此兇險的考驗時，她卻不知所蹤，甚至不告而別？！
“她怎麼可以這樣！”寧榮榮氣得眼圈發紅，聲音都帶上了哭腔。
“虧我還以為她……”獨孤雁咬牙切齒，後面的話卻說不出口。
就連性子清冷的朱竹清和葉泠泠，眼中也露出了明顯的不滿和困惑。
波塞西看著義憤填膺、情緒激動的少女們，沒有再多做解釋，只是將昏迷的玄冥小心安置好，便悄然離去。
又是三天三夜過去。
在冰火龍元首冠的溫養、龍骨能量的緩慢復甦以及藍銀皇魂骨強大的生命力修復下，玄冥終於從深度的昏迷中甦醒了過來。
他睜開眼，冰藍色的眼眸中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疲憊，但更多的，是深不見底的平靜。
他第一時間感知了體內的血矛。
經過那三天三夜地獄般的淬鍊，血矛的氣息確實發生了一絲微妙的變化。
那滔天的兇戾之氣似乎被磨去了一些稜角，矛身內混亂咆哮的偽魂也彷彿安靜了一絲，雖然依舊暴虐，但確實有了一點點被“淨化”的跡象。
然而……太慢了。
按照這種速度，別說三個月，就算三十年，也未必能完成真正的“重塑意志”。
他需要更強的壓力！需要更高效地引動海神之光！
他需要……踏上九天玄階的更高處！
九百級？甚至……一千級？
可那需要更強的力量來支撐。龍骨的力量若全力爆發，或許能讓他短時間內擁有堪比九十九級絕世鬥羅的虛假魂力，但以他如今的身體和精神狀態，根本不可能掌控那種層次的力量，強行施展的結果只會是瞬間自我崩潰。
而且，他隱隱感覺到，這“重塑意志”的考核本身，似乎存在著某種……更簡單的解法。
神考的規則並未完全封鎖外力，尤其是……來自古月娜的力量。
他大致猜到了設定此考的深層用意——逼銀龍王出手，測試她的態度。
不過，除非無可選擇，否則，他沒有依靠別人習慣。
古月娜……
玄冥抬起頭，望著明亮的夜空。
希望她能順利吧。
……
接下來的一個月，玄冥陷入了瘋狂的迴圈。
恢復，攀登，淬鍊，耗盡，彈回，瀕死，再恢復……
他精準地選擇七百到八百級之間的臺階，引導海神之光瘋狂打磨血矛。身體不斷在崩潰邊緣徘徊，依靠藍銀皇魂骨和龍骨能量強行修復。
週而復始，近乎自虐。
寧榮榮等人從震驚憤怒到沉默壓抑，最終化為麻木與震撼，只能拼命完成自己的考核，不成為拖累。
神界眾神也罕見沉默。
玄冥的慘烈與決絕，超出了他們的預期。
一個月零十天後，玄冥再次甦醒。
時間只剩不到五十天。血矛雖有微弱淨化，但進度遠遠不夠。
他沉默地坐在沙灘上，攤開手，血矛靜靜懸浮。矛身兇戾依舊，但深處那瘋狂意志顯露出一絲疲態與“空白”，如同頑固汙垢被磨去表層，露出微小“乾淨”區域。
“外力淬鍊，效率太低……由外而內，難觸核心……”
一個更瘋狂、更危險的念頭在他腦中成型。
既然由外而內太慢……
何不……
由內而外？
他的目光再次投向九天玄階，但不再是攀登的決絕，而是一種……彷彿要將其徹底吞噬、融入己身的幽深光芒。
他需要更強的海神之光，不是用來壓迫，而是……引其入體，從內部直接衝擊血矛核心！
但這其中的風險……將是之前的十倍、百倍！
直接將那毀滅性的海神之光引入體內？稍有不慎，就不是重傷彈回，而是……由內而外的徹底湮滅！魂飛魄散！
想到這裡，玄冥喚出了瀚海乾坤罩。
海神之心。
玄冥凝視著掌心懸浮的瀚海乾坤罩，那湛藍色的三角體散發出柔和而深邃的光芒，彷彿蘊含著整片海洋的意志與力量。
一個極其危險、卻又極具誘惑力的念頭在他腦海中盤旋。
如果強行將這件海神之心與自身融合，是否能更深層次地引動真正的海神之光？
是否能將那浩瀚無邊的淨化之力更高效、更直接地匯入體內，從內部徹底沖刷、瓦解血矛那由無盡殺戮與怨念凝聚而成的兇戾核心？
就在他沉思之際，一陣輕微的腳步聲打斷了他的思緒。
小舞緩緩走了過來，停在他面前。
那雙粉紅色的眼眸中沒有了往日的跳脫與靈動，而是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認真與決絕。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