榮俊良很想知道，抖音到底給了司雨甚麼，連身為投資方的企鵝創投都沒查探到資訊。
挺直腰桿，興致勃勃看向他，問：
“司董，方便聊一聊抖音對你有哪些扶持嗎？”
怕引起司雨誤會，補充說：
“既然咱們坐在一張談判桌上，我們就都坦白一點，把話說透，方便後面談合作。”
這話說的有道理。
不管用甚麼方式合作，都要拿抖音當參照物，對比印證。
司雨沉吟片刻，道：
“其實，大部分是政策、流量扶持，你們都知道。沒必要重複。屬於常規扶持專案，力度大一點。”
“但我們還有一項核心幫扶合同。”
司雨流露出充滿歉意的笑容，攤手，做無奈狀：
“這份合同內容我沒辦法透露，我們簽過保密協議。”
“但我可以保證，合同真實存在，是你們難以想象的優惠政策，能給我司帶來巨大收益。”
司雨指的是7:3的超級直播分成合同。
他幫抖音上過央視，拿到央媽盛讚。
又幫其躲過四月份的清盤行動，在一全部被封殺下架的時候，異軍突起，趕超巧手。
再加上那時候，連續每週幹出爆款流行內容，把巧手打的潰不成軍。
司雨還答應唐弘揚的請求，承諾除白靜和劉思怡外，不再入駐巧手起新號。
章總裁這才咬著牙齒答應司雨的請求，簽訂這份令人瞠目結舌的超級合同。
在一幫企鵝高管陷入沉思猜測合同內容的時候，司雨說出一句震撼人心的話語：
“我可以側面描述一下，你們想想，巧手是怎麼敗給抖音的，在哪個時間段敗的，我就在那個時候籤的保密合同。”
馬畫騰心頭一凜，陷入回憶：
思雨文化成立於2018年1月，那時候，抖音DAU只有巧手四分之一。
春節時，抖音爆發，幾乎持平。
春節後，抖音上央媽新聞，被有關部門點名表揚。
和抖音一起上新聞的，還有面前這位司雨的作品，“歲月靜好”。
春節後，抖音快速膨脹之下，已和巧手持平。
四月份，段子含恨而去，巧手、火山、南瓜統統被下架。
唯獨抖音活蹦亂跳，一騎絕塵，揚長而去......
思雨文化的啟動期、快速增長期，和抖音的漲幅曲線，完美重合。
抖音壓著巧手，向死而生。
難道，這裡面有司雨的大功勞？
對，就是他，幫抖音反壓巧手，立下汗馬功勞。
讓抖音登上聯播就是鐵證。
所以抖音給他特別扶持，鼓勵他繼續為抖音賣命。
還生怕被其他MCN知道，說抖音搞不公平競爭，簽下保密合同。
馬畫騰前後投資過巧手五輪，從2017年起，一輪不落。
總共投過50億美刀。持股比例，高達21%。
他對巧手的發展歷程，如數家珍。
幾乎在瞬間，就想明白這一切。
在腦海裡，形成邏輯閉環，想通司雨所說的話。
應該就是這樣。
只有這一個解釋，才能說通抖音為甚麼會給他保密扶持。
看來，思雨文化比之前認為的，更有價值......
馬畫騰眼鏡後的黑眼珠子，精光閃爍。
想到給巧手投的50億美刀，忍不住一陣心疼：血淋淋的50億啊......
自家近十全死了。
幸虧扶持的打手——巧手，比較爭氣，活了下來。
雖然已大幅落後抖音，好歹還保留一點希望。
僅巧手，就花掉50億刀，再算上自家產品，總共投入近70億刀。
這次自家親自出手，下場肉搏，萬一再幹不活......
馬畫騰暗暗攥緊拳頭，決不允許這種事情發生。
在所不惜。
談判繼續進行，司雨舌戰群儒。
持續不斷給企鵝釋放壓力，試探底線，強調自己只接受入股合作的形式。
騰訊沒把司雨的過激言論往心裡去。
他的性格、風格，向來如此，說話狠辣入骨。新聞報道過太多。
司雨也明白企鵝在唱雙簧，有人當紅臉，有人當白臉，不斷先挑釁再安撫，打一悶棍給顆紅棗。
商務談判，大家都互用手段，試探對方真實態度和底線。
為後面漫天喊價、落地還錢做準備。
司雨已立於不敗之地，所以心態相當放鬆，收放自如，發揮相當好。
上、中、下三策，能用上策合作當然最好，努力朝上策爭取。
如果企鵝一萬個不願意合資，說實話，以司雨的實力，拿企鵝沒有辦法。
企鵝實力太可怕了。
完全可以和前世一樣，獨立孵化出“影片號”，沒必憑空分口肉給司雨吃。
那就選章曉龍給出的中策、下策結合的方案。
有這個方案打底，已立於不敗之地，肯定能大掙一筆，不枉司董辛苦一番。
最差的結果，無非就是採用章曉龍的方案。
立足此方案，爭取上策，這就是司雨的談判策略。
談判才剛開始，一切皆有可能。
司雨有前世記憶，洞悉影片號的前景，這就是最大的資訊優勢：
企鵝，並不知道自己將成功。
更不知道“影片號”上線即爆，僅用兩年，就把DAU拉到5億之多。
他們還沉浸在所有對標產品均被抖音打敗的現實裡，惶惶不可終日。
微視背靠圈圈和微信兩大平臺，集全平臺之力發展，都被新發布的抖音乾死。
而此時，抖音已發展為龐然大物，DAU已突破3億，把巧手打的連他媽都不認識，堪稱恐怖大魔王。
這讓企鵝對抖音更加感到畏懼。
愈發要團結一切可以團結的力量，料敵從寬，打一場生死戰，在所不惜。
別說打敗抖音，只要新產品能在抖音的壓力下活下來，他們就很滿足。
沒錯，企鵝內部對影片號的定位不高，就是先活下來，再談其他。
為此，他們願意付出代價，讓出部分利益。
爭取任何一絲壯大自己的機會。
這就是企鵝去年搶著投資思雨文化的原因。
也是第一時間就答應司雨合作請求，丟擲中下策結合方案的原因。
他有上百位頭部網紅，全網30億+的粉絲，令人瞠目結舌的網紅孵化能力和內容創意能力。
更用實力證明，優質內容對短影片平臺有多重要——微視死在內容，巧手也輸在內容。
這次，企鵝捲土重來，決不允許自己再犯同樣的錯誤。
哪裡不足補哪裡。
有他的加盟，“影片號”至少能冷啟動成功，完成“活下來”的基礎目標。再談發展。
司雨對企鵝的心理動態，手拿把掐，洞若觀火。
像看到對方底牌的牌手。
又拿到保底承諾，愈發有恃無恐。
他以一對三，不停試探企鵝底線，不斷給企鵝灌輸危機意識，強調抖音的強大。
整個上午，就在極限情緒拉扯中度過，大家各憑手段，試探對手底限。
到上午場結束。
剛才還劍拔弩張的氛圍，立刻變得溫馨甜蜜。
剛才還和司雨懟來懟去的榮俊良，第一時間邀請司雨共進午餐。
拿司雨完全沒有任何辦法的章曉龍，也笑眯眯的稱讚司雨：
“司董，怪不得您不帶助理過來，一人能頂千軍萬馬。”
司雨雙手作揖，慚愧道：
“我年輕，性格衝動，說話不好聽，如有得罪，先道個歉，別往心裡去。”
沉默一上午的馬畫騰，和司雨肩並肩走向600米外的富悅酒店，心情相當好。
司雨表現的越強勢，說明合作伙伴實力越強。
他當然希望合作伙伴越強大越好。
心黑一點沒關係，只要有實力，能幫到新專案，一切好說。
有這樣一位深刻了解抖音的實力派選手加盟，馬畫騰心裡，猶如壓上一塊沉重的砝碼，信心更足啦。
富悅酒店，早已安排好豐盛午餐。
談判全體成員一起共進午餐，止口不談工作，全在談司雨的業務。
聊同城網際網路新貴剪映，聊今晚即將開畫的《誤殺》，聊企鵝和司雨有過的多次合作。
還別說，司雨和企鵝合作真得挺多。
最早，從企鵝音樂開始。
思雨文化是企鵝音樂最穩定的音樂內容商之一，乙方排名高居前三。
第二次合作是企鵝創投投資思雨文化。
第三次，企鵝影業和司雨在吳晶的《流浪破球》中，成為合作伙伴。
第四次，企鵝影業參股《誤殺》，是第三大投資方。
第五次，企鵝創投投資西紅柿小說。
第六次，明天，思雨影視出品的短劇，即將第一次試投放。
投放平臺包括企鵝系的“優量廣告”、微信廣告，字元的“巨量引擎”，巧手的“磁力引擎”，以及愛優騰等渠道。
優量廣告是企鵝的廣告生態體系，月覆蓋使用者超過 5 億，覆蓋產品超幾十種。
包括：企鵝新聞、企鵝影片、圈圈音樂、酷狗音樂、墨跡天氣、喜馬拉雅等等，均在此廣告體系裡。
微信廣告則包括朋友圈廣告、小程式廣告、公眾號廣告等。
巨量引擎，包含字元系的所有渠道：抖音，頭條，懂車帝，皮皮蝦等等。
思雨影視短劇的廣告投放，由母公司投放總監親自負責，司雨看過投放方案。
笑眯眯對章曉龍說：
“章總，我在微信有投廣告，下個月能不能給個優惠價。”
章曉龍很好奇，反問：“您甚麼業務需要投微信廣告？”
司雨回答：“我是網劇點播業務，十月份只有幾百萬，試試水。”
“十一月份廣告體量應該會更大一點，可能過千萬吧。”
章曉龍沒含糊，拍著胸脯應道：
“來來，加我微信，你把我微信推給你家投放總，讓他和我聯絡。”
得來全不費工夫......司雨一邊加章曉龍微信，一邊開玩笑：
“還別說，我真是你們企鵝的打工人，掙的錢，全給你家投廣告了。”
上午談判時，司雨曾懟過章曉龍一句：““還是想讓我給你們當打工人。”
此時，又說自己真是企鵝打工人，前後呼應，挺搞笑。
大家都聽出來了，均忍俊不禁。
章曉龍指著司雨哈哈大笑，笑得前俯後仰，拍著桌子說：
“司董，您真是個妙人。”
吃飯氛圍相當好，沒有喝酒，吃著聊著，談笑風生，一個小時飛快即過。
在酒店住的人回房間午休，企鵝一群人步行回濱海大廈，離得近就是方便。
直接來到馬畫騰辦公室，內部拉通思想，準備下午繼續戰鬥。
馬畫騰冷眼觀察一上午，縱觀全域性，心裡早已做過全面評判，已有定論。
“同意他的要求，咱們把專案拉出來，用合夥專案公司操作。”
PCG總裁榮俊良心裡大喜，憑空殺出個司雨，側面幫了他大忙。
PCG事業群，向來主管企鵝集團的所有影片業務。
集團用微信生態孵化短影片平臺，這個專案，放在PCG，還是放WXG，都有理由。
PCG，有影片業務基礎；WXG，有微信使用者基礎和生態。
站他立場，當然希望放在PCG。
可大老闆思來想去，卻打算放在WXG下面。
專案如果發育良好，達成既定戰略目標，整體估值千億打底。
這塊大肥肉，怎甘心拱手讓給章曉龍。
微信已足夠強大，再多一個影片號，讓兄弟們怎麼好想。
但，如果和司雨成立專案公司，單獨操作，那就比單獨放在WXG好多了。
兩個事業群都有染指專案的機會，不再被WXG獨享。
千億級產品，可以塞進去好多人手，可以拿到好多KPI和業績分紅。
天大的好事情......
榮俊良按捺住心裡的狂喜，揣摩著老闆心思，順勢表態同意：
“司雨確實有獨到的優勢和實力，合夥操作，專案成功率更高。”
這話說在馬畫騰心窟窿眼裡。
只要能讓“影片號”專案成功，一切困難都要排除，一絲優勢都要爭取。
章曉龍下意識表示反對：
“PONY，要不咱們先別急做決定，再想想。”
“把專案拉出來，資源調配太過麻煩，有好多隱患。”
“影片號”放在WXG，內部專案，不管怎麼操作都順理成章。
成為外部專案，憑空多出無數麻煩。
譬如：微信將給予專案海量資源支援，這些資源，怎麼核算成本？
更別提人力資源、運營資源等等。
光一個財務報表就一個頭兩個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