談判現場，陷入短暫沉默，雙方冷漠對視。
法務楊林淡淡一笑，輕飄飄道：
“收回就收回吧，我們思雨文化，另起爐灶！”
另起爐灶？？？
重新為李嘉嘉打造一個新賬號？
如果是其他公司說這句話，牛元峰只會哈哈大笑，絲毫不會放在心上。
但如果是思雨文化.......
想到他家令人咂舌、堪稱恐怖的孵化能力，想到旗下幾十位頭部網紅，牛遠峰情不自禁打了個冷戰。
不會吧？不會瘋狂到這個地步吧？
放著6500萬粉絲的老賬號不要，打造新賬號？
別人說出來，是虛張聲勢，他家說出來，是實打實的恐嚇！
牛遠峰和幾位風投商代表飛快對視，均從對方眼裡看出深深的恐懼。
思雨文化有這個實力，司雨真有可能這麼瘋狂！
他是不可理喻的人，敢手撕菜虛坤，敢對著新聞媒體大放厥詞；
敢拿著二十億，一股腦衝進一無所知的網文市場，活生生幹出西紅柿小說。
他有實力、有底氣、有膽色，幹出這種瘋狂的事情。
錢塘微念市場總監吞了口唾沫，嘶啞著嗓子尬笑道：
“另起爐灶不是沒可能，但違背商業規律，得不償失。
要重新做到當下規模，可能需要兩三年時間和海量資金，遠不如溝通洽談划算。”
按常規情況，這話說的在理，時間成本是最大的成本。
起新號，鬼知道是甚麼情況，能不能做起來都說不定。
即使能做起來，也不知道會花費多少金錢、多少時間。
如果把金錢拿來妥協，有這時間，早就商業化回本了。
另起新號，完全是損人不利己的手段，都不討好。
楊林沒做解釋，抬手，將手裡拿著的一個隨身碟展示出來說：
“我給大家看看這裡面的內容。”
起身，轉到會議室最前面，將隨身碟插進筆記本，開啟投影儀。
點選播放。
古韻悠揚的古典音樂流淌而出，鏡頭裡，出現一個古色古香的小院子。
淡淡晨光，潑灑在古樸的竹籃和木質工具上。
暖色調光影，營造出溫馨從容的腔調，視覺觀感舒服至極，極富鄉土氣息。
鏡頭緩緩拉開，李嘉嘉身穿素色傳統服飾，走向角落的大染缸。
旁邊，堆放著各類植物原料：
鮮嫩的藍草、橙黃的梔子、不知名的紅色花朵，這些便是非遺染色的 “魔法染色材料”。
鏡頭聚焦在李嘉嘉纖細的手指上，輕輕拿起一片藍草葉子，對著鏡頭展示其紋理。
將其放入石臼，開始舂搗。
刻意放大石臼與杵撞擊的聲音，沉重悅耳，和背景音樂夾雜在一起，訴說著流傳千年的非遺技藝傳承。
畫面構圖十分精妙，前景是李子柒專注搗臼的動作，背景則是小院的籬笆與遠處的青山。
會議室裡所有人，全部睜大眼睛凝視幕布，撲面而來的濃厚“李梓柒”味，比之前的作品，有過之而無不及。
鏡頭走過，經過浸泡、發酵等一系列工序，染液逐漸呈現出迷人色彩。
李嘉嘉將白色布料緩緩浸入染缸，布料如同貪婪的海綿，迅速吸收著顏色。
染色過程中，音樂節奏稍稍加快，增添一絲期待感。
布料被撈出，經過晾曬、漂洗，最終呈現出絢麗色彩時，音樂達到高潮。
色彩斑斕的布料，在風中輕柔舞動，巧奪天工的藝術品，給人強烈的視覺衝擊。
整個影片，透過精美的畫面、恰到好處的音樂、巧妙的鏡頭構圖，完美呈現非遺染色這一古老技藝的魅力。
會議室裡十幾位觀眾，跟隨李子柒的腳步，穿越時空，見證非遺文化的傳承與延續。
音樂淡出，畫面漸隱，播放結束。
楊林從容解釋：
“這是我們無聊的時候，幫李嘉嘉拍攝的作品之一。”
“這一條是染色工藝，下一條是織布。”
牛遠峰又驚又氣，草尼瑪的“無聊的時候”！
你是得有多無聊，才拍這種東西？
分明是精雕細琢的短影片，不知道費了多少功夫，比老子拍的還精美！
花費心血拍這些，想幹嘛？證明比我更有實力？
在他的腹誹聲中，第二條作品開始播放。
影片開場，輕快的少數民族風音樂奏響。
鏡頭從一片綠意盎然的麻田切入，身著絢麗民族服飾的李子柒穿梭在麻田之中，動作嫻熟地收割著麻。
將收割好的麻整齊捆綁，隨後帶到一處溪邊，蹲下身子，在溪水中仔細清洗麻皮。
曬麻、處理麻線、織麻.......
一個個鏡頭晃過，90秒後，一塊麻布展示在陽光下。
楊林輕飄飄的聲音再次響起：“現在給大家展示蜀錦織造”。
120秒後，“現在展示錦城漆藝”。
“這一條是絨花製作”。
“這一條是井鹽深鑽汲制”。
“最後一條，是新中式馬面裙”。
李嘉嘉在一間織造房裡，忙忙碌碌，透過二十幾個鏡頭，做出一條華麗精美到極點的馬面裙。
當她穿著對襟上裝和馬面裙，歡快起舞時，畫面漸漸變黑。
牛遠封和幾位投資商代表，心裡也越來越黑，越來越涼。
赤裸裸的威脅。
看見沒有？
我這段時間沒閒著，在“無聊的時候”，隨隨便便拍出這麼多作品。
條條精品，條條都比你之前拍的作品強。
楊林拔下隨身碟，轉回座位坐好。
魯明銀輕輕拍打桌子，把一幫競爭對手的注意力拉過來。
站起來，正色宣佈：
“我司沒有開玩笑，已全面開始對李嘉嘉的內容孵化。”
“如果貴司不接受兩億買斷，將立即終止談判，為李嘉嘉註冊全新的賬號，宣佈起號。”
“你們視若珍寶的‘李梓柒’賬號，我們可以不要。”
“請你們相信我們的實力、決心和意志。”
“你們可以假象一下，在當前火熱的輿論熱度下，我們給李嘉嘉起新號，用盡全力給她導流、宣推。”
“憑剛才看到的那幾條作品，一個月內，可以做到粉絲量？”
“把時間拉長到三個月，半年，又是多少？”
牛元峰心如死灰，一片冰涼，好絕情的話，好大的魄力。
“你們視若珍寶的‘李梓柒’賬號，我們可以不要。”
這輕飄飄的一句話，蘊含著無比充足底氣和強大自信。
哪怕不要，一樣可以孵化出不亞於老號的新號。
牛遠峰相信思雨文化有這個實力，但很懷疑，有這麼大的魄力。
6000多萬粉絲的賬號，居然捨得不要？
多半是談判施壓手段，想逼迫我降價......
魯明銀暫停十幾秒，讓大家消化這一番話，接著又說：
“再次重申，只有兩個方案。”
“A，兩億買斷。B，我司拋棄老號，起新號。”
“沒有C方案，沒有談判空間。我司在這件事上，已給出足夠誠意和時間。不想在拖下去。”
“請你們儘快答覆我司，24小時之內。”
“超過24小時，我司將認為貴司放棄A方案，將於明晚六點給李嘉嘉起新號。”
魯明銀說完，坐下，開啟礦泉水瓶子，淡定喝水。
思雨文化玩的這一招，出乎所有人預料。
萬萬沒想到，居然不在談判上做文章，而是想廢掉老號，給李嘉嘉起新號。
官司輸了，拿不到賬號經紀約，拿不到商標歸屬權，乾脆不要。
“李梓柒”老號，停更，停止任何商業動作，將成為一個空有幾千萬粉絲的殭屍號。
另起爐灶，再幹出“李梓捌”或“李梓玖”。
完全可能。
“李梓柒”只是賬號名，不是人名，李嘉嘉可以註冊無限多新賬號。
錢塘微念可以和李嘉嘉合作出“李梓柒”，思雨文化也能孵化出全新賬號。
市場輿論一片倒偏向李嘉嘉，不論官方還是民間。
一旦起新號，群情激奮之下，粉絲瘋狂湧向新號。
屆時，“李梓柒”商標將成為笑話，會被市場完全拋棄，分文不值。
老賬號的經紀約，更成為一紙空文，毫無價值。
原來，你們想玩這一手，玩不起，躲得起，不正面應敵，而是開闢新戰場。
明修棧道暗度陳倉........
好陰險，好毒......
真要這樣，那就丸辣......
牛遠峰臉色陰沉如水，心裡急速思索著。
不像是裝模作樣施壓，而是實打實的二選一。
太尼瑪牛逼了，這哪是談判，分明是打臉。
2億費用，和各家投資商分完，他們剛好保本，自己剛好小有盈餘，掙點辛苦錢。
一切都卡得死死的，不多給一點利潤。
好狠心，心狠手辣至極，大家都是MCN，吃相何必這麼難看！
牛遠峰越想越氣，呼吸粗重，偷偷抬眼看司雨。
他單拳撐著下巴，無聊轉筆，轉出花了，沒事人一樣。
草尼瑪啊........
年紀輕輕，為啥這麼狠辣.......
這一刻，牛遠峰似乎忘記了，思雨文化曾經找上門來，尋求商議解決問題。
是他自己，傲慢至極，喊出八個億估值，活生生把思雨文化拒之門外，關上和談的大門。
一位投資商代表傻傻思考半天，反覆衡量利弊，終於忍不住，看向司雨，指名道姓喊道：
“司董，沒必要二選一吧？大家慢慢談，好好說，行不行？”
思雨文化在場談判人員這麼多，說來道去，司雨才是核心，是拿主意的人。
這麼毒的主意，肯定是他的點子！
這位一開口，其他人立馬跟上，群情激奮：
“對啊，司董，2億太低了，您也是幹過投資的，咱們沒法給股東交代啊。”
“司董，我們換個方案，找第三方商業調查機構，讓他們算估值，我們參考他們的估值來。”
“司董，要不這樣，咱們先緩緩，緩和下情緒，明天再來聊。”
“呵呵，司董，沒必要兩敗俱傷，咱們好好聊，估值好商量。”
.......
司雨面帶微笑，一臉歉意，一字不吭，緩緩搖頭，表示沒聊的。
一位VC代表找到李嘉嘉，勸道：
“嘉嘉，你的賬號花費多少心血，不能甩手不要啊，你和司董回去再商量一下，肯定有解決方案。”
微博基金李總，是唯一一個沒開口說話的VC。
司雨找過他兩次，吃過兩次飯，再三闡明：兩億價格，沒得商量。
圍脖藝管總周盛陽也說過，司雨的脾氣很倔，認準就不會回頭。
他早已知曉司雨態度，清清嗓子，沉聲道：“我代表微博基金，接受A方案。”
這句話，實際上沒有任何意義。
牛元峰有最終決議權，所有VC的態度，只能做參考。
但，他的表態，代表著最大投資方的態度，影響深遠。
牛元峰一聲嘆息，罷鳥罷鳥，低頭吧......
直起身子，努力擠出柔和的表情，看向司雨說：
“司董，真沒必要非此即彼，大家各讓一步，和談解決好不好？”
“我們找個折中方案，貴司和嘉嘉，能繼續運營老賬號，儘快開啟新局面。”
“我們能多少挽回點損失，給投資方交代，您知道，這裡有五家投資商，大家期待這麼久，都報以厚望。”
話音剛落，投資商代表紛紛附和，一片鬨鬧。
司雨深呼吸一口，抬手示意，會場立馬落針可聞。
對面八雙眼睛，齊齊凝視著他。
司雨靠著椅背，緩緩開口，聲音不大，重若千鈞：
“三個月前，我司曾真誠希望好好談判，牛總開價八個億。”
“這個價格，有多少誠意，大家心知肚明。”
一幫人心裡嘆息：誰不想多掙一點呢？
牛遠峰開這麼高，即使不贊同，但也沒反對。
在商言商，一方漫天開價，一方還價，常規操作，沒錯啊......
司雨環顧一圈，這一幫人，沒一隻好鳥，全踏馬黑心資本家。
和牛遠峰比起來，好不到哪裡去，五十步和百步的區別。
司雨看也不看牛遠峰，微微昂頭，眼神飄忽，再次淡淡開口：
“這三個月裡，曾有多個時間視窗可以重啟談判，大家一再錯過。”
“事已至此，我司已耗盡耐心，無心再談。”
“我只強調一點，當前李梓柒的話題熱度，位於頂點。”
“如果談判破裂，輿論會一面倒傾向我方。”
“我司在這個時候起新號，絕對事半功倍。”
“而你們，”司雨冷冷的眼神，落在牛遠峰臉上，一一橫掃一圈，凜然道：
“將成為千夫所指，揹負本不該承受的罵名。”
司雨冷臉站起來，硬邦邦丟下最後兩句話：
“明天下午收不到回信，我司將於六點啟動新號孵化工作。”
“一旦啟動，無法逆轉，拒絕再進行任何談判。
老號將分文不值，我司不會再掏一分錢，請你們慎重考慮。”
“牛總，各位代表，期待你們的好訊息。”